陸文菌的哭泣聲已經止不住,趙軒并沒有出言安慰,這個時候一切的語言都是多余的,只有她自己把情緒發泄出來,才會好受一些。
本來她還只是想,跟趙軒稍微說幾句話應付過去,但當她回答了第一個問題之后,情緒就已經完全無法控制了。
這個時候已經根本不需要趙軒再問什么了,過了十幾分鐘,才堪堪止住哭聲的陸文茵,自己就把這段時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陸文茵一件事一件事地說著,她并沒有說出這些事情之間的聯系,但是趙軒基本上也能猜個大概。
“醉駕肇事本來要判刑的,必須跟對方簽了諒解協議,才有可能判緩刑甚至免于起訴。”
“我們賣了一些財產,留下賠償款之外還有一部分錢,我媽就都投到了之前,一直定期投入的一個投資產品上面,本來以前的回報率一直還挺穩定的,結果突然直接就……就賠掉了。”
“我爸爸他..他本來是前一天晚上喝的酒,結果第二天開車還是查出來了濃度超標……”
“等一下。”
原本趙軒只是想當陸文茵發泄的一個垃圾桶,聽完就全都封存在記憶里,但是投資失敗+酒后駕車這兩件事,直接讓趙軒心里一驚。
這個劇情,太熟悉了啊,這不就是自己一行人,從老家返程的時候遇到的么。
而且這兩件事都勾起了趙軒一些思緒,只不過現在他的思路還如同一團亂套的毛線,必須要找到那個線頭,才能開始整理。
“怎……怎么了?”
陸文茵聽到趙軒的話停了下來,稍稍抬起頭看了一眼,臉上還留著未干的淚痕,眼眶也是一片通紅。
“投資失敗這個事情,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其它可能,比如追回損失什么的?”
趙軒試圖找到那個線頭,來理清有些混亂的想法,尤其是酒后駕車這一史,在路上的時候他就覺得好像有些想法,但始終沒有具體想起來。
這種好像要抓住重點,但又沒有頭緒的感覺十分糟糕,因此趙軒并沒想太多便繼續追問下去。
“想過,但是投資的時候我們也簽過合同,很難追回來,我們問過律師的◎”陸文菌蜷縮在椅子上,靠著椅背囁喏道。
“合同?什么樣的合同?”
趙軒下意識地追問道。
這個問題在這個時候顯得比較不合時宜,不過二人都有著重重心事,誰也沒有在意。
陸文茵稍稍抬起頭,似乎是在回憶著什么:
“當年投資的時候我也看過的,就是正常的投資合同,其實這些年本來是有些收益的……沒想到……”
“好在被撞的人家屬那邊要錢要的很急,開始說要400萬,后來談到320萬,那個人剛脫離危險還沒清醒,家屬就把諒解協議簽了。”
兩人又聊了小半個鐘頭,陸文茵看了看表: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看看他們,順便給我爸帶點早飯,他現在活動還不太方便。”
說完起身理了理衣服準備離開。
趙軒跟著站起來:“那我們起走吧。”
陸文茵看了看身邊的趙軒,語氣猶豫地說道:
“趙軒關于老師的事情,你能不能……幫老師保密,不要告訴同學們,這件事情我不想聲張,這段時間我只想好好靜一靜。”
趙軒點了點頭:“放心吧老師,我一定守口如瓶。”
陸文茵聽到趙軒的承諾后松了一口氣,她始終害怕這件事情被太多人知道。
二人相伴著走回住院部的大樓,此時大廳內已經有了不少排隊掛號的患者,趙軒并不太喜歡這樣的環境,于是放棄了陪陸文菌一起上樓的想法,準備告別離開。
“陸老師,那..”趙軒的話還沒說出口,墻上掛著的電視中,正播出的一條新聞就引起了趙軒的注意。
倒不是說其中的內容有什么特別,而是趙軒突然想起,他回老家之前的一天,跟楊文燈一起在酒店時,在同樣一個欄目中看到的一條新聞:
一家私營加油站的老板,金某在馬路上被撞成重傷。
趙軒突然之間在紛亂的頭緒中,找到了那根線頭。
“趙軒?”
陸文茵聽到趙軒叫自己的名字,卻遲遲沒有說話,而是盯著墻上的電視愣在原地,不由得出言提醒。
“陸老師,您父親車禍撞到的那個人,是不是……姓金?”
趙軒的目光并沒有從電視上移開,而是直接問身后的陸文茵。
“是姓金……你怎么會知道?”
陸文菌看了看電視中的新聞,里面播的是最近本市的農業生產情況,跟交通事故沒有任何關系。
“是個私營加油站的老板?”
趙軒繼續問道,聲音甚至有些顫抖。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個什么小老板,反正不是上班的。”
陸文茵搖了搖頭,這一點她就不是非常確定了,畢竟一直以來都是那個人的子女在跟她聯系。
她其實只見過被撞的那個人兩次,而此時一個完整的故事,已經在趙軒的腦中形成,同時他還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樣啊..”趙軒暫時沒有把腦中的想法說出來,因為如果屬實的話,那么陸文茵可能由此能夠減少一大筆賠償,但是這種事情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還是先把事情搞清楚之后再說比較好。
二人道別之后,趙軒并沒有離開醫院,而是轉身搭乘另一個電梯,到了趙明東的辦公室。
“小軒?你不是回家了么?”
趙明東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竟然是自己的兒子,顯得有些驚訝,畢竟半個小時之前,趙軒就發消息說已經結束體檢準備回家了。
趙明東的辦公室是四人一間,此時只有趙明東和另一個醫生在。
相互介紹并且簡單客套了一下之后,對方也看出來,趙明東跟趙軒父子倆好像有話要說,便借口去查房離開了辦公室。
“有什么事情么?”
趙明東從旁邊拽過來一張椅子給趙軒,同時放下了手頭的工作,拿紙杯接了杯水遞了過來。
“我記得咱們回家那天路過那個加油站,老板好像是姓金?”
趙軒接過水杯,開門見山地問道。
“對,是姓金,怎么了?”
趙明東點了點頭,但不知道趙軒因何而談起這件事情。
“當時咱們沒找到他,回來之后你又聯系他了么?”
“沒有,本來打算這兩天問問的,但是出了你三舅的事情,你要是今天不提起來我都忘干凈了,怎么,你有事情?”
這件事對于趙明東來說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最近發生的大事太多,忘掉了也正常。
“我想讓您聯系他一下,他有可能出了車禍。”
趙軒的話讓趙明東臉色一變,他擺正了坐姿,一只手拿起旁邊的手機開始翻找通訊錄,同時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應該不認識他吧?”
“嗯,有點復雜,等你回家我慢慢給你講,總之先確定一下是不是。”
趙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況且他現在也還不敢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在趙軒的注視下,趙明東撥通了電話。
等待的時間長到趙軒甚至覺得,電話可能不會被接通了,不過最終另一邊還是傳來了,一個略顯虛弱的聲音:“喂,明東啊?”
趙明東和趙軒對視了一眼,然后把電話打開免提放在了桌子上,雖然以趙軒的聽力其實根本無需這樣做。
“老金,我前兩天想去你的加油站加油,怎么沒見你人啊?”
趙明東開門見山地問道。
“唉,出了點事,現在在醫院里……”
電話那邊過了一會才回答道,語氣很是低落。
“出啥事了?怎么也不跟我說一聲?你以前感冒都找我開藥呢,住院這么大事還跟我見外?在哪個醫院呢,我去看看你?”
趙明東繼續說道。
趙明東所在的醫院,基本上是全市范圍內最好的綜合性醫院,老金竟然完全沒有跟他提起過,這件事確實有點反常。
“我這..唉,有點復雜。現在就在連醫一院,你想來就來吧,住院樓14層,77病房。”
對面這句話中間甚至停頓了一小會,似乎是在休息,看來身體狀況確實比較糟糕。
“好,那我這兩天就去看看你。”
趙明東掛斷電話后抬頭看向趙軒:“住院樓14層都是單間病房,而且是情況比較嚴重的那種,看來確實事情不小,你先回家,等我下午下班之后咱們去看看他。”
“行,那我先回家了。”
趙軒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鑰匙,順手把已經空了的紙杯扔到垃圾桶里,然后離開了醫院。
趙軒一路思索著陸文茵遇到的這些事情,最終決定還是問一下她具體情況,因此發了一條微信。
簡單講述了家里被騙的事情,當然略過了嫌疑人就是自己三舅之類的細節,然后詢問她是否可以,把當時的合同發過來看一下。
雖然已經不抱什么希望,但是陸文菌還是答應了趙軒的請求,并表示這兩天回家的時候會順便拍照發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