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軒能清晰地感受到二人的掌心佈滿僵硬的老繭，甚至磨得他手指有些疼。

雖說軍事重地……

但炊事班基本上是沒什麼秘密的，帶進食堂吃個午飯算不得什麼大事，陸旅長甚至直接把趙軒拉到了他們那一桌。

“我軍自建軍以來，一直保持指戰員同餐的傳統，不開小灶。

當然有家屬隨軍的要回家吃飯是另一回事了。”

“怎麼吃這麼一點？”馮政委看到了趙軒餐盤裏的一葷一素。

這當然不是趙軒本來的飯量……

但是第一次在這裏吃飯，他始終有點放不開，只取了離自己最近的兩個菜。

“沒什麼忌口吧？”

馮政委走過來拿起趙軒的餐盤，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後，從遠處直接打了一份紅燒肉過來。

“18歲？”

馮政委坐到趙軒旁邊問道。

趙軒點了點頭，同桌兩名大校三名上校，軍銜都不低，但對他到都很和藹。

“最好的時候啊。”

馮政委感慨道，眼神裏的羡慕不似作假。

“我18歲那時候剛從村裏出來當兵，第一次見火車嚨，一晃快30年過去咯。”

陸旅長口音很明顯是北方人，軍隊生活相對封閉。

而且調動頻繁，口音未必跟著駐地走。

“以前打過槍麼？”

回憶一番之後，陸旅長又看向埋頭乾飯的趙軒。

“沒有，第一次打。”趙軒抬起頭回答道。

“他打了多少環？”

旅長又看向帶著趙軒過來的林繼康，一旁的政委沒有說話……

但也抬起頭，對這個問題也很感興趣。

“九發上靶，73環。”

林繼康說完，桌上九個人相互對視了幾眼，紛紛點頭。

實際上這個成績不算突出，歷年新兵裏也有些天賦極佳的，能第一次上手就打個七八十環。

不過在座的人都知道，這些學生實際上只經歷過幾個小時的培訓而已，連基礎知識都不是很熟練。

如果他們知道趙軒甚至只用一支型號不同的槍，接受了半小時的指導，想必會更加吃驚。

“可以，跟你有得一比。”

陸旅長點頭對林繼康說道。

“他當年第一次打靶，77環，不過用的槍比你好些，”馮政委跟趙軒解釋，看來對這些事情也是相當熟悉。

一頓飯在趙軒讓有些受寵若驚的氛圍中結束。

吃過飯，趙軒被領到了食堂旁邊的文化活動館，這裏有一個休息室，實際上兼做圖書館的功能，他可以在這裏休息，直到今天的訓練結束。

這裏的藏書還算豐富，趙軒隨便抽出了一本軍事史的書籍翻閱起來。

期間他抬頭看向窗外時，發現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女人，正從樓下的路上走過，極富辨識性的身高，讓趙軒一眼認出那正是上午被他撞到的女人。

女人身邊走著一名上尉軍官，趙軒乍一看之下有點熟悉，又細看了兩眼，發現正是他們的教官王連長……

只是換上了一身常服，所以剛才第一眼沒能認出來。

二人正一邊走一邊聊著什麼，但可以看出王連長跟對方並不熟。

正當趙軒看著二人出神的時候，那個女人突然轉過頭，看向了趙軒所在的窗口。

縱然距離有近20米，但趙軒仍然能感受到其眼光中的淩厲。

這棟建築的窗戶是暗色的，從外面很難看到室內的情況，除非有什麼東西緊緊貼在玻璃上，因此趙軒確定對方並不能真的看到這自己。

但是對方的目光甚至沒有掃視……

而是直接鎖定在了這個窗口，可見這是何等準確的直覺。

軍家屬？

不過趙軒也無意窺探過多，於是低下頭，再次把目光投向書頁上的文字。

“怎麼了麼？”

外面的路上，正在跟方敏雅攀談著的王亮，注意到對方突然回過頭，盯著文化活動館的一扇窗戶。

有人窺視，不過在這裏應該無所謂。

方敏雅搖搖頭，被人注視的感覺已經消失，並且在這軍營裏也沒什麼危險的。

剛剛只是她長期以來形成的本能罷了。

方敏雅已經跟王亮講了她此行找到他的目的，目前只差王亮本人的點頭。

實際上作為國防科技大學的研究生，以及全旅技術骨幹，王亮在這裏前途似錦。

旅長已經向他保證在一到兩年內就能提到副營長，最多五年就能幹到正營，這在陸軍已經是火箭一般的提升速度，並且這裏的工作也是他專業對口的。

方敏雅的許諾則稍顯不清不楚，常理來說不會比在這裏繼續幹更有前途。

陸旅長正值壯年，據說是軍作訓處長的熱門人選之一，馮政委年紀稍大，但是一兩年內也會調到軍機關然後再退休，這是相當強硬的人脈。

方敏雅的條件中只有兩項較有吸引力，一是有比陸軍更加尖端方式，參與到與一些勢力的對抗中來，後者是王亮沒有直接拒絕的最主要原因。

理智上說，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他的部隊都不會有直接發揮作用的機會。

“我最晚可以什麼時候告訴你結果？”王亮沒辦法在短時間內作出決定。

方敏雅高出他一個頭，而且氣勢逼人。

好在這件事上，仍然保持著尊重他個人意願的態度……

但即便這樣，在對方面前思考，也容易受到影響。

“明天中午。”

方敏雅也理解面前上尉的選擇，這是她來的第四個旅，前面三個都沒能成功，原因也大體相似。

她沒辦法透露太多資訊……

而過於含糊的說辭，很難讓人下定決心。

雖然理論上，她的上級可以直接調取檔案，但是她的部門已經有近半個世紀沒有用過這項權力。

並且從解放軍內部遴選人員，本意就是要找到一個完全沒有背景的人，檔案是要留在原部隊的。

“方……女士，如果你不能多說，那我來問三個問題，你回答是或者不是，當然是在你的職權允許範圍內。”

“嗯……可以，”方敏雅遲疑了一會點頭道涉。

“這項任務主要是在國外進行的麼？”王亮問道。

“是。”

方敏雅的回答毫不遲疑。

“主要對象是我國的鄰國麼？”

王亮問起了第二個問題。

“是。”同樣沒有猶豫。

“跟海軍有關麼？”

方敏雅這次陷入了猶豫。

王亮雖然隸屬於陸軍，但他的部隊性質較為特殊，是陸軍編制下專門進行兩栖作戰任務的部隊。

由於一些複雜的行政、編制和歷史遺留問題，他們在很多方面甚至比海軍陸戰隊要更加專業一些，比如王亮本人就是一名潛水夫。

“如果不方便的話…”

“不，不是不方便，是我也不太確定，只能說大概率有關吧。”

方敏雅回答道。

“好吧，我同意。”

王亮最終還是沒有等到明天中午……

而是直接給了對方肯定的答復。

趙軒一直在這裏等到了下午四點鐘，才有人來告訴他可以過去。

這一天的最後一組射擊也已經結束，西垂的夕陽，晃得趙軒有些睜不開眼睛。

“趙軒？”

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喊出自己的名字，趙軒循聲望去。

果然是脖子上掛著一部相機的甘夢晨。

此時她正站在一輛輪式自行火炮的下麵乘涼。

今天的第二個優秀射手，來自她的學院，因此她自然要留下來拍一些宣傳用的照片。

“哦？另一個優秀射手是你？”

甘夢晨看趙軒沒帶什麼攝影器材，應該是過來被拍照的。

“那當然，我很強的。”

趙軒這倒不是自吹自擂，而是經過多方認定的。

“好好好，來站在這，拿著那個，我給你拍個照片，”

甘夢晨不再跟趙軒耍貧……

而是讓他站在那臺自行火炮旁邊，地上則擺著一支道具槍。

江城大學的面子果然不小，部隊竟然提供了一輛真傢伙當背景板。

不過用真槍拍照一來危險，二來，那老掉牙的槍拿出來也著實不太好看。

至於為什麼用一輛榴彈炮，或許是因為這是全旅管子最粗的東西。

反正是道具槍，趙軒也沒什麼心理壓力，拿起來照著印象中電視劇裏的模樣擺了幾個poss，又等著另一個兄弟過來，兩人一起拍了幾張照片，又跟幾個校領導和林繼康一同合了影才算了事。

由於接同學們返校的客車已經離開，趙軒和甘夢晨幾人只好分別獨自回學校。

好在這些路費都可報銷。

一同前來的副校長倒是提出，可以坐他的車一同回去。

只不過被所有人同時拒絕了。

趙軒跟甘夢晨二人收拾好東西，朝營區門口走去，卻在路上碰到了背著一個大背囊的王亮。

“王連長！”

趙軒首先認出了他，朝路對面揮了揮手。

“嗯，你怎麼還在？”

王亮聽到聲音回頭看去，也認出了趙軒。

他似乎並不知道這一天在射擊場發生了什麼，因此看到趙軒還留在這裏非常驚訝。

“他是我們今天的優秀射手，留到最後等頒獎的。”

看不出甘夢晨雖然宅，但也是個自來熟，搶在趙軒前面回答道，還指了指趙軒手中的紅色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