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姐應該不急著走吧，坐下說話。”

甘夢晨自然不會這麼快就透露身份，端起面前的杯子啜飲一口後，伸出手掌指了一下對面的座位。

程瀟幾乎是如同機器人般，按照甘夢晨的話摘掉偽裝，坐在椅子上。

“發給程小姐的東西，想必也已經看過了？”

甘夢晨看似慵懶地把玩著手中的杯子。

說到一半的時候，上半身卻突然向前，拉近了跟程瀟之間的距離，雙眼直視對方。

而後者根本不敢對視，如同被針紮一樣迅速低下了頭。

幾秒鐘過後，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能被對方這樣牽著鼻子走，深呼吸了幾次，才鼓起勇氣抬頭問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見到她這副模樣，甘夢晨反而露出了微笑，心中篤定自己可以吃死面前這個大胸女偶像。

“沒什麼，只是想找程小姐出來聊聊，我可是很喜歡你呢。”

甘夢晨掀開桌上一個瓷盤上的蓋子，裏面躺著一排精美的壽司。

“程小姐還沒吃午飯吧，來。”

甘夢晨說完自己先拿起一個壽司，在碟中沾了幾下醬油，慢慢放入碟子裏。

整個過程，甘夢晨的目光都沒有離開程瀟的眼睛，讓後者感到非侵略性的表達……

但是那種眼神，就好像一個餓極了的人看著一塊美食。

在這種場合下，程瀟怎麼可能有心思吃東西……

而甘夢晨手上的動作卻不停，很快拿起了第二塊壽司。

程瀟的大腦此時正在飛速地思考，對面這個女生的身份和目的，最後甘夢晨身上的珊瑚色（程瀟應援色）上衣，讓她做出了一個相當錯誤的判斷：對方應該是一個偶然間得到這些東西的粉絲。

因為偶像人設崩壞而難以接受，要找她對質的。

對付這種小女生，只要編一個感人的故事就可以了。

“我……我該怎麼稱呼你？”

在作出了剛才的判斷後，程瀟自然準備開始打溫情牌。

“嗯……這不重要，不過以後我會告訴你的。”

甘夢晨的回答完全不符合程瀟的預期。

此時兩人基本上已經不在一個次元裏聊天了。

趕來之前，程瀟最擔心的事情是遇到一個敲詐者。

這種人不可能用一筆錢打發，一定會不停吸血……

但是考慮到紙條是直接送進自己的化妝包，可能性很小。

其次是遇到職業狗仔，這些人幾乎沒辦法用一筆錢打發，非常善於從藝人手中撈取消息，逐漸榨幹價值，幾乎沒有什麼很好的應對辦法。

再次是遇到一個肉體飯，這倒不難處理，讓對方占點身體上的便宜即可。

而最好的情況，莫過於碰到一個真粉絲。

“是你給我發的那條錄音麼？”

程瀟的心情稍稍放鬆了一些，在她看來，這個跟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少女，既然沒有馬上提出什麼要求，大概率是自己也在糾結……

只要稍加引導，就能矇騙過去。

“你覺得呢？”

甘夢晨此刻的心情如同貓捉弄老鼠。

她倒是想看看程瀟會在這種情況下，想出怎樣的應對辦法。

“既然這樣，姐姐給你講一下，在韓國的最後半年發生了什麼吧。”程瀟調整了一下狀態，按照已經想好的劇本開始表演。

怎奈她的演技實在是令人一言難盡。

本來想演出一副委屈和哀傷的表情，卻因為緊張，變成了苦大仇深臉，差點把對面的甘夢晨逗笑。

“嗯，好吧，”甘夢晨此時也察覺到面前這個胸大無腦的女偶像，是把自己當成她的粉絲了，好不容易才憋住笑意的她，決定再陪對方玩一會。

隨後程瀟就講出了一個相當感人的故事……

大體內容是她和兩名隊友在韓國受盡欺侮，她還被迫要回國賣身，來給她的隊友們換取下只好想辦法反擊，這才雇了個人，想要通過仙人跳引金主的兒子入套，換取她的清白。

無奈金主勢力太大根本不怕，到了最後那個晚上，她的助理不惜一切幫她逃跑……

但是喝醉了酒的男人，完全失去了理智，最後助理為了保護她而被殺，金主則因為背景極深，始終沒能被法律制裁。

好在她錄下了一些證據，才跟公司談判，讓三個人順利終止合同回國。

如果甘夢晨真的是一般的狗仔，這個故事都足夠開脫了，實際上只憑這個錄音，甚至再加上那段錄影，都遠不足以給程瀟定罪。

這些東西最大的殺傷力，在於一旦公開會對她的人設產生打擊……

但是在這個故事加成下，她變成了一個被迫反抗的受害者，一切風險都不復存在。

正在暗自竊喜的程瀟卻不知道，甘夢晨根本不是她的粉絲……

只是看上了她的肉體而已，她的這個故事在對方眼裏，卻也是漏洞百出。

“嘩啦_”正在程瀟自己都被這個故事所感動時，她身後的推拉門被突然拉開。

程瀟本以為是來上菜的服務員？

並沒有回頭……

但身後響起來的聲音，卻讓自我感覺良好的她瞬間呆滯。

“程小姐這個故事講得很感人啊，可惜跟我之前聽到的，似乎不是一個版本？”

進來的人自然是趙軒，他反手關上門，慢慢踱步到程瀟身邊，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

如果是平時，這樣冒犯的動作早就被她躲開……

但現在，別說躲閃，又驚又俱的她連說話的能力，都快要喪失了。

趙軒作為案件的關鍵證人，知道的內容比一般路人要多得多。

而且最關鍵的是，她當時跟員警講過一個完全不同版本的故事，這個男人大概率是知道的。

“我記得兩個月之前，程小姐好像告訴我，還有警方，說你事先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而且被下了藥之後躲在房間裏什麼都不知道。”

趙軒繞著桌子走了一圈，扯過凳子坐在程瀟的身邊。

“我……我……”

程瀟甚至已經無法組織語言來解釋。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要停止跳動，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自己完了。

看著已經瀕臨心理崩潰的程瀟，甘夢晨微微一笑，站起來緩緩走到她身後，輕輕彎腰從身後摟住了程瀟的脖子，湊在對方耳邊輕輕說道：“程小姐是拿我當自己的粉絲耍呢，你就是這樣欺騙自己粉絲的麼？”

“不……我沒有……”

程瀟癱坐在椅子上，下意識地否定道。

“我們知道的可比你想像得多不少呢，公司把你賣出去這件事，是那個助理告訴你的麼？”

甘夢晨的手愈發不老實。

逐漸從程瀟的肩膀向下探，櫻唇也貼上了程瀟的耳根，說話間伸出舌頭輕輕舔弄著。

這個細節本來她和趙軒都不知，但剛剛程瀟講的故事讓她有了這種推測。

在這種情況下臨時編出來的東西，不可能跟現實脫離太遠，否則必然漏洞百出，之所以在她故事裏出現的名字基本就是所有重點人物，選來選去只有可能是她。

當然甘夢晨也並不確定，因此用了一個疑問句。

二人現在已經完全鎮住了程瀟……

但如果她以肯定的語氣，給出了一個錯誤的資訊，就很有可能前功盡棄。

緊貼在程瀟身上的甘夢晨，感受到她脖子上的筋，猛烈地顫動了下，顯然她猜中了。

甘夢晨悄悄給趙軒比了個手勢，示意剛剛猜得正確……

“所以程小姐，那個違反公司規定，把這件事情告訴你的助理，就這樣被你當成了替死鬼，是你安排她在外面，這樣你就可以倖免於難。”

趙軒挪了挪凳子，讓自己距離甘夢晨更近。

這句話直接觸動了程瀟最脆弱的地方，她對那個助理的負罪感，這幾天她一直在做著相關的噩夢。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眼淚湧了出來。

這不僅是她最不願意想起的事情，也是她最害怕被別人知道的事情。

或許沒有犯罪，但這種恩將仇報的行為一旦被公佈出去，她就再也別想在偶像這個行業裏呆上一天了。

看到這種狀態的程瀟，趙軒和甘夢晨對視一眼，同時露出微笑一一他們成功了。

當然，趙軒還要填上最後一把柴，一劑猛藥。

“這種事情當然是不能被透露出去的，宋青和你自己是不可能說出去的，那剩下的就只有那個可憐的助理了……

所以你，或者你和宋青，讓她永遠閉了嘴，”

趙軒站起身，挑起程瀟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最後幾個字。

這是趙軒故意這麼說的，程瀟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可以用不確定的事情刺激她一下了，“不，不是一一”

果然，聽到趙軒的話，程瀟幾乎是發瘋一般掙扎起來……

但她的力氣怎麼可能比得過幾乎是女超人一般的甘夢晨，被後者死死鎖在凳子上動彈不得。

“我沒有，我當時真的不知道，我一直在內間鎖著房門，等我第二天出去的時候，她已經死了，真的不是我，不是我！”

程瀟幾乎已經歇斯底里，絕望地嚎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