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琰這才重新坐下。
賈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回頭沖鴛鴦招手:
“快去,給伯爺添茶!
換最好的茶來!”
鴛鴦應了一聲,碎步上前,端起賈琰手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重新斟上一盞熱茶。
她的手很穩,茶盞遞過來的動作輕巧無聲。
賈琰接過茶盞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鴛鴦低著頭,退到一旁,耳根微微泛紅。
賈琰抿了一口茶,心裏盤算著。
他不是什麼聖人,也沒那份閒心給賈家當保姆。
可他心裏明白,如今他在朝堂上根基尚淺,背後靠著的只有女帝一人。
女帝是用他,可帝王心術,用人的時候重用,用完了翻臉的事,史書上還少嗎?
他需要自己的人。
賈家雖說混賬子弟多,可姓賈的到底是姓賈的。
這個世道,宗族就是根基。
你不培養本家兄弟,難道去培養外人?
外人翅膀硬了可以飛走,本家兄弟翻臉了也還是本家兄弟。
祠堂裏同一個祖宗,族譜上同一脈香火,這是割不斷的。
至於賈赦和賈璉這父子倆——
他手中還有那份密折,先讓他們再崩一陣。
現在風浪剛過,不急。
他放下茶杯,起身朝屏風後走去。
屏風後的女眷們見他過來,頓時一陣小小的騷動。
迎春紅著臉往後退了退,探春忙拉了拉她的袖子,笑著朝賈琰迎了一步:
“琰哥哥!”
她這一聲叫得又脆又亮,連賈母那頭都抬了抬眼。
賈琰走到近前,先往惜春跟前一蹲,平視著她的眼睛,溫聲道:
“方才嚇著了?”
惜春眼圈還紅著,見他這麼盯著自己,一時有些無措,手指頭絞著帕子,半晌才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如蚊蚋:
“沒……沒有。”
“沒有就好。”
賈琰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站起身來,
“他們的事,與你無關。
往後這府裏該怎麼過還怎麼過,別胡思亂想。”
他說這話時,語氣不重,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篤定。
惜春抬頭望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
探春在一旁笑道:
“琰哥哥可真是偏心,來了先看四妹妹,把我們這幾個妹妹都撂在一邊了。”
賈琰轉過身看她,笑道:
“三妹妹這張嘴,倒是越發厲害了。
行,那我也瞧瞧你——今日可嚇著了?”
探春一昂頭:“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怕什麼。”
話雖這麼說,她眼底到底還有幾分後怕沒散盡,只是這姑娘素來要強,不肯露怯罷了。
賈琰也不戳破,點了點頭,目光便落到了一旁。
薛寶釵正扶著黛玉,二人並肩站著。
寶釵一身藕荷色褙子,淡雅端莊,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見賈琰看過來,她微微欠身,盈盈一禮,聲音溫婉:
“今日多虧了琰哥哥。”
賈琰擺了擺手:“一家人,應當的。”
寶釵微微一笑,不再說什麼,只是那目光裏比平日多了幾分意味。
這時,賈琰才將目光轉向林黛玉。
黛玉站在寶釵身邊,身姿纖薄,像一株初春裏剛抽了芽的細柳。
她今日穿著一件淡青色繡蘭花的對襟褂子,素白百褶裙,通身上下沒有幾件首飾,卻自然生出一股出塵的氣韻來,叫人挪不開眼。
她沒有像寶釵那樣行禮,也沒有像迎春那樣退縮,只是微微仰著下巴,用那雙籠著煙水的眼睛望著賈琰。
那目光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琰哥哥。”
她終於開口,聲音清清脆脆的,像玉石相擊,
“方才你接旨的時候,像是早知道了?”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是一愣。
賈琰看著她,眸子微眯。
這丫頭心細,果然攔不住。
他笑了笑,輕描淡寫道:
“也不算早知道。
只是宮裏的事,自有宮裏的規矩,咱們做臣子的,接著便是。”
黛玉瞧了他一會兒,嘴角微微一彎,似笑非笑:
“哦。”
一個“哦”字,尾音微微上挑,帶著點“你糊弄鬼呢”的意味。
賈琰笑意更深,也不接。
這丫頭心思玲瓏,糊是糊弄不過去的,但眼下也不必多說。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一瞬,旁人都沒覺察出什麼,只有寶釵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賈琰正要說點什麼,忽然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偏過頭,順著目光看去。
王熙鳳站在賈母身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她方才還在給賈母捶背,這會子手停了,一雙丹鳳眼裏波光流轉,紅唇微微彎著,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今日穿著一件大紅色褙子,腰間束著一條墨綠宮絛,那一束腰身被勒得細細的,像是春日裏抽條的楊柳。
褙子下麵是石榴紅的百褶裙,裙擺微微曳地,走動間隱約可見繡鞋上的明珠。
她的身段本就生得極好,該鼓的地方鼓,該細的地方細,那一抹腰肢被腰帶一束,更顯得胸前飽脹,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輕輕一碰就要溢出汁水來。
她歪著頭看賈琰,鬢邊的金步搖晃了幾晃,襯著那張芙蓉面,倒是真個風流嫵媚。
方才被賈琰罵“無知婦人”的那個難堪模樣早就不見了,此刻她看著賈琰,眼底全是算計和欣賞摻在一起的複雜神色。
她方才可是聽得真真的——
賈璉明日去錦衣衛報導。
這是賈琰在抬舉賈璉,也是在抬舉她。
雖說從最基層做起,可有了賈琰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在後頭站著,往上爬還不容易?
比起在榮國府裏靠著祖蔭混日子,這條路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璉二嫂子。”
賈琰看著她,嘴角微微一彎,
“方才在前院,話重了些。”
王熙鳳咯咯一笑,擺了擺手:
“琰兄弟說的哪里話,是我這張嘴沒個把門的,該罵!”
她說著,眼波一轉,“倒是你璉二哥,明兒個去錦衣衛,你可得多照應著些。”
賈琰笑道:“那是自然。”
王熙鳳笑得更加燦爛了,那飽滿的胸脯隨著笑聲微微起伏,引得旁邊的幾個丫鬟都低了頭不敢多看。
賈母見賈琰和妹妹們說話,心頭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靠在軟榻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恍恍惚惚覺得,賈家這一關,好像是真的挺過去了。
賈琰待了一會兒,起身向賈母告辭。
“鴛鴦,去送送琰哥兒!”
鴛鴦碎步跟在賈琰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榮禧堂。
賈琰走得快,她不緊不慢地跟著,始終隔著半步的距離。
穿過抄手遊廊,繞過假山,過了一道月洞門,四下裏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細微聲響。
走到連廊轉角處,賈琰忽然放慢了腳步。
鴛鴦正低頭跟著,冷不防被他慢下來的步子晃了一下,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她連忙收住腳,還沒來得及抬頭,一只手已經握住了她的手。
“伯爺……”
鴛鴦的聲音壓低了些,下意識偏頭往左右看了看。
連廊兩邊是矮牆和花木,假山石遮住了大半視線,前頭後頭都不見人影。
她這才松了口氣,回過頭來,卻對上了賈琰似笑非笑的目光。
“慌什麼。”
賈琰低笑一聲。
他手上稍稍用力,將她往旁邊一帶。
鴛鴦腳下不穩,身子被他攬進了懷裏。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後背卻已經抵上了連廊的木柱,退無可退。
“這兒……”
她話還沒說完,一只手已經環上了她的腰。
賈琰低下頭,呼吸拂在她臉上。
鴛鴦的睫毛顫了顫,臉上的紅暈從耳根一直漫到了領口。
她抬手抵在他胸前,力道卻輕得像貓撓。
“伯爺,大白天的……”
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眼睛不敢看他,只是盯著自己壓在他胸口的手指。
“鴛鴦。”
賈琰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本伯爺幫了你這麼大的忙,不回報一下?”
鴛鴦抬起眼,那雙眼睛裏帶著幾分惱,更多的卻是羞。
她想說什麼,嘴唇剛動了動,就被堵住了。
賈琰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鴛鴦的腦子裏嗡的一聲,推在他胸口的手頓時軟了下來。
她塗了口脂的嘴唇柔軟溫熱,帶著一絲甜膩的香氣。
賈琰嘗著她唇上的胭脂,舌尖撬開她的牙關,將那一點甜香吃了個乾淨。
鴛鴦閉上眼,身子漸漸軟了。
她的腰被他的手臂勒著,後背壓在木柱上,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渾身發燙。
意識模模糊糊間,她感覺到臀兒上多了只大手,隔著裙子不輕不重地揉捏著,手指陷進柔軟的肉裏。
她的呼吸亂了,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微的哼聲,膝蓋發軟,要不是被箍著腰,只怕已經滑下去了。
賈琰鬆開她的唇,低頭看她。
鴛鴦靠在柱子上微喘著,嘴唇上的胭脂早被吃了個乾淨,露出原本粉嫩的唇色。
她的眼睛裏蒙著一層水光,眼尾泛紅,像是快要滴出水來。
賈琰伸手,拇指蹭掉她嘴角殘存的一點口脂,笑道:
“今天書房的話,依舊作數。”
鴛鴦愣了一下。
賈琰鬆開她,往後退了一步,理了理袖口,擺了擺手。
“不用送了。”
他說完便轉身,大步往垂花門外走去。
衣角在晨光裏一閃,轉過假山便不見了。
鴛鴦靠著柱子站在原地,抬手捂著嘴,心跳咚咚地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直起身,伸手理了理衣襟和裙擺,又將鬢邊散下來的一縷碎發抿到耳後。
手指摸到滾燙的耳廓時,她又想起剛才被咬住耳朵的感覺,指尖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那口氣在涼風裏化作一團白霧,散得乾乾淨淨。
她整了整神色,轉身快步往來路走去,腳步輕快,裙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細碎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