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秦可卿!

簽到系統:開局扶持女帝登基

東逝水 2830 10-22 15:59
賈琰走出宮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透了。

長街上空蕩蕩的,馬蹄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聲音在夜風裏傳得很遠。

他騎在馬上,夜風迎面撲過來,吹得大氅獵獵作響。

涼意灌進領口,他才覺出裏衣還濕著,黏在後背上,冷冰冰的。

御花園裏的事還在腦子裏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就是這只手,半個時辰前握住了女帝的手。

觸感還在,溫軟,微涼。

膽子是真大。

他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不過女帝沒有怪罪。

只是讓他下去,連罰都沒罰。

這意味著什麼?

是不是說明她心裏對自己也有些不同?

賈琰想到這裏,又覺得方才那夜風也沒那麼冷了。

回到安陽伯府,門前燈籠亮著。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小廝,大步往院裏走。

剛轉過回廊,就看見晴雯站在正院門口等著。

她換了一身藕荷色的夾襖,外面罩著青色比甲,手縮在袖子裏,踮著腳往這邊張望。

見他回來,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爺可算回來了。”

她接過賈琰脫下的大氅,抱在懷裏,跟在他身邊往裏走。

“下午太醫院派了王御醫過來,等了爺好一陣子。

奴婢說爺進宮面聖去了,王御醫也不敢走,一直在前廳候著。”

賈琰腳步頓了頓。

他差點把這事忘了。

禦書房裏被女帝嚇得夠嗆,御花園裏又鬧了那麼一出,腦子裏全是女帝容顏和小手,哪里還記得什麼御醫。

“人去哪兒了?”

“還在前廳等著呢。”

賈琰嗯了一聲,轉身往前廳走去。

晴雯抱著大氅跟在他身後,嘴裏絮絮叨叨:

“奴婢讓廚房備了飯,煨在灶上。

爺是先吃飯,還是先去寧國府?

王御醫等了一個多時辰,臉色都不好看了,又不敢發作,奴婢給他續了好幾回茶……”

賈琰沒答話。

晴雯便住了嘴,跟在他身後往前走。

前廳裏,王御醫正坐在椅子上,捧著個茶盞發呆。

茶早就涼了,他也不喝,就在那兒幹坐著。

見賈琰進來,他連忙站起身,躬身行禮。

“下官見過安陽伯。”

“王御醫久等了。”

賈琰點了點頭,“走吧,去寧國府。”

王御醫也不敢說什麼,拿起藥箱就跟上了。

一行人出了安陽伯府,騎馬往寧國府方向去。

幾個錦衣衛親兵跟在身後,馬蹄聲在夜裏響成一片。

寧國府的大門已經關了,只留了角門。

門房見是安陽伯來了,連滾帶爬地進去通報。

沒一會兒,賈蓉小跑著出來迎接,臉上帶著惶恐和殷勤。

“琰叔來了!

侄兒有失遠迎,還望琰叔恕罪。”

賈琰翻身下馬,看了他一眼。

“前面帶路。”

賈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臉色變了變。

但他沒說什麼,低著頭在前面引路,穿過儀門,轉過回廊,往內院走去。

王御醫背著藥箱跟在賈琰身後,幾個錦衣衛按著腰刀走在最後。

腳步聲在廊下回蕩,沉悶而整齊。

寧國府的內院靜得很。

廊下的燈籠稀稀拉拉的,有幾盞沒換,已經滅了,也沒人管。

院落倒是寬敞,假山、花木、回廊,格局氣派,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衰敗氣。

賈蓉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

那扇門不大,鏤花窗格上糊著茜紗,透出裏面昏黃的燈光。

賈蓉推開門,低聲道:“琰叔,就是這裏了。”

賈琰邁步走了進去。

一股淡淡的藥味撲面而來。

不是那種嗆人的苦藥味,而是溫和的、帶著幾分甜氣的藥香,混在暖意裏,彌漫了整個房間。

屋裏陳設簡單,一架屏風,一張梳粧檯,一張雕花架子床,床頭的小幾上擱著一個白瓷藥碗,碗底還殘留著褐色的藥湯。

床上半倚著一個人。

秦可卿靠在引枕上,身上蓋著錦被,只露出上半身。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中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一頭烏黑的長髮散在肩上,襯得那張臉更是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五官生得極好。

眉如遠山,目似秋水,鼻樑挺秀,唇形柔美。

即便是病著,那眉眼之間也有一股天然的嫵媚,不是刻意做出來的,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

病態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讓人看了心裏發軟。

聽見腳步聲,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賈琰身上。

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叔父……侄媳給叔父請安……”

聲音又輕又啞,像是很久沒開口說過話。

賈琰擺了擺手。

“躺著吧,身子不好就不要動了。”

秦可卿這才止住動作,重新靠回引枕上。

她微微喘息著,胸口起伏,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是方才那幾下動作耗費了不少力氣。

賈琰側過身,讓出位置。

“王御醫,有勞了。”

王御醫應了一聲,走上前去,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

他將藥箱放在地上,取出脈枕,墊在秦可卿手腕下,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她腕上。

秦可卿的手腕很細,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搭在白色絲緞的脈枕上,像是玉雕的。

王御醫閉著眼,撚著鬍鬚,手指在秦可卿腕上按了又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將手指移開,又換了一只手腕,重新搭上。

賈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帳頂上,不去看床上的人。

王御醫診完脈,站起身來,臉上帶著思索的神色。

“安陽伯。”

他轉過身,對賈琰躬身道:

“容下官說幾句。”

“講。”

“夫人這病,根子是憂思過度,肝氣鬱結,日久傷了脾胃。

脾胃一虛,氣血就不足,氣血不足,百病叢生。

眼下是冬日,寒氣入體,更是加重了症狀。”

王御醫說話慢條斯理的,“下官開個方子,主要是調養氣血,疏肝理脾。

但藥石只能治三分病,剩下七分,得靠養。”

他頓了頓,看了賈琰一眼。

“最重要的,是不要勞累心神。

夫人心思細膩,容易想得多。

若能少思少慮,安心靜養,這病就好了一半。

若是心事重了,吃再多藥也無用。”

賈琰點了點頭。

“有勞王御醫了。

方子開好,送到安陽伯府便是。”

這是送客的意思。

王御醫連忙躬身行禮,提起藥箱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搖了搖頭,輕輕歎了口氣,這才離了屋子。

屋裏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賈琰,還有床上躺著的秦可卿。

燈火跳了跳,在牆上投出搖晃的影子。

藥味還在空氣裏浮著,淡淡的,甜甜的,混著女子閨房中特有的幽香。

賈琰側過頭,看了身旁的錦衣衛一眼。

那錦衣衛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手按在賈蓉肩上。

“賈公子,伯爺有幾句話要同夫人講。

請先出去。”

賈蓉愣住了。

他像是一下子沒聽懂這句話,怔怔地站在那兒,看看那個身高體壯、手按腰刀的錦衣衛,又看看坐在椅子上的賈琰。

這是他的屋子。

床上躺著的是他的妻子。

眼前這個人是他的遠房堂叔。

現在有人告訴他,讓他出去,讓他的堂叔和他的妻子單獨待在一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看見了賈琰的眼神。

那人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看了賈蓉一眼。

就一眼。

賈蓉覺得後背一涼。

他見過這種眼神。

在鐵網山的時候,眼前這個人帶著三百死士翻過絕壁,殺穿數千叛軍的後陣。

那種人命堆裏滾出來的煞氣,平時被官袍和爵位遮住了,可底子裏頭還是那股血腥味。

他又看看身旁那個錦衣衛。

腰刀半出鞘,露出的刀鋒在燈下閃著寒光。

他不敢動了。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從小就膽小。

小時候讀書,先生打手板,他不敢吭聲。

長大後父親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從不違拗。

父親騷擾他媳婦,他也裝作不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可他什麼都不敢說。

一輩子都是這樣。

懦弱慣了的人,骨頭是軟的。

遇事第一個念頭永遠是躲,是忍,是裝作看不見。

連他父親他都怕成那樣。

眼前這個人,是他父親都在巴結的安陽伯,是錦衣衛指揮使,是陛下眼前的大紅人。

他算什麼?

一個連自己媳婦都護不住的廢物罷了。

賈蓉低下頭,腳步踉蹌地退了出去,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合上的那一刻,屋裏徹底靜了下來。

只剩下燈火跳動的細微聲響,還有床上人輕微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