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御花園夜談!

簽到系統:開局扶持女帝登基

東逝水 2719 10-22 15:59
御花園裏點了燈。

不是那種照明用的大燈籠,而是一盞一盞小小的絹燈,掛在花木枝頭,錯錯落落,像是星子散在夜色裏。

夜風吹過,燈光搖搖晃晃,照得園中的假山、花叢、石徑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暖黃。

梅花開得正好,香氣幽幽地飄過來,不濃,卻沁得進骨子裏。

上官女官引著路,將蕭景妍和賈琰帶到一處暖亭。

亭子四面圍了薄紗,擋住了夜風,卻擋不住花香。

亭內擺著一張小巧的紅泥火爐,爐上擱著一把銅壺,壺嘴正冒著白氣。

旁邊是一張紫檀木茶案,茶具一應俱全。

蕭景妍在亭中的錦墩上坐下,擺了擺手,上官女官便退到了一旁垂手侍立。

賈琰站在亭子入口,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

“坐。”

蕭景妍指了指對面的錦墩。

“謝陛下。”

賈琰這才坐下,半邊屁股落在墩子上,腰背挺得筆直。

銅壺裏的水沸了,咕嘟咕嘟地響。

蕭景妍伸手提起壺柄,另一手按住壺蓋,手腕一傾,滾水注入茶壺,騰起一股白汽。

她的動作不算多嫺熟,卻自有一股從容氣度。

洗茶,沖泡,分杯。

她將一只青瓷茶盞推到賈琰面前。

“嘗嘗。”

賈琰雙手捧起茶盞,入手溫熱。

他低頭看了看,茶湯碧綠澄澈,茶香清幽。

抿了一口,微苦,回甘很快,滿口都是清香。

“好茶。”他說。

蕭景妍自己也端起一杯,沒喝,只是捧在手裏,看著茶湯上浮著的細小葉片。

“賈卿今日遞的奏疏,朕看了。”

賈琰放下茶盞,知道正題來了。

“說說吧,寧國府的事,你是什麼看法?”

賈琰沉吟了一下。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把要說的話反復斟酌過許多遍,但真正面對女帝時,那些準備好的說辭還是要在腦子裏過一遍才能出口。

“陛下,寧國府賈珍之罪,證據確鑿,不容辯駁。”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但寧國府畢竟是開國武勳,一門兩國公的牌匾還掛在正堂上。

若驟然抄家,恐會引起其他武勳世家的抵觸和反彈。”

他抬起頭,看向蕭景妍。

“臣以為,罪在賈珍一人,不必牽連太廣。

先將主謀拿下,寧國府暫且封存,留待日後。

等廢太子一黨徹底剷除、朝局大定之後,再議其餘從犯之罪也不遲。

此時大動干戈,反而不美。”

蕭景妍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的手指在茶盞邊緣慢慢摩挲著,目光落在茶湯上,像是在思索什麼。

過了片刻,她點了點頭。

只有一個字。

“可。”

賈琰心裏松了口氣。

他知道這道奏疏算是過了。

接下來該談些別的了。

可蕭景妍沒有開口的意思,他也只能陪著沉默。

夜風穿過紗簾吹進來,帶著梅花的冷香。

火爐上的銅壺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聲音不大,卻襯得亭子裏越發安靜。

蕭景妍忽然站起身,走到亭子邊緣,伸手撩開紗簾,望向園中的梅花。

“賈卿對於現在可還滿意?”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輕,有些淡,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女帝在問話,倒像是一個尋常人在夜風裏自言自語。

賈琰怔了一下。

“臣本是邊軍一偏將,若無陛下拔擢,至今還在邊關吹風吃沙。”

他站起身,對著她的背影深深一躬,“陛下天恩,臣萬死難報。

心中只有感激,絕無不滿足之理。”

蕭景妍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可是朕覺得還不夠。”

她的語氣微微有些發飄,像是這夜風裏的花香,捉摸不定。

“朕有時會想,若是鐵網山上沒有賈卿,說不定朕早已——”

她的話沒有說完,斷在夜風裏。

賈琰看著她站在紗簾前的背影。

她穿著明黃色的常服,衣料上繡著繁複的金線雲紋,腰間的玉帶束得緊緊的,襯得那腰肢纖細得不像是能扛起萬裏江山的樣子。

夜風從紗簾縫隙裏鑽進來,吹動她鬢邊垂落的碎發,她的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在撐著一副看不見的重擔。

這一刻,賈琰忽然覺得眼前的人不像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帝了。

那些威嚴,那些殺伐,那些讓人不敢直視的帝王之氣,此刻都從她身上褪去了。

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站在梅花前、背影有些孤單的女子。

他心裏有什麼東西被撥動了一下。

賈琰站起身,走上前兩步。

走到她身側,低下頭,看見她的手放在膝上。

那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指尖染著一點淡淡的朱砂紅,是方才批奏章時留下的墨蹟。

他腦子一熱。

等腦子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伸出去了。

他的手掌覆在了那只手背上。

那只手猛地一顫。

蕭景妍倏地轉過頭來,目光撞上他的視線。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賈琰看清了她的眼睛。

她的眉形生得極好,不畫而黛,眉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天生的威儀。

可此刻那眉梢微微垂著,竟顯出幾分柔弱的意味。

那雙鳳目裏沒有怒意,沒有殺氣,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驚訝,茫然,或許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一息。

兩息。

“大膽。”

兩個字,很輕,很淡。

不像是在斥責,倒像是一句提醒。

賈琰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被滾水燙了一樣鬆開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金磚冰涼堅硬,硌得他膝蓋生疼,卻也讓他徹底清醒了。

他剛才幹了什麼?

他拉了女帝的手。

這不是晴雯,不是隨便哪個府裏的丫鬟侍女。

這是大景朝的女帝,萬萬人之上、一言可決生死的天子。

他居然伸手去拉了她的手。

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他想起錦衣衛詔獄裏那些刑具,想起午門外那些落地的腦袋,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掙來的安陽伯爵位。

冷汗從額頭上滲出來。

“臣罪該萬死!”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蕭景妍站起身來。

她將被賈琰碰過的那只手縮回了袖子裏,藏在寬大的袖中。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依舊是那副冷清的神色。

只是耳垂邊緣,透著一層極淡極淡的粉色。

她轉過身,負著手,望向亭外的梅花,只留給賈琰一個背影。

那個背影依舊是筆直的,肩膀依舊是端著的,明黃色的龍袍在燈光下依舊威嚴不可侵犯。

可不知道為什麼,賈琰跪在地上,總覺得那背影和方才一樣,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蕭索。

“下去吧。”

聲音淡得像這夜風裏的花香。

賈琰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站起身來,倒退三步,這才轉身快步往亭外走去。

走出紗簾的那一刻,夜風迎面撲來,涼得他一個激靈,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出了御花園,他站在宮道上,回頭望了一眼。

暖亭的紗簾被風吹起來一角,隱約能看見裏面那道明黃色的身影,正坐在錦墩上,手裏捧著一盞茶,動也不動。

他邁開步子,往宮門外走去。

腳步有些發虛,心臟還在胸腔裏擂鼓一樣地跳著。

亭子裏。

蕭景妍慢慢坐回錦墩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微苦,澀得很。

上官女官上前一步,提起銅壺往茶盞裏添了熱水。

熱氣升騰,模糊了她臉上的表情。

“陛下可是將伯爺嚇得不輕。”

上官女官輕聲道。

蕭景妍將茶盞擱在案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那杯沿是方才他指尖碰過的地方。

她的耳垂還有些發燙,被袖口遮住的那只手,手心也還有些發燙。

“給他幾分恩寵,就敢這般輕浮。”

她的聲音依舊是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若是日後……”

她沒有說下去。

上官女官垂著眼,不敢接話。

蕭景妍忽然覺得這亭子裏太安靜了。

夜風吹過紗簾,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梅花的香氣還是那麼幽幽地飄著。

她站起身,走到紗簾旁,伸手撩開一角,往宮道的方向望了一眼。

宮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盞絹燈在風裏搖搖晃晃,照著石板路上一道道模糊的樹影。

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經走遠了,快要隱沒在夜色裏。

“回去吧。”

她的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