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雖然簡陋老舊,在爆竹煙花的襯托下,雪夜除夕也別有一番熱鬧味道。
那些趕回來向白舟報訊的宗門弟子眼角眉梢也帶了幾分俗世的紅火意味。
然而,這一切熱鬧紅火,卻在另一波青虛山弟子進入坊市的時候,戛然而止。
在這些人踏入坊市的瞬間,夜空中的落雪片片粘連,大如鵝毛。
空氣冷了許多。
屋中的炭火也瑟縮。
剛剛向白舟回報完坊市西邊十裏並無所得的弟子,像是被扼住了喉嚨。
白舟帶著他走下二樓,來到客棧一樓大廳。
大廳中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撥青虛山弟子。
一波,是日間企圖給他下馬威的人,如今宛如霜打茄子一般。
一波,是披霜帶雪,趾高氣揚的一夥。
那夥人,眾星捧月地圍著一個女人而坐。
如果那算是一個人的話。
她身材不錯,團大腰細腿長,皮膚很白,秀發很長,容貌應該也很美。
如若,不是皮肉如同瘢疤一般掉落,露出了一塊塊透明可見骨骼的冰塊的話……
像極了在極北冰原深處,冰封了萬年的冰雕腐屍。
她所坐的之地,周圍三尺,冰霜在一層一層地凍結著。
冰機,玄冰座下二弟子。
煉氣九層,所修肉化寒冰訣已然到了皮肉脫落,霜化成冰的境界。
此人一直以來都是青虛山煉氣弟子中風頭極勁之人物。
又由於得玄冰傳授冰臨訣,可尋蹤探影,前幾次尋找殘碑中大放異彩,與宗門可謂一呼百諾。
白舟最近風頭甚勁,可畢竟是靠著玉霜兇殘與元刹贊許。
比起冰機來,無論境界、還是威風,都要差上不少。
所有白舟手下的弟子,全都提心吊膽起來。
如今誰不知道,宗主與滅情一系徹底撕破了臉,這玄冰座下冰機帶人一來,顯然是要拿此處作打擂的戰場。
煉氣七層的白舟,怎麼頂得住?
莫非大家要死在這裏了?
冰機抬眉看了白舟一眼,慘白的雙目冰人心底。
白舟身邊的弟子紛紛低頭,躲避目光。
“你就是白舟?”
冰機沒有說話,說話的是她身側眉宇覆霜的一煉氣七層女弟子,態度驕橫。
白舟沒有答話,甚至沒有看她。
“聽說你一來,不去林中尋找殘碑,便動用人手瞎胡鬧?”
這句話,問罪的意思很明顯。
白舟冷笑:“關你屁事。”
驕橫女弟子一怔,大怒攔到了白舟面前。
白舟一把推她一個趔趄。
徑直走出客棧。
“站住!”
驕橫女弟子氣得發抖,卻也有些忌憚白舟,想不到同是煉氣七層,聚起全身靈氣的自己竟然抵不過他輕輕一推!
白舟仿若未聞,走了出去。
“師姐……”
驕橫女弟子看向冰機,冰機擺手截住了她的話頭。
“我們的任務,是找到殘碑,不是與不入流之人爭鬧。”
聲音如銳冰磨搓,令人牙酸。
驕橫女弟子的牙齒,也就碎落一地,滿口冰碴刺得舌頭鮮血直流。
她連忙跪倒拜伏,於滿地冰碴之中連連磕頭請罪。
本以為冰機師姐會對區區煉氣七層便敢帶隊的白舟甚是不滿,驕橫女弟子便想著在她面前戲耍白舟一番,替她出氣。
若能想法子重傷他就更好了。
不想冰機師姐渾沒將這小子放在眼裏。
自己的這番將他當個人物的作為,反倒降了師姐的身份……
這下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青虛山是個荒僻的小地方。
與上宗所在的寧州比起來,彷如鄉野山村比之於城市。
山南坊市算是周圍最繁華的坊市,卻只有一間客棧,一間雜貨鋪。
雜貨鋪中也沒有什麼丹藥、法器,有的只是一些低級獸材、尋常藥草,以及凡人所需器物。
不過好在白舟要對付妖獸,需要的東西也不是多麼難得。
從坊市走入雪中。
捆獸繩、黏滯血塊、迎風倒……白舟大部分設置陷阱、誘捕妖獸的材料和工具都已買妥。
所缺就剩下鬼心果了。
據腦袋掛件所言,鬼心果就在坊市北邊的林中,不算難得。
這頭妖獸名為鬼薪,有些靈智,以妖鬼為倀,蠱惑人心。
有了鬼心果,便可辨識其本體,否則一擊不中,再設置陷阱就不會有這麼好的效果了。
根據腦袋記憶,這只妖獸有煉氣八層的實力,卻要比五臟峰那只煉氣十層的防禦妖獸要難纏不少。
那只煉氣十層的妖獸防禦雖高,卻沒有攻擊手段,這只煉氣八層的妖獸卻神出鬼沒、速度敏捷,據說攻擊手段很難纏。
即使有妖氣團感應,也未必能夠輕鬆捕捉。
如今冰機帶隊前來,來者不善。
白舟決定儘快入林吞妖,提升實力。
剛要去找人準備入林,幾個煉氣弟子爭鬧著跑了過來。
一個煉氣弟子面紅耳赤地闖到近前,他身後有幾個煉氣弟子在用力扯著他。
“白師兄!
我真的沒有胡說,關於死後蹊蹺的人,我知道消息!”
那人大聲嘶喊,生怕白舟聽不到。
白舟聞言,擺手示意抓著他的煉氣弟子鬆手。
“白師兄,這小子整天說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如今又說看到一戶農戶死而復生,這不是瞎扯淡麼?”
“是啊是啊,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實在做不得准!”
死而復生?
聽起來倒像是濁河的做派。
“你知道這戶死而復生的農戶在哪里?”
“知道,就在附近。”
白舟想了想,摸了摸脖子上的控陣鈴,得到玉霜的回應後:“帶我去。”
“去哪里?!”
風雪一盛,冰機帶著人從客棧走了出來。
冰刺摩擦聲刺耳,白舟周圍的弟子們耳洞流出了血。
白舟看向冰機:“這位師姐好像管不到我吧?”
冰機嘴角一裂,皮肉簌簌掉落,露出了更多冰化的經絡肌肉。
“管不管得到,要看我殺不殺得了你。”
她伸出透明的冰手,打量:“你說呢?”
白舟笑了笑:“我看未必。”
冰機眯起了眼睛,卻放下了手。
驕橫女弟子見狀,恨恨道:
“尋碑是正事,白師弟,你若耽擱了,哼哼……”
“要知道,玉霜真人只是真人,可還不是玉霜宗主!”
她說話漏風,話裏話外,卻包藏挑撥之意。
而且,此話也確有道理。
據說那位怡雲宗主,也不是什麼大方和善之人,殘戾不下元刹。
她又是給墨玉護法令,又是給立功的機會,自己總得在她分派的活計上做點什麼。
說實話,白舟對冰機身上的冰系道法,還是很感興趣的。
冰機沒有再多說什麼,偏偏頭向手下弟子示意。
驕橫女弟子便指揮手下的煉氣弟子,驅趕著白舟帶隊的那些人,大搖大擺走出了坊市,走向前方北邊的密林。
看樣子,是打算用他手下的弟子做炮灰,來探出密林中的陷阱與殘陣。
【吞噬人面兔x3,獲得9點修為】
【吞噬蜘腿蛇x4,獲得8點修為】
……
【煉氣七層:486/700】
白舟反正要入林吞鬼薪,便跟著冰機等人入了密林。
一路上有這些弟子驅趕打傷妖獸,他趁機吞了不少。
只是煉氣七層之後,再吞這些小型妖獸便進展緩慢了。
最後一只妖獸吞下,境界也不過才漲到了400多。
還是需要去吞噬更強的妖獸,效率才高。
鬼薪所在,不遠了。
此時,那個知道死而復生農戶的煉氣弟子湊了過來,遞給白舟一把藥草和果子。
“白師兄,這些是山南特有的藥果,吃些可提升氣血,增強靈氣流轉。”
說著,他吃了一些,演示確有奇效。
白舟接過:“想要什麼?”
他不信有人會無事獻殷勤,而且這人看起來有些耿直,應當不像是會鑽營之人。
那人卻搖搖頭:“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是報恩。”
“報恩?”
“師兄曾經救過一個駝背少年,那是我的好兄弟。”
這人說著,眼眶微紅,還想再說什麼。
一道冰鞭便抽在了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