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松林上空妖鬼橫行,血哭屍嚎。
那斷首的山峰,支離破碎,山體也在崩裂。
青虛山最精銳的弟子進去後,卻都沒有再出來。
剩餘的弟子沒有人再敢接近這座染血的山峰、飆血的松林。
他們已經記不得上次看到這種駭人場面,是哪位長老變異的時候了。
然而在紅松林中的人,卻沒有看到妖也沒有看到鬼。
不過是血芒陣法映照出的鮮紅,將松風都染上了血色。
陣中,元刹仍然在與塊壘與血屍纏鬥。
她的劍越來越快,她的眼睛越來越亮。
劍氣,也越來越接近陣中的女修和頭顱。
女修和頭顱沒有其他動作,他們自信塊壘與噬血陣法疊加,即使結丹後期都無法攻破。
元刹。
不過是強弩之末而已。
至於說一側的正松與白舟,根本就沒有資格進入他們的法眼。
正松並不這樣認為。
他認為這是他在兩位大人物面前露臉的機會,此間事了,在宗門他怕是待不下去了。
好好表現,興許能夠在兩位大人物面前另有機緣也說不定。
所以,他盯著白舟的眼神格外兇橫。
早就想殺他了。
尤其是發現白舟死到臨頭,仍然那般平靜。
血風呼嘯,旋動沖天。
正松和白舟隔著陣法與血芒,隔著倒吊的駝背少年,靜靜對視著。
白舟眉心漸熱,在喚起眉心的劍意。
“呵。”
正松冷笑,溫養他身體的馬,抬起了頭,沖白舟嘶吼。
“啪!”
馬身爆裂開來,一團血霧隨著血風旋轉,卻沒有散去。
而是包裹住了正松的竹床,以及竹床下的四個聾啞道人。
竹床猛烈晃動,遊移。
聾啞道人的四張臉痛苦驚恐地頂出了血霧,張大了嘴巴,卻沒有聲音。
像是四個幽深的地獄洞口。
血霧如心臟鼓動,聾啞道人的臉、竹床、正松全都陷沒其中。
正松淒厲的慘叫,壓過了松林上空的血風嘶吼。
血霧中,無數張牙舞爪的血肉枝條躥出揮舞,又收了回去。
“白師兄,快走!”
駝背少年回身是血,出聲警示。
血霧如長鯨吸水般收斂。
正松如同巨型蜘蛛般的邪異身軀顯露出來。
五顆頭顱,長在了他血肉模糊的頸子上,時而骨架時而增生臃腫的身體,血肉纏長在了橫起的竹床上,與下方四具無頭但經絡增生的詭異屍體連接在一起。
背後張開的青黑經絡肉須,揮舞。
他看著自己重獲新生的身體,很是滿意,揮出一條肉須。
駝背少年直接飛了出去,駝背炸出一道血肉軌跡,再無聲息。
八條長腿一動,轉眼便來到了白舟的面前。
“死吧!”
肉須如箭向著白舟攢刺。
正松興奮地吼了起來。
下一息。
白舟抬起了頭,眉心綻起一道豎紅。
血風陡然止息。
紛紛揚揚的雪落在了白舟與正松之間,凝滯了時光。
那些看似輕飄飄的雪花,落在正松的五張臉上、肉須上、增生血肉上。
那不是雪花,是劍氣。
皮肉綻裂,肉須粉碎,血肉消散。
“啊啊啊——”
正松驚恐大吼,想要逃竄,可是哪里有這些密集如紛雪的劍氣迅捷。
轉眼。
他便化作了一灘肉泥。
只有一顆血肉模糊的腦袋連在支離破碎的骨架上,奄奄一息。
适才還兇橫的眼神,此刻望向白舟已然滿是驚悚與絕望。
直到這個時候,陣中的女修和頭顱才向著白舟望了過來。
頭顱啐了一口,對正松的無能相當不滿,連個小煉氣都對付不了。
“圓兒,用塊壘把他分屍吧!”
頭顱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繼續望向元刹。
女修“嗯”了一聲,揮揮手。
空間破碎的塊壘陣法向著白舟擴展。
一個小小煉氣,莫說元刹贈予的劍氣他已然用盡,便是再多三道,也無法破解塊壘的夾逼。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本以會驚惶逃竄的白舟,不退反進。
白舟直接踏入了塊壘陣。
塊壘陣中破碎的空間如無形的巨斧大劍,向他擠壓劈砍。
白舟恍若未覺,在空間裂隙,在他身上崩碎之前,消失。
下一息,身形便在另一個方位出現。
女修當即催動那個方位的破碎空間,白舟身影再次消失。
如此往復,數次之後。
白舟來到了元刹的面前。
“不可能!”
女修看著白舟纖塵不染的身影,仿佛見鬼。
怎麼可能?
一個煉氣修士,在這座能困殺結丹的塊壘陣法中,如入自家般自由散漫。
她催動的陣法,竟然連他的衣角都斬不到!
“你怎麼來了?”
元刹斬碎一片糾纏著她的血屍和血芒,躲過一片空間碎片的撞擊。
看著對面站立的白舟,微微皺眉。
以如今的處境,她自顧堪憂,只怕沒有餘力護住白舟。
即使不知他怎麼能看破塊壘陣無傷進入,可噬血陣法仍然足以致命。
白舟看了看她湧血的後背:“你受傷了。”
陣法覆蓋叢林,不解決始作俑者,他也走不出去,於是循著瞳術指引路徑來到這裏。
元刹詫異看他一眼,並不覺得他能幫到自己:“小傷而已,躲我身後,我可不想看到你四分五裂。”
空間裂隙再次襲來。
元刹揮劍斬之,頂住瞬息,抓住白舟閃過。
可也拖慢了她的動作,護住了白舟,後背卻再次綻開一道血痕。
鮮血湧出了紅唇,落到肥白胸團,若雪地紅梅。
“死到臨頭,還顧著別人,一起死吧!”
頭顱實在等不及了,雙目一紅。
整個陣法中的紅芒糾纏,血屍如浪,高高堆起,向著元刹和白舟湧落砸下。
元刹臉色微白,雙眸劍意卻更盛,正要爆了丹田,以一身劍意劍氣削碎陣法,同歸於盡。
卻眼前一花。
發現白舟站到了她的面前。
白舟手中,浮現一顆幽綠的丹丸。
丹丸高速旋轉,鬼嘯。
浪潮湧動的血芒和血屍猛地回縮,逃躥,如鼠見貓。
而後,徑直湧向了女修和頭顱。
“你!是你破了我的秘境!
你偷了我的陣鑰碧血珍瓏!
圓兒,快帶我走!”
頭顱大驚,雙目死死盯在了白舟手中的綠丸上,聲音發顫,透出了驚恐。
話音未落,一道血芒直接頂開了她的顱骨,血水殘屍噴泉般穿透顱頂激射上天。
頭顱慘叫。
看著驚心動魄的場面,女修顫抖起來。
她看向白舟仍然平靜無波的眼睛,無邊的冷意與屍潮吞沒了她。
慘嚎,很快便止息。
血芒散去,屍潮平息。
頭顱化為腐肉。
女修留下兩條碎腿,人卻不見了蹤影,興許是跑了。
“走吧!”
白舟收起碧血珍瓏,沿著瞳術中顯現的通道走去。
元刹看著他的背影,好一會才回過神來,隨即笑了:“小傢伙,真讓我驚喜。
不過,我可不會隨你作弊。”
“作弊?”
白舟回頭。
元刹眉目殺氣湧動:“她還沒死透!”
她決然轉身,紅裙舞動,劍氣沖霄而去。
空間破碎的塊壘陣,竟被她身周爆發的紛揚劍氣,一塊塊轟得粉碎。
她鮮紅高跟踏過血地,踏過屍堆,一步步踏到了陣法中心。
劍氣橫削。
整個陣法空間,破碎如鏡,映出了無數元刹的曼妙身影。
最終歸於平常。
而元刹斬出的劍,正好就斫入了剛剛顯現身形的女修胸膛。
女修慘叫。
“師姐,你從來都比不上我,即使用陣法,也一樣!”
劍氣暴亂。
女修身上的血肉寸寸飛揚,零落如桃花。
可困殺結丹後期的塊壘亂陣,竟真的被元刹,一劍斬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