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籠罩的紅松林。
霧氣中的紅色枝葉隨風微擺,宛若女鬼嫁衣的紅裙。
霧氣中,慘白紅唇的女人臉,高聳匍匐的黑影身軀,維持著回頭的姿勢。
盯著幾丈開外的松樹。
松樹後,與厚重黑影相比顯得單薄的少年,屏息不敢出聲。
駝背少年不由自主生起一個念頭,那就是拉著白舟瘋狂逃跑。
可他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不受控制,在打擺子。
他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抬頭,卻發現白舟雖然臉色不好,但眸子卻一如既往的平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陽光自樹梢灑下,濃霧漸漸散去。
“它走了。”
白舟鬆開了握著的劍柄,打消指尖的丹火。
駝背少年虛脫一樣靠坐在了樹上,發現全身都已經汗透。
“這是……什麼怪物?”
他虛聲問。
白舟也不知道,因為腦袋掛件也沒有任何相關資訊。
它不是白舟打算通過柯短手等人引出、吸引注意的攝魂妖獸。
适才白舟施展瞳術,發現這只怪獸渾身都是紅色的描邊,看不出半點藍芒。
這就說明,它好像沒有弱點。
所以剛才白舟沒有貿然出去吞噬,準備不足的情況下,容易吃虧。
來到柯短手的殘骸前,腥臭撲鼻。
但白舟卻發現,他丹田的虛峰跳動得比與駝背少年在一起時更快了幾分。
這怪獸,難道和殘碑有關?
幾道人影突然冒了出來。
是去尋找殘碑的其他隊友。
“這是……柯短手?”
白面書生驚疑不定地看著樹下的殘骸,隨即冷冷睨向了白舟:“你對他做了什麼?”
驢臉長牙和兔唇白化女的手已經握住了武器。
三人身上血跡斑斑,驢臉沒了一只手,兔唇半張臉都被咬了下去,極其淒慘。
也因此,形容顯得更加兇殘。
“他,剛才被怪物給吃了……”
駝背少年分辯卻被冷冷打斷。
“你又是誰?
哼!他煉氣七層,即將破八,被怪獸吃了,你們兩個沒事?”
白面書生鮮紅的指尖開始騰起血霧和黃綠色丹火,顯然正在蓄勢。
駝背少年急了:“你們可知道白師兄是什麼人?”
“殘害同門,什麼人今日都難逃一死了!”
白面書生咧起紅唇,舔了舔,五指成爪,十根猩紅指尖越拉越長,宛如燃火利刃。
驢臉長牙和兔唇白化女各自守定站位,防備白舟和駝背少年逃跑。
白面書生丹火絕倫,只消一揮,便可結果兩人,他們自然不須出手。
白舟拔劍:“你們早就想好讓我做替罪羊了。”
“既然知道,就乖乖受死!”
書生身形一閃,指刃猩紅斬落,騰起的血腥竟然有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一道清風起。
只有一道清風而已。
連樹林中的霧氣都吹不散。
可是,讓在場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是,白面書生的指刃就那樣停在了清風裏。
鮮紅的指刃,如清風中搖曳的紅花,零落。
白面書生坐倒在地,竟像是沒有了任何攻擊能力。
“定……定魂水!”
他驚呼慘叫。
更因為一蓬讓他膽寒的丹火自清風而來,映入眼簾,將他包裹。
在這蓬熾烈耀眼的丹火之下,他那向來引以為傲的丹火,簡直虛弱無力到了可笑的地步……
同時,驢臉長牙和兔唇白化女也驚呼出聲,被一道滿是鉤刺的長索攔腰綁住,頹然倒地。
腸穿肚爛。
慘叫聲,掙扎聲,血流湧動聲,此起彼伏。
像是人在慢慢陷入沼澤中發出的一切絕望細碎響動。
白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拉著駝背少年退到了樹後。
一道硬木拍擊爛泥的響聲。
白面書生回頭,瞳孔猛縮。
一團爛泥構成的團塊將他包裹,覆蓋。
爛泥中很快就擠壓出了大量的鮮血。
驢臉長牙和兔唇白化女認出了是适才他們對付的攝魂妖獸,生死關頭,顧不得腸穿肚爛的疼痛,勉強施展法訣。
然而爛泥中突然頂出了白面書生慘白妖異的臉。
“是我,你們忘了我們的約定了麼?”
“合力弄死柯短手,嫁禍給那兩個垃圾,然後滅口。”
“殘碑就是我們的功勞。”
“看,我已經找到了殘碑。”
爛泥中浮現出另外一張軟爛發紫的腦袋,那是之前死掉的隊友黑臉。
驢臉長牙和白化兔唇女卻目露興奮:“殘碑!
我們,要得到上仙的劍氣了!”
兩人掙扎著,向爛泥怪物爬去,在地上拉出長長的血跡,竟然毫不在意將腸子都扯出肚腹的劇痛。
距離怪物只有幾步,他們的身子卻被鉤腸索絆住,無法前進。
怪物只好慢慢滾動爛泥,將兩人覆蓋吞噬。
“咕嚕嚕——”
爛泥表面冒出幾道血泡,兔唇女和驢臉也頂了出來。
三張臉,神情滿足。
爛泥湧動,就要歸去,卻凝滯在了那裏。
似蛤蟆又如泥塘爆炸的刺耳鳴叫響起。
三張人臉猙獰嘶吼起來。
它忽然發現,那道鉤腸索深深捲入了體內,無法排出,以致無法移動。
而之前吞入的書生殘魂滲出定魂水,竟然在破壞它的攝魂能力,收納在體內魂胞中的殘魂紛紛逃竄。
爛泥表面不斷地冒出黑紫的泥泡。
一片白色粉末如霧般灑來。
怪物的爛泥表面接觸,開始大量脫落。
露出了無數泡發屍骸糾結搭建成的臃腫肉體。
怪物慘叫更加瘆人。
一朵猩紅的血草忽而自它面前盛開,花瓣如心臟。
腥血草!
對於血腥的本能驅使怪物將腥血草吞噬。
而後。
一道血霧自怪物身上噴湧。
那些黏連在它身上的臃腫殘肢全都崩散開來。
真正的本體徹底顯露。
一只渾身是腦的蛤蟆,奄奄一息。
白舟從樹後走了出來,黑氣席捲,將怪獸徹底吞噬。
【吞噬攝魂怪x1,獲得200修為】
【煉氣五層:86/500】
提示剛出現,白舟就感覺自己晉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松林中多了許多以前聽不到的聲音,視野中的一切都是那麼清晰,就連霧氣都遮擋不住近處的細節。
樹梢中一滴露滴落下,在將將落到他後頸時,白舟敏捷側身。
“啪!”
露滴落地,碎成跳珠。
跳珠在一枚自殘骸中滾落的灰白石頭旁消散。
煉氣五層,算是徹底踏上了仙路。
五感不僅增強,而且還有了質的飛躍。
五感的細節、距離,以及感應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擴展。
白舟撿起了那枚灰白石頭。
這,就是有養魂之效的材料。
“嗚咕——”
不遠處的樹梢。
貓頭鷹輕輕啄著下方鼓湧肥膩的白團,肉浪軟顫。
怎麼樣,可造之才吧?
尋常煉氣四層,哪能幹死這麼多煉氣六七層?
元刹看著白舟,眯起了美眸。
“呵。
不過是些小手段罷了……”
她倒不甚在意白舟如何搞死他人,在意的,是适才出現的那頭女人臉怪獸。
強烈地預感告訴她,殘碑或許與那頭怪獸有些關聯。
“現在我們可以去碑林了……”
白舟說了一半,就被打斷。
“好啊!
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一道破鑼嗓子突兀響起。
幾個道人扛著竹床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歪脖正松瞪著眼睛,怒視白舟。
樹梢的元刹美眸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