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絲殘光被烏雲掩蓋,隨之而來的,是大雨滂沱。
雨線形成的屏障頃刻間便籠蓋住了整座城市,打得行人措不及防、怨聲載道,也打得某些人更加失魂落魄。
一輛車漸漸駛來,停在了我的身前。
嘟嘟——喇叭聲響起,差不多全身濕透的我抬起頭,望見內裏開車的女人後,連忙開門坐了進去。
一上車,空調口吹著的冷風吹得我直冒雞皮疙瘩,也不顧上手上還滴著水,徑直將空調關掉,嘴裏嘀咕著:
“再晚一點,你弟弟要全身濕透了。”
“把濕掉的衣服給脫了哈,別弄得座位濕了……褲子的話,來拿毛巾墊著。”
女人瞥我一眼,有些嫌棄地拿過紙巾遞給我,順帶拿了條擦灰塵的毛巾。
不過在看著我將衣服脫掉後,她盯著我的上半身,色眯眯地笑著:
“嘻嘻,濕透了好啊,幫你在路過的大姐姐和小妹妹眼前展示你那身材嘛,還不快謝謝姐姐?”
我瞄這女人一眼,見到她的神色,一瞪她。
誰知這女人對此毫不自知,反而吐了吐舌頭,直接伸過來她那纖細修長的小手,在我腹肌上面摸了一把。
我無奈,想了想,只能將雙眼定在她那大長腿上,算作報復。
你摸我腹肌,我看你大腿,不虧!
不過好像不太對,我是不是也該摸上去的?
搖搖頭,我摒棄掉胡思亂想,拍開胸口上的手,拿著毛巾墊起屁股,繼續拿紙巾擦著身子,不停地瞄向一旁還要伸手過來摸我的女人。
開車來接我的人是姐姐,今天上半身穿著一件灰色運動衫,身材的窈窕被展現得淋漓盡致,胸脯圓潤,腰肢如柳,完完全全就是媽媽的低配版。
而她下半身一條白色運動褶裙,裸露在外的那雙白嫩大長腿格外顯眼,看得我這個腿控直咽口水。
目光微微上移,定格在她的螓首之上……
只見她此時束著馬尾,一身運動裝下來,充滿了青春活力……
即便是一張素顏,那顏值也是吊打大部分女人。
嘿,你在我的評分系統裏面超過全國百分之九十九的女生了,要不要考慮化下妝,爭取到百分百?
“喂……你怎麼不理我啊?”
姐姐在一旁冷不丁道。
哦,忘了你那脾氣了,算了算了,化妝也肯定到不了百分百的了。
我擦幹身上的水,沒好氣道:
“理理理,謝謝姐姐。”
“嘿,這麼好說話?”
姐姐勾起一抹明媚的笑……
但眼珠子一轉,注意到我臉上的痕跡,秀麗的桃花美眸微凝,聲音冷了點:
“你臉被打出血了,誰打的?”
“跟你說,你幫我報仇?”
我眉毛一挑,彎腰挽起褲腿,拉到膝蓋上。
恰好這時雨勢突然變大,雨打在車身上,彷佛是在下刀子,砸得車內劈劈嘭嘭的響。
姐姐皺了皺眉,聲音也隨之大了許多,頗有股‘誰敢欺負我弟弟’的氣勢:
“看看是誰先吧,我打不過的話,老弟你好自為之。
我打得過的話,哼,誰敢打我弟?”
我意外地看著身邊這個人,像是第一次認識她那樣,多看了她大長腿幾眼。
嘿,平時,我被揍,你不應該是樂得很,恨不得手上有瓜子在啃的嗎?
誰欺負你弟弟,你不落井下石,過來踢我兩腳就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想想以往和這次揍我的人都是媽媽,我表情懨懨,對這對母女深感無力,也無心吐槽了,默默道:
“……咱媽。”
姐姐眨眨眼,露出一抹尷尬不失禮貌的笑:
“被媽媽打了啊,那我惹不得,你自己處理……不對!
媽為什麼打你啊?
你犯什麼事了?”
姐姐說到後面,意識到不對,滿臉的好奇,趴在方向盤上,側眸盯我。
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問.jpg擦幹腿的我面對姐姐那種目光,心虛地不敢看她,避開她的視線系上安全帶,沉著聲音道:
“你不想知道的,開車帶我隨便逛逛吧。”
聞言,姐姐啟動車子,在大學和咱們社區附近隨便轉,就是嘴巴沒個停:
“你是被媽媽趕出門了?
對了,你剛剛是借別人的手機打給我的,你手機呢?
沒帶出來?”
我側著腦袋,看著車窗上如同一條條水蛇般攀爬在玻璃上的雨線,眸光微暗:
“我手機被媽媽摔了,碎了。”
“被媽媽摔了啊?
媽媽平時生氣可不怎麼摔東西的……等等,你說碎了?
喂,白初秋,老實跟我說,你到底犯啥事了?”
姐姐感覺到事情有點嚴重,腦袋直接轉向我這邊。
“……”
我沉默著,想提醒她開車看路,可看著前方一路暢通,發現自己怎麼也開不了那口,內心掙扎了下,將腦袋往車窗那邊轉得更過。
面對我這一句話不肯說的樣子,姐姐很快就把頭轉了回去好好看路,蹙著眉,模樣表情和媽媽完全就是一個模子刻下來的,自言自語著:
“不說?
那我猜了?
現在九點不到,你這憔悴狀態,跟一晚上沒睡的一樣。
而媽媽一大早起床,這麼生氣去打你揍你,唔,有點難想……等等,昨晚媽媽醉酒了,你有好好帶她回家吧?”
我一僵,震驚於姐姐的直覺,可為了她不生疑,儘量平和著語氣,佯裝不耐煩:
“別亂猜了……”
誰知姐姐完全不上套,反而繼續推理下去:
“那就是有了。
那麼為什麼媽媽會生氣呢?
你帶她回家了,媽媽醉酒……你……”
刺啦——車子突然急刹車。
隨之而來的,還有姐姐那嚴肅的表情,以及她那似是而非的冷聲質問:
“白初秋,你別跟我說你是對咱媽那個了。”
我被她這樣嚇到了,控制著自己不露怯,扭頭看她,聲音很重:
“姐,別亂說,也別亂猜。”
“你有沒有?”
姐姐認死理,不得到答案不甘休,車子就停在路中間不動了。
劈裏啪啦的雨聲夾雜著身後的鳴喇叭聲,四周都吵鬧無比……
但車廂內此時卻安靜得要死。
姐姐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
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她的直覺一向很准,准得沒邊那種。
深呼吸幾口氣,我攥著拳,壓著心中的恐慌,裝著非常憤怒,冷聲喊:
“白餘霜,別給臉不要臉。”
我這麼一喊過後,車廂內再度陷入了寂靜。
我們姐弟倆無言的對視著,身前的空調不知何時被姐姐重新開了,冷風不斷吹著……
而身後的車輛似乎以為我們車子壞了,都繞道而行了。
但那雨勢卻不見絲毫減緩,雨刮器在車前玻璃不斷劃著,打落的影子模糊著我們的臉頰。
在我冷著臉,要再次說話的時候,姐姐突然咧開嘴,眼珠子在我身上轉了轉,笑著重新開車:
“生氣啦?
嘿嘿,猜猜嘛,好弟弟別激動,激動對身體不好的,再說了,誰讓你不跟姐姐說的呀?
再說了,姐姐還不能知道你的隱私了?
長姐為母沒聽過啊?”
這無疑是姐姐給了個臺階下,更是她不懷疑下去的信號了。
本來媽媽一個人就讓我頭疼了,要是再讓姐姐知道什麼,我完全不用活了。
松了口氣,逃過此劫的我虛脫地靠在椅背上,怔怔地看著前路:
“那對等來說,我能知道你的隱私嗎?”
姐姐嬌羞地扭了扭腰,雙腿蹭了蹭:
“嗚嗚,你連我是白虎都知道了,你還想知道姐姐裏面嗎?”
“……”
鬥不過……真的鬥不過這個妖精。
是不是姐姐一定會在某些方面壓住弟弟的?
我這麼想著的時候,姐姐瞄我一眼,挺了挺胸,瓜子臉上盡是狡黠:
“嘻嘻,小秋怎麼不說了?
是不喜歡說話嗎?”
我瞥了她那挺翹的胸脯一眼,無語了,懶得搭理她。
姐姐收斂了笑容,歎了口氣: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你不願說,姐姐也不瞎猜了,反正你搞媽媽生氣的,自己解決。
現在去哪,到處亂逛也不好啊,外面雨這麼大呢,你總得回去面對媽媽吧?
我先送你回家?”
“你呢?”
“我呀,難得媽媽同意我自己隨便用家裏的車了,當然是到處兜圈了。”
“這麼大雨……”
“又淋不到我不是?”
瞥著姐姐那興奮喜悅的模樣,我佩服她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
但想了想她的話,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
我總得再次回去面對媽媽的,無非早晚而已。
不過,我剛準備說出口的話語到了嘴邊,就變成了……“……好姐姐,你還有零花錢嗎?”
姐姐的零花錢是我的好幾倍,恰好我手機沒了。
她來都來了。
我不從她身上薅一筆就枉為她親弟弟了。
姐姐還沒發覺嚴重性,隨口說著:
“有錢是有錢,就是某些人有事就好姐姐,沒事就……”
“幹姐姐。”
我下意識地回應,自覺失禮,補了一句:
“幹姐姐不是幹姐姐。”
姐姐瞄我一眼:
“我是你親姐。”
我搗頭如蒜:
“是啊……親姐姐不、不如親姐姐。”
壞了……越描越黑了。
姐姐又一瞄,看得我尷尬病要犯了。
怕多說多錯,我直接說:
“咳咳,好姐姐,借我點錢唄,我手機沒了,買臺新的。”
“不找媽媽要錢?”
姐姐沒計較我剛剛的話,隨口一問。
在某些方面,我姐就真的是我姐了。
她向來挺大方的,尤其是給她的親弟弟置辦新裝備上,說是自己淋過的雨,怎麼說也要給後人撐把傘,就是實際上嘛,很多時候都是她拿我來當擋箭牌,買了新東西,說是我纏著她買的。
我歎了聲,把空調關掉:
“哪敢啊,我現在都不敢回去了。”
姐姐挑了挑眉,借著後視鏡看我一眼,眉頭微凝片刻,大度道:
“唉,也是可憐,姐姐我今天心情好,還錢的時候記得還雙倍就行。”
我嘴一抽:
“呵,您這心情可真好哈……”
“嗯?”
姐姐一瞄我:
“親姐姐不如親姐姐?”
沒想到她搬出剛剛那句話來。
我瞬間坐直,忍著惡寒,沖她撒嬌:
“好好好……姐姐最好了。”
“乖……”
姐姐眉眼彎彎,空出一只手摸了下我的腦袋,隨後也是一陣惡寒,嬌軀抖了抖:
“嘔……得虧你長得陽剛長得男人,不然要是偏向小狼狗一點,對我撒嬌,蠻噁心的。”
“……那你又追星?”
“……”
姐姐不想說話了,自我懷疑了一路。
還是在我們社區附近的一家品牌手機專賣店前停車後,她氣洶洶地揉了我臉頰一把,拿出一把折疊傘丟給我,才重新說話:
“你給我滾下車。”
我望著外面的瓢盆大雨,看了看手中的小傘,歎了一聲,把濕透的衣服套上,開門下車。
但走了幾步後,察覺到身後沒有動靜,回頭一看,才發現姐姐幽怨地坐著車裏看我,像是在說我為什麼不過來接她。
悶頭回去駕駛位那邊的車門,我把車門打開,無奈地沖下車的姐姐說:
“車裏面沒別的傘?”
“沒有,差點我就想開車走人了。
哎呀!
你小心點,別把我往水坑裏帶啊!
嘶……好冷……”
被姐姐躲水坑之時一腳濺起的水弄濕的我:“……”
唉,看在你給錢和被我摟著的份上,我忍了。
進了店,原本無所事事的銷售員都想著美美度過不用上班的早上了,誰知這外面狂風驟雨,還有人光臨,她很是無奈……
但看見我濕著身,那相當強的職業素養很快讓她帶著我們介紹起來。
就是她的目光時不時往我身上掃過來……姐姐和那個銷售員說了句我們自己看之後,嫌棄地離我遠了點:
“渾身都濕了……還好意思出來,沒看到人家的眼神都黏在你身上了嗎?
還這麼理所應當的挺著胸,噁心,顯擺什麼呢,知道你身材好了,脫光衣服給人家看個夠行不行?”
“不是,你剛剛還說給我展示身材的。”
對於姐姐這莫名其妙的飛醋我是一個頭兩個大,心想著你是我姐,又不是女朋友,何必?
但姐姐只是覷我一下,繃著小臉,有點不悅:
“我沒跟你說話,你別隨便代入進去,代入進去就純粹你自己的鍋,不關我事。”
“……”
沒過一會兒,看著我挑回原來和她一樣的手機型號,姐姐在一旁抱著胸,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踮著腳和我耳語:
“話說你看到我昨晚發給你的照片了嗎?”
我瞥了她一眼,滿心吐槽不知從何說起。
明明剛剛還不開心,現在又莫名奇妙的和我說起悄悄話……女人真善變。
但畢竟人家給錢,我肯定得給足情緒價值的,就點了點頭,讓她繼續說下去。
姐姐挽住我的手臂,也不顧我身上濕著,就貼了上來:
“你沒看到睡在我身邊的閨蜜嗎?
嘿嘿,我偷偷拍的,你還記得人家不?”
姐姐的閨蜜我大多都見過,回想著匆匆略過的那張照片,我眯了眯眼,一個身姿妖嬈的大姐姐印象就浮於我的腦海裏面,有點模糊:
“好像姓林那個學姐?
我沒細看她……
所以姐你想要說什麼?”
“她叫林雅,那個妖豔賤貨之前就喜歡逗你,昨晚說自己和男友分了手後,又不停問我關於你的事情,她對你有意思哦,你小心點。”
“哦……你跟我提這個幹嘛?
我又沒多少和她接觸的機會。”
我和挽住我手的姐姐一起走向收銀臺,對於她這個提醒,覺得很奇怪。
姐姐看著銷售員打包著東西,嘟了嘟嘴:
“她在咱們生活部。”
“哦……所以……”
我有點摸不著腦袋。
姐姐看向我,桃花美眸閃著幽怨:
“你答應過我要進生活部的?
忘啦?”
我想起來這事,點頭:
“哦哦……記得記得。”
“你哪里記得,明明就是我提醒你的……”
聽著銷售員要給錢,姐姐打開付款碼,給人家掃了下,隨後死死摟著我的手不撒開,眸間閃著淚光:
“對姐姐的事情這麼不上心,姐姐傷心了,現在你還要我給你買手機,那晚我就不該給你……”
姐姐說這話的時候,是沒有壓低聲音的,故而瞬間引來周邊幾位店員吃瓜的目光,看得我頭皮發麻,捂住了她的嘴巴。
“咳咳!
好姐姐好姐姐,不許說胡話,不然你就沒我這個親弟弟了。”
姐姐幽幽瞪我……
但眸間深處閃著狡黠,趁我伸手接過東西的刹那,伸出丁香小舌就點在了我還捂住她嘴的掌心上,看著我隨後觸電似的收回手,一臉被狗啃了的樣子,她笑得花枝亂顫,齜了下牙。
可身後店員傳來的聲音,卻讓她一下子收斂了笑容。
“這姐弟倆感情真好吧?”
“是啊是啊。”
我也隱隱聽到這麼一句話……
但沒多想,也沒注意到姐姐的表情變得有些冰冷,心想著買好東西了就跟姐姐回去了,便和她一起往店門口走。
但在我把傘打開,拉住她的手即將走進雨中的時候,姐姐一把甩開我的手,搶過了傘和我手中的盒子,頭也不回地丟下我,往前走。
見著落在跟前的雨水,我這個時候才發覺到姐姐的情緒不對……
可我完全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錯了,加上手還拿著剛買的新手機,又不好直接走進雨水裏面,只能原地喊道:
“喂!白餘霜!
我呢?!”
“反正也就這麼一段路了,家就在對面那條街,你自己回去!”
姐姐回眸,丟下這麼一句話後、就收傘上了車,在我的眼皮底下把車開走了。
那叫一個乾淨俐落。
我無語了。
不愧是我親姐,什麼時候翻臉完全看心情。
但好欠揍啊。
還有她又咋了?
我沒惹她啊。
我正想轉身回去手機店裏面找人借把傘,視野當中就出現一個身著我們學校軍訓服的小姑娘,撐著把黑色長柄傘,行走在對面那條路上,背影相當眼熟。
“嘿……這不是心語嗎?
不過她怎麼帶長柄傘了?”
面對心語,我都忘了方才還在猶豫不要帶新手機的情況了,眼看就這麼幾步路,懶得再回去找別人借傘,像個二傻子一樣直愣愣地闖入雨中,飛快跑過沒車的馬路,踏踏踏地追上前方那個小姑娘。
“小語兒……好巧啊,下雨提前下訓了吧……嘿咻……”
走到傘下後,我彎著腰,一手搭在膝蓋上,一手抹去腦袋上面的水。
那撐傘的姑娘聽見我這麼一句話,被嚇了一跳,微微後退一點,轉身看著我,指節有些發白地握著傘柄,極其用力,說話磕磕絆絆的,很是緊張:
“抱……抱歉,你……你認錯了吧?”
這聲音同樣非常溫和……
但完全就不是心語的音色。
聽著這陌生的聲音,我猛地抬起頭,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
這個小姑娘身高同樣是一米七左右,跟心語一樣,都是微卷著發,背影看上去很相像。
但不同的是,我眼前這個女生,是長著一張狐媚子臉,精緻的無可挑剔,格外的妖嬈俏麗。
她戴著一副細邊圓框眼鏡,藏在鏡片下的,是她那秀麗的黛眉,之下修長睫毛輕掩,一雙鳳眸內勾外翹,年紀輕輕便自帶一股嫵媚。
可她瓊鼻嬌小圓潤,嘴唇薄而紅潤,眼神明亮,既有少女的靈動,又有自然的甜美,清純動人。
嫵媚和清純兩種不同的風格在她身上融為一體,一時之間,竟然絲毫不顯得突兀。
就是她身材方面差了點,明顯沒有姐姐心語她們倆的D胸罩……
同時,這個小姑娘的臉色也帶著點病態的蒼白,穿著件冬裝的軍訓外套,看上去有點弱不禁風,像是常年生病的人。
但她的顏值真的沒話說。
畢竟如今很少能有女人讓我覺得驚豔的了,甚至我有種直覺,她能蓋過媽媽她們一頭……要知道,這小姑娘還是穿著軍訓服的。
心中暗自震驚於這姑娘的外貌……
但意識到認錯人了的我連忙站好,歉意道:
“對不起同學,我認錯了,你的背影跟我的女朋友有點像,就沖過來了……”
“沒事沒事……”
少女略顯病態的臉頰上露出一抹笑容,她歪了歪腦袋,明豔的鳳眸中閃著一抹教我看不懂的光澤:
“學長,我認得你,你是叫白初秋對嗎?”
有些意外對方能直接喊出名字,我撓了撓臉,腦海中苦苦思索,卻發現沒有任何關於這個女生的印象,一時有些尷尬:
“抱歉……你是……”
那少女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連忙報上姓名:
“哦,學長你好,我叫江心辭,歡心的心,辭別的辭。
我也是在附中讀書的,之前聽說過你。”
我恍然大悟,心裏咀嚼著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但聽著她口中的學長,哪哪都覺得有點彆扭,低頭看了眼,才發現那股彆扭是在她身上穿著的軍訓服上。
見這個小姑娘不厭惡與我交談,我便好奇道:
“學……學妹,你應該也是南裏大新生吧?
為啥喊我學長啊,我們應該是同一級的……”
“我是跳級上來的,高中就讀了兩年,我高一的時候,學長就已經是高二了。
這麼喊,學長不會介意吧?”
江心辭說邊著,邊舉著傘,剛好一股強風吹來,吹得她連忙穩住手上的傘,那嫵媚俏麗的臉蛋微鼓,相當賣力。
我見著她臉上那病態的白皙,也沒管人家同沒同意,死手下意識地就伸了過去,接過了傘。
江心辭一愣,有些局促地收回了手,低下了腦袋,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我保證這接傘真的不是自己的想法,是手自己上去的。
可傘怎麼說也接過了。
我就厚著臉皮道:
“不用謝不用謝,話說江學妹,我沒帶傘,能不能捎我一程,送我回樓下?
很近的,就隔壁這個社區。”
江心辭嗯了一聲,欣然同意,漫步在我撐著的傘下,鏡片下的鳳眸散著異樣的光彩。
雨落在傘面上,聲音很沉悶。
但小姑娘的腳步,卻有點輕快:
“其實學長呀,我很早以前就注意過你了,就是一直沒有機會和你聊天。”
我望著越來越近的社區,回到了心事重重的狀態,隨意應了一聲。
對於我這堪稱冷淡的回應,江心辭交談的興致絲毫未減,繼續侃侃而談:
“每次我見到學長你,你都是和另外一個學姐在一起的,你們是什麼關係啊?”
“哦,你說的應該是你向學姐吧,我和她是男女朋友。”
聽她提起心語,我打起了點精神。
“原來這樣啊,那你們感情真好,次次我撞見你們,你們都是形影不離的。”
“還行還行。”
刷臉進了社區裏面,我帶著人剛走了一步,腦海中閃過最近的事情,低聲問:
“對了,我想起來了,最近軍訓,我好像在附近見過你,你也是咱們資訊學院的嗎?”
“是啊,我是大數據的,專業不一樣……
但同一個學院,以後我們難免會再見面哦。”
江心辭明媚一笑,笑得我微微失神,連忙穩住心態,心裏面不停感歎著幸好這小姑娘身上沒有那些成熟女子的風情萬種。
要是真有那股子韻味……我不敢想了。
怕自己有點失態,我默念著心語的名字靜著心,不動聲色的找補:
“也有可能都上同一節課,江學妹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
接下來的一段路,我對江心辭那跳級上來的情況有些好奇,隨口問了句,發現人家是尖子班裏的尖子班那批人,心中膜拜大佬。
跳級……高二就高考,還考了所211……厲害。
就是有點可惜她沒有繼續讀完那高三,不然去到最頂尖那批大學也不是不可能。
一段路很快,不足以聊很多。
其實我對這個學妹還有很多好奇的點的,譬如她那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樣子,還有她對我莫名的熱情……
但這些我們才剛認識,本來就不好直接開口問,加之我已經回到樓下了,更加沒理由纏著人家說話,便轉身和她道了聲謝:
“謝謝江學妹了,沒你的話,我就淋雨……哦,好像我本來就濕透了。
咳咳,你認得走過來的路吧?
還要不要我送你出去?”
“認得的,不用麻煩學長了。”
江心辭勾起一抹笑,那沒有刻意擺露出來的媚態,卻仍舊顯得格外撩人,弄得我心神又亂了下。
不過,或許是即將要再次面對媽媽了。
我心情又沉重許多,沖這個學妹揚了揚下巴,往電梯間走去了:
“謝謝啦,再見!”
“再見……”
……看著那個大男孩揮手告別,江心辭亦然揮手,待電梯門關上後,好半響,才從她的口中蹦出剩下兩個字:
“……哥哥。”
少女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背對著外邊的雨水,長柄傘收著用作拐杖,靜靜在原地候著,也不知道在等著什麼。
風吹得她不禁摟緊了衣服,像是一根病弱的柳條一般,身子微晃。
不過,耳邊明明只餘雨聲……
但她卻像是感受到什麼,驀然回首。
踏。
一道踩上瓷磚的腳步聲陡然響起,剛從雨幕中走進來的另外一位同樣穿著軍訓服的少女低下頭去,明顯地愣了愣,似是沒想到這能響起腳步聲。
但愣神之後,她很快就恢復了神態,端莊大方的鵝蛋臉上充滿了淡漠,不見以往的溫和,腦後紮著高高的馬尾,隨著她的收傘動作,一點一點。
江心辭望著眼前拿著一把折疊黑色傘的來人,默默扶了扶眼鏡,微微一笑:
“心語學姐,你好啊。”
向心語觀察到對方杵著手中的傘,將手中收好的雨傘往外甩了甩,聲音很淡:
“你不是我們附近社區的……
但我認得你,前兩年還在高中的時候,我見到過你很多次。
很多次很多次……”
說到最後面,向心語篤定地連說幾下。
江心辭凝視著對方的動作,精緻的臉蛋上隱隱浮出一抹病態的紅暈,她啞然笑道:
“有嗎?
或許只是偶遇吧。”
甩乾淨水後,向心語望著對方那張能讓絕大部分女人都厭憎警惕的狐媚子臉,默默地理了理腦後的馬尾:
“偶遇嗎?
那為何次次我和阿秋走在外面,幾乎都能見到你的身影?”
眸光微閃,江心辭注視著向心語的眼睛,緩緩答道:
“學姐的錯覺罷了。
對了,學姐還不認識我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江心辭,心臟的心,辭去的辭。”
“心辭、江心辭……”
念叨了幾下這個名字,向心語眼睛微眯,自詡溫婉大方的她在這一刻,眸面上罕見地顯露出幾分敵意:
“心辭學妹,既然你都喊出我名字了,想必我也不用自我介紹了,你沒什麼事情的話,快點走吧。
畢竟我們社區的保安還是很敬業的……
即便外面還在下雨。”
江心辭面色僵硬了下,還是溫和一笑,一縷風恰好吹來,使得她再次摟緊了衣服。
她臉頰那病態紅暈越發刺眼……
但身子終究動了動,杵著長柄傘,略顯艱難地往外走去:
“多謝學姐提醒,也打擾了,日後再見。”
向心語冷眼看著對方經過自己面前,完全沒有上前幫忙的欲望:
“再見,有緣再見。”
風吹青絲亂,遮住了少女的臉,江心辭歪過腦袋,頷首淺笑:
“向學姐,那我們應該會很有緣分的了。”
“希望如此吧,江學妹。”
向心語同樣頷首……
但下一刻,表情卻十分猙獰,如同一只領地被侵犯的獅子,又補了一句:
“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接近我們,我只有一個要求,離阿秋遠點。”
江心辭望著眼前之人的表情變化,餘光突然瞥見滴落在地面上格外刺眼的鮮血。
那鮮血,順著眼前女子的手心,一滴滴滑落,如同外面的雨,一滴滴落著。
和她的心跳同頻了呢……江心辭如此想著,卻沒有答復,撐開傘,步伐略顯錯亂,走進了雨中……像是無聲的否決。
————叮咚——洗了澡換了身寬鬆家居服的夏雲涵剛從浴室中走出,就聽到了門鈴被按響的聲音。
盤著發,她微微踉蹌著步伐,蹙著眉往門口的方向而去。
不稍一會兒,她來到門前,透過貓眼,看過門外站著的人是自己那畜生兒子後,轉身就走。
可聽著門鈴不斷被按響,夏雲涵剛走了幾步,身子頓住,又回到門前,默默地看著門外的男孩。
他衣服全濕,頭髮還沾著點點水珠,神色憔悴,眼中透著惶恐與不安,那被她打中的臉頰還有些腫,看上去狼狽至極。
夏雲涵凝眸望著眼前一切,瞥了眼外面還下著的小雨,便紋絲不動地杵在門後,也沒人知道她在想著什麼,她就這樣繼續注視著門外男孩的一舉一動。
似乎是覺得按了這麼多下門鈴沒有反應,男孩放棄了,背過身去按對門的門鈴,可又按了一會兒,依然得不到絲毫回應的他無奈地蹲守在對門那邊。
但彷佛想到什麼,他表情多了幾分恐慌,連忙起身再次來到家門前,從兜裏拿出一部手機來撥打著電話。
夏雲涵目光定格在男孩那部新手機上面,有些怔然,同時也有些疑惑他是要給誰打電話,可在男孩把手機貼上他自己的耳朵刹那,放在夏雲涵褲兜裏面的手機響了,並且她忘了調音量,那來電提示音相當之大。
而這一門之隔,門外的男孩的也是聽到了近在咫尺的電話鈴聲,他臉上立馬浮現出了心安,掛斷電話,輕輕拍著門,對門後的夏雲涵喊:
“媽……你在家啊,我還以為你……出門了,開個門好嗎?
我沒帶鑰匙。”
男孩說話時,發間的水珠恰好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見到這一幕的夏雲涵有些心疼,手搭在門把手上,下意識地就要給他開門。
可她那向前邁出一步,還在隱隱作痛的私處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這個畜生都對她親媽下手了。
她怎麼還能心疼他?
可他要是不擦幹身子,感冒了怎麼辦?
兩種想法在腦子裏面打架,對於自己還能萌生出第二種念頭的夏雲涵覺得丟了面子,可一時,那該死的母性作祟,弄得她漸漸心軟。
他做的事情是十惡不赦……
但他終究是自己孩子啊。
該發洩的,她剛剛其實已經發洩過了,剩下的,就是不理他。
到現在,她是可以直接把人放回來的……
但這樣總覺得太過輕易了,很可能會留給某個畜生她好欺負的印象。
畢竟她總不能被人鑿了,還要誇別人幹得好吧?
於是,為了再拖點時間,夏雲涵忍不住地冷聲道:
“你還有什麼臉回來?”
門外的男孩臉色一僵,隨即有些心灰意冷,他後退幾步,面朝著家門口,跪了下來。
他抬頭看著貓眼,無比的卑微:
“媽,你不開門,我就一直跪著了……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兒子,心疼我,開個門好不好?”
夏雲涵繼續‘無動於衷’,聲音冷漠無比:
“我為什麼還要認你這個兒子?
你對我做了什麼,你難道沒有數?”
跪著的男孩張了張口,發現什麼話語好像都失了力量,他沒有再開口,而是抬頭,開始打自己巴掌。
一巴掌一巴掌的聲音傳來,渾身濕透的兒子不停打他自己臉的模樣,終究還是讓夏雲涵覺得差不多了,自覺也沒什麼好丟臉的,便冷著臉,把門開了,倚在門上,雙手抱胸。
男孩沒想到門竟然開了,明顯失神了下……
但望見母親那冷漠無比的神情,他不敢再抬頭,哆哆嗦嗦地跪著往家門口挪去。
待跪回了家裏面,跪在母親跟前,他看著母親把身後的門給關上,聲音很輕:
“媽,對不起……不管是昨晚的事情,還是剛剛你想不開的時候,我對你爆粗口的那件事……對不起……”
夏雲涵冷冷俯視著自己眼前這個畜生兒子:
“對不起有用的話,那這個社會還有秩序可言嗎?
白初秋,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以後離我遠遠的,你要再敢對我有那種想法,我保不准會弄死你。
你是我生下來的,沒了你這個兒子,大不了就沒了,你是家裏的獨苗,我又不是不能再要一個。
明白沒?”
被人販子拐走過的男孩向來怕母親不要他,面色發白,渾身像散了骨氣一樣癱了下來,點了點頭。
夏雲涵面上不說……
但心裏很滿意自己兒子這種反應。
不過想想又覺得自己這隨便就滿意很丟臉,就繼續沉著臉轉身要走。
可臨走前想到一件事,她警告道:
“昨晚的事情不許和別人說,哪怕一點也不要提起……尤其是你姐和你爸……你不想被我打死的話。
記住沒?”
應了一聲,男孩頹然,沉默起身,徑直往房間走去。
望著男孩的背影,夏雲涵注意到他手上的手機,低聲問:
“對了……你電話卡哪里來的?
我剛收拾完,才撿到一張掉下來的。”
“電話卡?
對啊,我電話卡……哪里來的?”
男孩低頭看著和自己姐姐一模一樣的手機,陷入了沉默。
而這時,夏雲涵手機收到一個陌生來電,她猶豫了下,開了免提……“媽——!
車子沒油了,快來接你女兒啊——!”
“……”
他們知道這電話卡是哪里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