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墜落無數線條,何稻絮眨巴眨巴大眼睛,頃刻間遭受了萬千絲線的虛幻貫穿。
可愛的小腦袋瓜最是淒慘,數千根斑駁絲線從一側紮進,又從另一側穿出,密密麻麻,令人心驚膽戰、彷徨不已。
每一條絲線都是一個精心構築的夢境,代表了最為幸福、最為甜美的往日記憶。
這一瞬間,小傢伙在夢境中看到了無數種畫面,那些歡聲笑語、那些濃郁溫情、那些守護陪伴,甚至是淫靡荒誕,盡數從起點開始,向著不可捉摸的未知推演而去。
他守著清明意識,默默欣賞了幾個最難以忘懷的瞬間,當看到畫面之中的自己時,內心萌生出感慨而得意的情緒。
『這天底下還有哪個人能像我這般走運呢?』
至於每一條絲線的末尾走向,他基本不用看了,一猜便猜到是術法神通刻意編撰而出的奇怪結局,其目的便是植入亂神意念,從而擊潰自己的心底防線罷了。
另一邊,白一很期待這小東西的精彩表情,誰知後者僅是歪歪小腦袋,雙眼略顯迷惘,便有洶湧似滔滔江河的強盛氣血自行護主,以體魄之力硬生生地頂住神台壓力,綻放九色神光,融化了所有的編織線條。
“這是第一招。”
何稻絮伸出一根白嫩柔軟的手指。
見他神色不變,白一自知他完全抵抗並化解了靈力招數。
於是,不斷醞釀的下一記殺招接踵而至,似乎是針對記憶而產生恐怖業火。
『蝕意焚心咒。』
熊熊烈火開始燃燒肌體百骸,小傢伙輕輕蹙眉,隱隱感受到一股更加晦暗的詭異神通緊隨其後,造成了看似一招實則兩招的幻覺。
他不得不為白一的手段感到認可和驚豔,位脈首席果然都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隨著記憶被點燃,何稻絮的嬌小身子產生了燎灼痛感……
只是因體魄的錘煉太過扎實,故而身體沒有任何影響。
不知名的業火由記憶的焚燒而產生,它更加玄異,乃是針對畢生所造殺孽,化作冤魂反噬,屬實防不勝防。
簡單瞄了一眼往昔死在手裏的魂魄幻象,他驀地抬手……
只是輕輕撓了撓頭,感慨萬千。
他殺戮不多,為此冤魂形成的孽障反噬並不嚴重,加上記憶的焚燒,雙管齊下也不過杯水車薪。
纖細體魄發出淡淡轟鳴,在陽剛氣血的沖洗下,兩股神通皆煙消雲散。
“……這招……”
他欲言又止……
但為了給她保留顏面,閉上了小嘴巴。
“還沒完呢。”
白一的聲音有些扭曲,不知斗笠之下的真實面容是否也擰在了一起。
禁術的隱晦氣息被他清晰感知,他覺得自己不至於要承受玉石俱焚的終極殺招,可氣氛都襯托到這裏了。
他蠕動小嘴巴,再次緘默不語。
何稻絮性格很好,也不會好到願意接受無休止的平白挨打……
若是白一事後出爾反爾,他不介意讓她加倍奉還……
『記憶凋零·往生劫。』
對著記憶生拉硬拽的感覺非常糟糕,直至此刻他才真正認識到禁脈首席的恐怖之處,
每一份記憶都是一朵花,愈是珍貴彌重,愈是嬌豔美麗。
禁術附帶的強硬規則降臨時,他雙眼迷蒙,目睹了一朵又一朵的花卉正在飛速失去生機,零落成泥,暗香不再。
一片片的花之海洋齊齊凋零,巨量生機被禁術隔空抽走,灌注到無盡的虛空,他陡然發覺自己的身軀在不斷成為有形無實的空殼。
隨著禁術的奇異規則烙印出無法抗拒的波動光澤,他自然奮起反抗,不死不休。
這哪里是抽取全部記憶,這分明是想借此將他煉成無魂傀儡。
『……不死之心……三分……』
體魄之力一分為三,無量光芒從小小身軀擴散至極致,將整個偌大的問心臺都籠罩在驟亮之中。
白晝永存,頂著石徑的大恐怖規則,靈力和神魂之力在體魄之力的瘋狂轉換下憑空產生,一齊爆發出席卷逆流的驚濤駭浪。
拉鋸展開,在禁術的完全施展下,三位一體表現出足夠的超凡水準,生生扛著侵蝕湮滅肉身與魂魄的禁術規則,化為一雙無形的手,拽著自己消逝的記憶一點一點拉回本體。
這無異於虎口奪食。
白一渾身震顫,知曉若不能以禁術完全達成目的,自身的反噬也絕對不會好過。
她亦是投注所有靈力,甚至祭出些許精血,打算放手一搏。
如此大的代價卻沒有帶來足夠的收益,記憶繩索的另一邊依然傳來堅定不移的巨力,任憑她緊咬牙關,身軀像背負沉重山嶽,愣是不能占到一絲便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所有記憶完璧歸趙。
趁著三位一體不曾結束,何稻絮胸腔熾熱,雙眸跳躍絢爛火焰,不假思索地捏住小拳頭,連帶著她的厚實防禦屏障徑直擊穿,勢如破竹,勢不可擋。
“你輸了。”
只是眼饞她的戰力,起碼能逼出自己的一張底牌,何稻絮留她一命,白嫩拳頭堪堪停在她帷帽黑紗前,拳風隱約掀開了一絲裂隙。
他沒有看清她的真實容貌……
但也不在意了,只想知道她是否說話算話。
“……嗯……我敗了……”
雖然不能突破限制動用神魂,可象徵著絕對殺招的禁忌寶術也被完美化解,白一再無任何抵抗情緒,心甘情願地認輸敗北。
“白一師姐,你先休息片刻。”
何稻絮沒有吩咐她做什麼,轉身向著還未決出勝負的打鬥場地趕了過去。
白一就地盤坐,手掌微微顫抖,遲遲不能從他那璀璨一拳中平復心情。
畢竟她的真切感受是不會欺騙自己的。
那小傢伙既然能以自身實力短暫突破石徑規則,自然也能趕在聖者的保護規則降臨之前將她徹底斬殺湮滅……
喘了兩口粗氣,小傢伙逐漸從熾熱之中冷靜下來,三位一體重新歸於完整的體魄之力,耳邊卻回蕩起僅有他一人才能聽到的長鳴警鐘,仿佛在告訴他下不為例。
『那就好,那就好。』
有了白一師姐的助力,和一次主導權,加上許師姐的保留至今的完整實力,他很有把握幫助許師姐拿下此次機緣試煉的魁首寶位。
察覺到凜冽目光向自己看來。
何稻絮扭頭望去,看著孤傲佳人的絕美嬌顏,他輕輕頷首。
對於三禁脈的徹底清理,除了許折葵能以逸待勞,另一人便是裴議梅了。
後者有實力不弱於位脈首席的親弟弟助陣,她便能安然穩坐,一邊繼續解析香氣屏障,一邊積蓄實力。
三個主脈首席也不能享受如此待遇,她們的輔助男修實力稍遜一籌,需要她們親自上陣,才能解決禁脈首席。
白一的落敗在不斷加速這一過程……
但在他眼中看來,所有人都沒有使用全力,他也打消了上前幫助的心思。
以趙搖櫻、祝挽棠、風念芷三人,加上菊之一脈首席賀采蓼和裴鳴杉,一共五個人去對付血一與紅一兩個人,就算是耗也耗贏了。
然而他們五人更像是等他前去助陣似的,都不願意施展強力的術法神通結束戰局,血一和紅一同樣能省則省,戰鬥的激烈程度反而弱於其他人。
“何師弟,快來幫忙!”
果不其然,觀察到小傢伙這邊已經結束戰鬥,數道催促的聲音紛紛響起。
小傢伙連忙搖頭,表示自己需要休整一二,回到許折葵身邊靜靜等待結果出現。
『這是把我當槍使啊。』
他傳音吐槽。
『是的,這麼多年一直沒變。』
她回音道。
『還不如以一對多呢,起碼被那麼多彎彎繞繞。』
何稻絮用小手托著下巴,對於各種讓他出手的聲音漠不在乎。
此時此刻,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似乎擁有斷檔式的強悍實力,都想讓他不遺餘力的出手,以此讓他多多消耗幾分,說不定待到三禁脈出局後,下一個被眾人聯手淘汰的就是他和許折葵了。
他不怕任何人,就算所有人聯手,他仍有一戰之力……
可他唯一擔心的就是許折葵……
若是後者被淘汰,他一個人頂破了天也毫無辦法。
所以留著三禁脈沒什麼不好,九大位脈相互制衡,總能在漫長的拉鋸中角逐出最強的二人組合。
“何師弟,你留著白一,已經是先前承諾之外的事情了,現在再不出手,我們就將你們蘭之一脈視為敵人了。”
不知是誰說出此話,反正小傢伙的回答令整個問心臺都陷入寂靜之中。
“求之不得。”
他並不是狂妄自大,而是簡單休整的過程中,發現兩只手腕的血色手環的真正端倪。
或許是為了結盟與聯手,石徑規則專門設下逐漸削弱實力的“叛香毒”,以保證每一對組合都能憑藉自身實力爭奪魁首。
另外,事情發展到現在是出乎何稻絮的意料的,他跟人鬥法良久,拼死拼活,才霍然發覺重點在於女修對於四十九道香氣屏障的解析和參悟,最終目的是找到唯一真香。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巨量妒香的存在令許折葵的判斷力下降很多,一大一小兩個人合計之後,便打算以淘汰所有人為目標,間接獲得魁首之位。
“什麼?”
趙搖櫻恨不得抽死那個多嘴的傢伙,原本她們三人的算盤打得好好的,結束了三禁脈的清洗,再順勢引導三次脈之間的鬥爭,她們三主脈漁翁得利即可。
不料作為最大戰力的小傢伙被推向三禁脈的陣營,這下事情又棘手起來。
“我小師弟實在累了,不想被你們來回算計了。”
許折葵側目看向小傢伙的精緻小臉,仿佛獲得了無窮底氣,如實坦白告知:
“好心奉勸各位一句,各位雙手手腕上的血色手環,它的真實作用是削弱聯手結盟之人的實力。”
此話一出,惹來諸多驚異。
激鬥中斷,細細感知一番後,的確察覺血色手環實為叛香毒……
所以早先無緣無故削弱的實力也有了明確的答案。
“難道又要回到參悟和解析香氣屏障的階段了嗎?”
有人喃喃自語,道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一大一小兩個人的目的就此達成,為事成之後的逐一擊破做好了重要鋪墊。
“白一師姐,你……算了,之後再說吧。”
秉持著不能無故挨打的原則,何稻絮想把白一徹底淘汰,又害怕這群人不顧一切地聯合起來……
所以再次選擇留著白一當作後手。
“你們不怕我因此反悔嗎?”
白一反問。
“隨便你。”
許折葵隨口回應一聲,視線穿過幾道人影,精准看到了那張清麗無瑕、冷豔出塵的瑩白嬌顏。
裴議梅陡然生出一股強烈預感,只怕這二人在經歷了不少彎彎繞繞後,終於要對自己出手了。
“聖女大人,來嗎?”
“你就這麼有把握?”
“是我小師弟有十足的把握,為此拿出專門的底牌,以免遭受額外干擾。”
如果說在場之人讓小傢伙感覺到一絲威脅的,那莫過於他們姐弟二人組合了……
而所謂的重要之事,是排除一切干擾,一心淘汰他們姐弟,僅此而已。
“何師弟,那晚給你的教訓還不夠嗎?”
裴鳴杉惦記著爭奪香引時的失利。
“上次的落敗確實是我個人問題,那就是我太保守了。”
何稻絮也對上次的鬥法結果耿耿於懷。
狠話至此,大戰一觸即發。
許折葵手持一枚信物,約莫核桃大小的精緻花苞,正是入徑之前奮力斬殺花妖時的重要收穫。
特殊意念激發花苞,在眾目睽睽之下,信物開闢了一個微型空間,將劍拔弩張的四個人吸收進去。
……
置身在花苞世界裏,這裏的天地法則不受石徑的特殊規則干擾,對於靈力、體魄之力、神魂之力的封禁自行鬆散消失。
而腳下是一處無邊無際的堅固擂臺,隨心念一動,將四人按照性別兩兩分組並暫且相互隔絕。
“除非一人獲得勝利,才能去支援同伴,落敗者自然就被淘汰。
你覺得如何?”
“沒問題。”
感受到自身實力全部回歸本體,兩位爽心悅目、婉風流轉的絕色美人相互對視,明眸之中亦是滿滿較量。
“你知道你和我的差距在哪里嗎?”
裴議梅卸下些許冰冷,語氣稍帶譏諷,“我既是梅之一脈的首席,又是百花穀的聖女……
而你呢?”
許折葵呼吸一滯,隨即舒了口氣,硬是沒有被她的言語激怒……
但隱匿的戰意卻是愈發高漲。
“你說得對……
但我有小師弟的支持和輔助,你有嗎?”
裴議梅怔然而不語。
“你真的以為你弟弟贏了小師弟一次,之後的每一次都能穩贏?
我打不過你又如何?
等到他解決戰鬥,最終獲勝的人一樣是我。”
話音剛落,兩位佳人之間的口角爭辯到此為止。
一刀一劍紛紛招來持在手裏,也正如她們二人,刀劍爭鋒、勢如水火。
“叮!”
一開始即是毫無技巧的側斬,兩位美人兒不約而同地拉進距離,四目相對,漆黑眸瞳隱沒火焰,又倒映著彼此的身影。
仿佛這一副畫面,濃縮了她們兩人長期的明爭暗鬥……
『一刀驚雪。』
『一劍破曉。』
起手式皆是出乎尋常的快,又暗藏殺機重重。
裴議梅手持傲雪寒刀,刀身凜冽寂寥,輕掠虛空,如梅花初開,寒氣降臨。
刀光所過,霜結三尺。
許折葵緊握逐日陽劍,劍體明亮炙熱,劍鋒自下而上斜挑,如旭日初升,劍光熾烈奪目。
劍影紛呈,烈火剛猛。
截然不同的刀劍爭鳴屢屢作響,擂臺之上時有兩道翩躚倩影劃過嬌美弧線,一金黃一雪白,涇渭分明,不可開交。
深深知曉對方實力的二人都不曾抱有任何大意,出手便是快准狠三樣皆占,招數繁多,打得叫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
刀劍無眼,屢次鋒刃相撞摩擦出星星點點的明亮火花。
而兩位美人兒的內心同樣如此,心念綻開無數火花,點燃情緒,更是加劇攻伐動作,爭鬥到底。
『金輪轉·千光逐影。』
長劍高速旋轉,呼吸間點擊數百劍花,許折葵緊蹙蛾眉,將劍氣化作萬千金光,如向日葵花盤綻放籠罩對手周身大穴。
裴議梅自有應對刀法……
只見她身形如梅影搖曳,刀勢詭譎難測。
刀鋒所過之處,暗香殘留,竟是不斷迎合長劍劍花,一一破解兇悍劍影。
『暗香浮動·影掠千山。』
似有千山虛影從裴議梅的身後浮現,她身化寒梅,嬌軀散發清冽梅香,如寒冬飛雪般的修長寶刀不斷延伸,劈砍出巍峨刀氣,呼嘯不停。
許折葵精神昂揚,鬥志飽滿,一雙玉足踩著盈盈虛空,葵花花瓣紛紛揚揚,不僅不隨寒氣吹拂而去,甚至一連九道繽紛刀光徑直揮出,與那暮雪千山分庭抗禮。
兩位美人兒在陸離激鬥之中,轉瞬功夫便對撞了上百次的長刀長劍,偶爾間隙還能身化流光,一金一白,拖著美麗炫尾悍然碰撞,難捨難分。
她們的性格相異,容顏身段也各有風情,唯獨內心驕傲不輸於對方,在激烈鬥爭中愈發爭強好勝,刀劍法門也開始朝向奪命而去。
趨近於生死搏殺,靈力後期的境界自天靈投射出璀璨異象,乃是兩條白虹光柱,隨著實力爆發而節節增長,頗有要在此碾壓對方的勢頭。
靈力在此無所保留,舉手投足滿是強悍而誇張的術法神通,打得氣浪滾滾、雲煙四散,又有長風怒號、光彩鬥折,靈力相互傾軋,瘋狂碾碎著對方的一切。
“砰!”
再一次的刀劍相向後,反震之力差點讓手中兵器脫離玉手,可兩位佳人不會錯過這等進攻機會,同時伸出左手,掌心凝聚漩渦沛力,拍在一起,疊蕩出巨大浪層。
情緒上頭,也不顧掌力的反震遠超刀劍碰撞,修長豐嬈的體魄硬是頂住五臟六腑的震顫苦痛,天靈氣柱散開為前沖威壓,仿佛兩股激流對沖,沖出慘烈而炫目的畫面。
靈力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急劇消耗,又是艱難維持了十幾個呼吸的掌力對拼,許折葵一劍上撩……
而裴議梅回以一刀下劈,尖銳鋒芒狠狠剮蹭之後。
兩人拉開恰當距離。
兩人懶得浪費口舌,內心不爽直接硬拼,刀光劍影再次顯露於擂臺之上。
雖然招式有些不復工整,可對拼了上百記之後,兩副玲瓏玉體漸漸出現了細微的傷口。
而疼痛又啟動了骨子裏的血性,兩位絕色美人兒擰著秀眉瞪了對方一眼,不知疲倦地發動猛烈攻伐之術,仿若至死方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