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休息了一刻鐘,一大一小兩個人繼續前往石徑深處。
端詳他白裏透紅的無瑕小臉,許折葵很難想像他剛才還虛弱地窩在自己懷裏,內心對他恐怖的恢復能力感到訝異,甚至一絲畏懼。
『所幸這小鬼頭與自己同一戰線……
不然我面對他,真是難以處理。』
何稻絮迎著她的目光,大眼睛盈盈亮亮,半認真半調侃:
“許師姐,你的內心執念比我想像得還要深一些。”
“是嗎?”
許折葵抿唇輕笑,落落承認,“其實我也不想……
但你知道嗎,那女人的確是我修煉道路上……最強勁的對手。”
“我明白。”
小傢伙見太陽高懸於天穹正空,小手搭在眉前當作涼棚,輕聲道:
“讓自己輕鬆一點,不是什麼壞事,下一次你或許就沒有我來為你爭取時間了。”
“小師弟,這次合作結束後,你便要拋棄師姐於不顧了嗎?”
“我可沒說,你別多想。”
嚴肅的話題自然過度到日常的相互打趣,深入石徑的路雖然枯燥乏味……
但相互為伴,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
兩人也沒有無聊下來。
“等等!”
何稻絮忽然叫停,許折葵呼吸一顫,以為他又發現了何種異常。
對於他敏銳深刻的察覺,許折葵表示驚疑,不知他是如何在靈力和神魂被封禁下感到異樣。
不過聽他的准沒錯。
他呆在原地,如神遊天外,持續幾個呼吸後,喘息一聲,無奈道:
“沒事了,我還以為我們又中了陷阱或者埋伏。”
“走吧許師姐,不用太……你怎麼了?”
何稻絮回眼,後者俏立於原地,一雙柳葉細眉擰在一起,秀目中投現灼灼烈火。
“有點痛。”
許折葵低頭,纖掌抓握成拳,察覺體內有奇異的陣痛反復肆虐,轉眼間痛楚擴散至全身各處,竟化為細針紮入骨骼與大腦。
“……嗯哼……”
她不得不暫且坐下,運轉靈力對抗這股異痛。
小傢伙知道這或許是第三道關卡的考驗,他皺眉冥冥感知了十幾個呼吸,也沒能探查出潛藏的危機。
他靠近美人兒,發覺她的潔白肌膚泛起了潮紅……
尤其是她清秀明雅的嬌顏,粉撲撲的,杏眸盈著淺淺水紋。
他狐疑不斷,伸出指尖輕輕觸碰她的手背,入手是炭火般的灼熱,且仍有上升趨勢。
纖細手掌便是這種高溫,他接著點了點她的俏臉,更是似烙鐵的無比劇燙。
“怎麼這麼燒?”
帶有歧義的話語讓兩個人都愣住了,小傢伙當即尷尬一笑,引來美人兒白了他一眼,眼神揮之不去那抹苦苦壓制的痛楚。
“小師弟,這股來歷不明的熾痛好像提升了我的痛覺。”
許折葵雙手握拳,還能保持較為清醒的理智,“若是我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你一定要出手壓制我。”
“好的。”
何稻絮嚴肅起來,再眨眼,她的眸瞳赤紅如焰,宛如燎原煮海的堂皇聖火,散發著驚人的灼熱炙息。
他不得不後退,拉開了合適的距離,以免自己的衣服被她雙眼躍動的焰火焚為灰燼。
“許師姐,試試寒冰術法降降溫吧。”
“我也想,可是我主修太陽花道與蘭道,基本沒有拿的出手的冰系術法。”
“好吧,你先忍忍,我們一起想辦法。”
小傢伙無計可施,靈力若在,他能立馬冰封她的身體極速降溫,可惜只有體魄之力,施展不了花裏胡哨的術法神通。
時間漸漸消逝,何稻絮又往後挪挪小屁股,避免她擴散的灼熱氣浪燒到自己。
望著她香汗淋漓、眉頭緊鎖的痛苦模樣,他於心不忍,為她灌注氣血以抵擋無名之火的瘋狂燎灼。
這並非解決問題的根本方法……
只是解決了此時的燃眉之急。
許折葵神色一松,疲憊地睜開雙眼,入目即是小傢伙傾泄如江河般的澎湃氣血給自己……
而他的神色相當輕鬆,並不心疼自己的慷慨付出。
“小師弟,太浪費了……
若是你氣血耗盡就麻煩了。”
“無妨,我非要試試這把火的極限在哪里。
許師姐,放開心神,讓我來對接你的肉身疼痛。”
許折葵半信半疑……
而何稻絮成功與這般烈火相遇。
他不肯退縮,率先釋放大量血液精華氣息保護她的嬌軀不受損傷,旋即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水火角逐。
『……不死之心……奔流……』
體魄之力引流全身,他能感知到每一寸血肉如咆哮長河,盡情飛泄出難以估量的血氣之息。
在全神貫注時,絲絲縷縷的生命精華也被他抽出,沒入氣血江河中,瞬間拓寬為一片無垠無際的盛大海澤。
何稻絮雙手推出,氣血異象似天河倒灌,直接澆注在許折葵體內莫名誕生的灼熱痛楚之上,頃刻間蒸發出迷蒙煙氣,吞沒了他們二人的身影。
白煙之中,在扭曲與掙扎的引導下,一道渾身燃燒華焰的高大身軀逐步走來。
他面容模糊,長髮如瀑,氣息偉岸英挺,仿若睥睨天下的巨擘。
手持一把棍狀之物,觀其外形像是被歲月侵蝕了的長劍……
但鋒芒如初。
“……這……”
何稻絮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呆呆瞅著此人迎面走來。
他雖不識此人真實身份……
但這股無敵氣概,分明就是某位聖者處於早期境界的投影。
“他是我蘭之一脈的祖師,名號為宜榕,早已在瀚海時期坐化。”
許折葵的臉色帶著些許痛苦,眼中的敬仰之色不假掩飾,道:
“他也是我童年時期非常崇拜的一位祖師。”
宜榕渾身赤焰縈繞,與灼燒她玉體的烈焰極為相似,何稻絮估摸這團火之所以幻化為曾經的聖者祖師,就是為了給予她更加深切的痛苦。
“這位祖師來者不善,我來對付他。”
何稻絮知曉聖者祖師早年時期的強悍程度,把許折葵護在身後,以防被捲入戰鬥加劇身體的疼痛。
宜榕祖師平靜睜開雙眸,眼中赤火燃烈,天然攜帶強悍的壓迫感,壓得小傢伙呼吸凝滯,如若被巨大的恐怖所盯上。
前者模糊的面容茫然片刻,似回味了什麼,轉而越過身材嬌小的稚童,盯著承受苦痛的美人兒,變得不懷好意。
他動了,抬手間的浩蕩罡氣卷走了大量的雲煙,注入手中的殘破長劍。
霎時間,殘劍蕩開莫大威壓,引起一絲天地法則,以無法想像的快,輕鬆揮斬而下。
心思電轉時,何稻絮竟不知避或不避。
他若避讓,許折葵必定遭殃,甚至會遭受重創……
可他不避,硬接這灌注法則的劍氣,體魄也吃不消。
『……不死之心……金剛……』
他舉起雙臂交叉於頭顱之前,氣血凝聚為上百道玄之又玄的符文。
符文相互搭配、融合、共鳴,為他堅實的體魄加注了成倍的防禦之力。
他渾身逸散金光,隱約可見肌膚之下如大山大江般的體魄氣力,自成迴圈,鑄就為金剛不壞之身。
“轟!”
對撞的氣浪呈圓環層層散開,震得一整座山峰簌簌搖晃。
腳下有特殊規則庇護的石徑古路地震不休,周遭的灌木叢林被狠狠犁了一遍,甚至幾棵豐茂古樹也遭受波折,枝椏橫飛,差點攔腰齊斷。
許折葵本就苦苦對抗焰火焚身之痛,氣浪擴散撲及嬌軀,她穩不住身子,撲倒在地,只覺散架一般的疼。
劍氣中心的小傢伙頂住了壓力,付出的代價同樣不小。
清秀白嫩的小臉蛋劃開了幾道口子,雙臂鮮血淋漓,一側膝蓋跪在地上,才艱難化解聖者一劍的驚人攻伐之力。
殷紅鮮血滴落在石板上,濺起了更為細小的血珠。
血紅奪目,小傢伙嘴唇內抿,心潮難抑,果斷起身後,體魄在濃厚氣血的作用下飛速癒合。
他並著雙指,控制濺落的鮮血如針刺紮去,又在堪堪依附的瞬間全部轟然爆炸。
他明白對於聖者祖師,這不過是雕蟲小技,難得有與前輩交戰的機會,他無比珍惜。
體魄之力全開,嬌小身體化為第二輪太陽,蟄伏在心髒位置的血色大日虛影投射海量精氣。
一道道古樸符文映照本身,與特殊規則多次對撞下,消磨了一部分對靈力和神魂的封禁。
雖然不多,但也夠用了。
『……不死之心……三合……』
以往用靈力功法主導三位一體較多,現在特殊情況便用特殊方式,纖細小手緊握成拳,依然完美駕馭這般毀天滅地之力。
宜榕祖師的速度仍然快到難以捕捉,何稻絮卻不再艱難招架,身影流光鬥轉,踩著星月長尾,身子貼著劍氣罡風,一拳印在前者的胸口。
這一記小拳頭,提前鎖死了撤退的方位,宜榕來不及持劍橫擋,胸膛挨了一下,被打得焰火疏離,全身火勢衰落幾分。
擔心他接下來的招式再次針對許折葵,何稻絮抓住他的肩頭,巨力撞開他內合的雙臂,拍出淩厲一掌。
空中爆開漣漪,又似琉璃破碎的紋路,小傢伙不假思索地補上另一拳,徹底擊退宜榕之身,落入另一片繁茂蔭鬱的叢林中。
“許師姐,抓緊時間尋找應對之法……嘶……”
何稻絮話音未落,腦海被無名之火狠狠灼了一下……
好在他神魂硬朗,吃了莫名的偷襲也安然無恙。
『好奇怪的襲擊。』
他敢保證這不是宜榕祖師釋放的玄妙術法,眼瞧後者又精神抖擻而來。
他暫且壓下內心疑問,身形似離弦之箭,與之悍然對撞。
斑駁古劍的沒什麼劍鋒,可劍芒煥然如新,劍招蔚然大方,又暗含蘭花的高潔品性,頗有君子之風。
小傢伙三番五次的攻勢皆被長劍的精妙劍勢層層削減,甚至有那麼一兩招的化解令他匪夷所思。
赤色大火吞沒長劍,在如揮旗一般輕揮掠影,他的堅實拳氣統統消失不見。
『石徑給予的規則屬實無解。
不過我能將這位祖師的舊日投影從熾痛之火中剝離出來,是不是誤打誤撞?』
何稻絮抬起大腿,借助迴旋力量,腿腳攜帶風雷變幻,鬼魅抽在宜榕祖師持劍之手。
不料後者握劍之穩,如金鐵磐石,長劍絲毫不松,他見招使招,一腳蹬在肩頭,綻開煙花般的絢麗粒子。
宜榕面部沒有口鼻,接了一招兇悍的踩踏,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何稻絮定睛看去,他肩頭的氣焰消弭幾分,便乘勝追擊,手腳並用,落下如雨點的密集印氣,打得他身上的烈焰更加暗淡無光。
『試試能不能斬殺。』
劍風當頭劈下,何稻絮分出一道逼真虛影,真身踩著靈盈步伐來到宜榕身後。
抬起右手,平攤為手刀,又覆上晶鑽的尖銳與堅硬。
氣血直沖,手刀破開一切阻攔,寂靜無聲,又瞬息而至,刺入這偉岸之身的後顱。
沒有任何驚豔的花哨畫面,小傢伙輕抖右臂,磅礴巨力炸開火焰之身,宜榕的模糊身體如黃沙消散於無形。
身體保持原姿勢僵住了幾個呼吸,他順勢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空氣,想要壓制喉嚨翻滾的感覺,最後還是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襟。
“……哇……”
看似占了上風的他,在糾纏與激鬥中挨了不少劍氣……
只是為了避免影響戰鬥,他壓抑著傷勢。
此刻危機消除,他背靠巨石,歪著小腦袋,氣息淩亂不堪,肌骨泛起火燎燎的陣痛。
想到如此強悍的虛影被自己擊潰,許師姐那邊的情況應該好轉起來。
何稻絮像從水裏爬上岸的溺水者,雙手扒著背後的岩石,湊著小腦袋看去,結果讓他呆住了。
許折葵的玲瓏美體依舊被赤焰焚燒,相比一開始的狼狽,她此時的情況好了一些……
但不容樂觀。
劇痛包裹著她,香汗猶如雨下,潤濕了一襲幹練錦服,幾根青絲沾在粉白俏臉,為她添染了柔軟婉約的美麗。
何稻絮腳步虛浮地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觸摸她的手臂,溫度燙手,卻不再令人難以忍受的熾熱。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我明明已經……”
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腦海浮現的一朵火苗瞬息鋪開熊熊大火,燒得他小腦瓜劇痛。
他好像明白了。
這道關卡會讀取他們的交流,只要涉及應對之法,便會遭受火焰灼炙的痛苦。
許折葵沉默不語,眼神盈盼含情,填滿了不能訴說的言語。
何稻絮並不愚笨,與她四目相對,明白了她所吐露的含義。
此火拼非真實火焰,而是一種香,由情意而生,才會由香火激發出某位曾傾注情意之人。
小人兒也暗呼自己倒楣,招來了一位被歷史記載的古老聖者,若不是他戰力非凡,他們二人十有八九會折在這裏。
不敢多說,不敢多想,一大一小兩個人對視之後紛紛頷首,僅憑藉默契相互配合。
何稻絮提供氣血,並獻出一縷生命精華,保護佳人的嬌軀玉體免遭香火的瘋狂反噬。
許折葵運轉功法,身後顯現明葵之輪,道紋與體內經脈交相輝映,緩慢吸納熾熱香火入體。
二人的配合井然有序,沒有心有靈犀的默契……
但心思聰慧,不難理解對方的意思。
或許有小傢伙誤打誤撞剝離了香火幻影,眼下的焰火反撲已經造成不了什麼氣候了。
只是苦了美人兒,被放大的痛覺半點未消,香火入體仍在灼燒體魄,她一口銀牙差點咬碎。
過程雖有曲折,總歸沒有發生大的變故。
小傢伙信心十足。
畢竟先斬了聖者祖師的香火幻影,消耗很大,又在短時間內恢復完畢,為此外泄的氣血格外慷慨,硬是壓著剩餘的烈焰萌生不了反擊的手段。
隨著最後一絲火焰被吸納體內,何稻絮保持雙手托腮的姿勢,乖巧地注視美人兒的肉身變化。
不過隨著她的深呼吸,胸前高聳碩乳起伏顫抖,晃動出誘人春景,他目不轉睛,心想自己功勞之後能大飽眼福也是不錯。
同樣沒有絢麗繁雜的畫面,許折葵平靜睜眼,肌膚恢復雪白透亮,渾然精氣增長些許,那股莫名的鋒芒被打磨得更加銳利無匹。
“……終於……”
何稻絮長舒一口氣,繃緊的神經放鬆下來。
劇烈的大戰屬實消耗心神,他有些勞累,清秀小臉明顯可見倦意,身體搖搖晃晃,再次歪倒在地上。
瞅見一抹清光從天地彙聚而來,注入她的體內,他深表羡慕,又疑惑自己怎麼什麼都沒有。
“奇了怪了,我的獎勵呢?
難倒被私吞了?”
他嘟囔著。
“我給你一點獎勵,你要不要?”
許折葵笑意清淺,背著素手,走到他身邊彎下蠻腰,影子正好擋住了正午的大太陽。
“要。”
……
徑外。
三位聖者祖師與諸多穀內長老紛紛注視徑內的情況,除卻聖者能一覽無餘,虛境長老只能有選擇性的看到一些試煉畫面。
因為有些私密畫面不適合被眾人觀察,比如執念形成的心魔幻影等等,對於修煉者來說,這都是自身秘密,也恰好受到千香迷心徑的規則保護。
當看到從書院而來的小小少年力戰昔日聖者的香火投影,且最終將其擊潰,不少長老竊竊私語,顯然驚訝不已。
“這小傢伙如此離譜的表現,真是便宜了蘭之一脈的丫頭。”
“如虎添翼啊,我脈弟子遇上這二人,怕是凶多吉少。”
“我頭疼,突然就不想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