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姑娘吃痛,輕輕地“嘶”了一聲,但依舊沒有掙扎。
她能感受到身後這個男人身體的劇烈顫抖,能聞到他身上因為極度恐懼而散發出的濃烈汗臭。
“蕭哥哥!”
林邊的女孩再次不耐煩地喊了起來……
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撒嬌的嗔怒,“你快點呀!
他們太討厭了!”
這一次,林中有了回應。
“嗡——”一聲輕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弓弦聲。
一道黑影快得超出了肉眼的可視極限,它並非射向挾持著鹿姑娘的響馬,而是射向了他左側的那個同夥。
那個匪徒正將一個中年婦人死死地擋在身前,只露出半個腦袋。
然而,這支箭的目標,既不是他的腦袋,也不是他的身體。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那支箭,竟然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精准地射穿了匪徒握刀的右手手腕!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他的腕骨射得粉碎,鋼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痛苦地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腕,慘嚎著鬆開了人質,跪倒在地。
那個被劫持的婦人尖叫著連滾帶爬地逃開了。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又是一聲弓弦響。
第二支箭的目標,是最後一個挾持著人質的匪徒。
他見狀不妙,正想拖著人質往樹後躲。
但箭矢的速度遠比他的動作要快。
這一箭,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膝蓋!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那個匪徒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整條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外翻折。
他瞬間失去了平衡,慘叫著向前撲倒,被他當作盾牌的那個年輕女子也順勢掙脫,驚魂未定地跑向了同伴。
電光石火之間,兩個持著人質的匪徒被廢掉了。
現在,空地上只剩下最後一個站著的敵人——
那個從一開始就挾持著鹿姑娘的響馬。
他徹底崩潰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被以一種近乎炫技的方式瞬間廢掉……
而自己卻連箭是從哪里射來的都不知道,
這種感覺,比直接被一箭射死還要恐怖一萬倍。
他成了唯一的靶子。
“別……別過來!
別過來!”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手裏的刀胡亂地在鹿姑娘的臉前揮舞,“你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我們同歸於盡!”
他開始拖著鹿姑娘,一步步地向後退,想要退入更茂密的叢林深處,尋找一線生機。
鹿姑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冰冷的刀鋒就在她的眼前晃動,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這時,林中傳來了那個男人的聲音……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
聲音玩味而從容。
“放開她,我留你一具全屍。”
這句平靜的話,卻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那響馬聞言,反而被激起了最後的凶性,他狂吼道:
“放你娘的屁!
老子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他說著,舉起刀,就要朝鹿姑娘的脖子抹去。
“嗖——!”
第三支箭,如約而至。
這一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卻並沒有射向響馬的任何要害部位。
它以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軌跡,擦著鹿姑娘的鬢髮飛過,帶起的勁風甚至吹動了她幾根秀發。
然後,在響馬和鹿姑娘都未能反應過來的瞬間,那支箭“咄”的一聲悶響,竟將響馬持刀那只手寬大的衣袖,連同他肩膀上的一大塊衣料,死死地釘在了他身後那棵兩人合抱粗的古樹樹幹上!
巨大的力量將響馬整個人向後猛地一扯,他的手臂被強行拉伸、固定在了樹上。
那把即將落下的鋼刀,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拉力,從他已經麻木的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掉在了鹿姑娘的腳邊。
他被活生生地釘在了樹上。
響馬呆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箭矢牢牢固定在樹幹上的衣袖,又試著掙扎了一下,卻發現那支箭仿佛擁有萬鈞之力,讓他動彈不得。
他沒死……
甚至沒有受傷……
但他被徹底地、以一種極具羞辱性的方式,剝奪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絕對的寂靜再次降臨。
只剩下那幾個受傷的響馬痛苦的呻吟,和那個被釘在樹上的男人因為極度恐懼而發出的“呵呵”喘息。
遊戲,結束了。
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個高大的身影,終於從林間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當最後一個匪徒被以那種近乎神跡的方式釘在樹上時,鹿姑娘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一股難以抗拒的虛脫感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雙腿一軟,她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劫後餘生的慶倖、先前積累的恐懼與屈辱,以及此刻莫名的安心,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那個從林中走出的身影。
男人走得很慢,步伐沉穩而從容……
仿佛不是從一場血腥的殺戮中走來,而是在自家的庭院裏信步閑庭。
他很高大,身姿挺拔雄健,即便是最簡單的行走,也帶著一股尋常人沒有的威勢。
隨著他走出陰影,陽光灑落在他身上,鹿姑娘終於看清了他的樣貌和穿著。
眉目俊朗,神態並不狠厲,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他身上穿著一件做工考究的文武袖袍子……
這身打扮,與之前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口中的“山大王”,實在是格格不入。
在另一邊……
那個扮演“山大王”的女孩已經歡快地跑了過去,開始為那些依舊被捆綁著的婦女們解開繩索。
她一邊解,一邊還像模像樣地用腳踹了幾下那個跪地求饒和那個嚇尿了的響馬,嘴裏還嘟囔著:
“叫你們不聽話!
叫你們欺負人!”
那副“小人得志”的可愛模樣,讓剛剛經歷過生死恐怖的女人們,也終於放鬆了精神。
男人沒有理會那邊的小打小鬧,他徑直走到了鹿姑娘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那裏,身形的陰影將鹿姑娘完全籠罩。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