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誅淫徒山林初遇,擢狀元長安面聖(4)

片刻之間,原本十幾個氣焰囂張的響馬,就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六七個人,有的挾持著人質聲嘶力竭地叫嚷,有的躲在掩體後瑟瑟發抖,早已沒了半點先前的威風。

他們就像一群被堵在籠子裏的耗子,在看不見的獵人面前,除了徒勞的掙扎和絕望的顫抖,再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林中的殺戮暫時停歇了……

但那股凝重如實質的殺氣,卻變得愈發濃烈,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就在響馬們精神高度緊張,以為下一刻就會有大批人馬從林中殺出時,寂靜的樹林裏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聽起來很輕……

甚至有些踉蹌,完全不像是什麼武林高手的動靜。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一個身影從一棵大樹後緩緩走了出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走出來的並非什麼手持利刃的彪形大漢,而是一個看起來同樣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她的年紀似乎比鹿姑娘還要小上一些,臉龐上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

雖然身形比鹿姑娘稍顯壯實一點,但在這群兇神惡煞的匪徒面前,依舊顯得單薄無比。

她身上那件華貴的衣衫在林中穿行時被勾得有些破損,頭髮也亂糟糟的,看起來頗為狼狽。

女孩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給自己鼓勁。

她學著話本裏山大王的模樣,一手叉腰,另一只手伸出來,顫巍巍地指著對面那群挾持著人質的響馬……

然後用一種與她外表極不相稱的、努力做出來的兇狠語氣,結結巴巴地喊道:

“此山……此山是我開……此……樹,樹是我栽……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這套詞兒顯然是剛剛才被教會的,她說得磕磕巴巴,毫無氣勢可言……

甚至中間還忘了詞,自己停頓了一下才想起來。

喊完這句經典的開場白,她又指了指那些被當做人質的婦女,清了清嗓子,繼續用那底氣不足的聲音叫板:

“把她們……都、都放了!

然後把搶來的東西都交出來,本、本大王……就發發慈悲,放你們走!”

這番話一出,整個場面瞬間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荒誕氛圍之中。

前一刻還是血腥恐怖的奪命獵場……

下一秒卻變成了一個女孩在笨拙地扮演山大王。

這巨大的反差,讓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屠殺的響馬們全都呆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荒謬。

挾持著鹿姑娘的那個響馬……

甚至都忘記了把刀架在人質的脖子上。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說著“黑話”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地上同伴們還未冷卻的屍體,大腦完全處理不過來眼前的資訊。

這他媽的是什麼情況?

難道剛才那幾支神出鬼沒的奪命箭,就是這個小丫頭片子射的?

這簡直比鬧鬼還離譜!

一時間,血腥的殺戮現場,因為這個女孩的出現和她那套滑稽的臺詞,變得有些歡脫起來。

響馬們徹底懵了。

他們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繼續害怕。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看著那個獨自站在林邊、努力挺直腰杆的小“大王”,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緊張對峙的氣氛,被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誕感沖得一乾二淨。

短暫的呆滯過後,那個挾持著鹿姑娘的響馬最先回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故作兇惡的小女孩,再聯想到剛才那神鬼莫測的箭術,心中雖然驚懼,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被戲耍的憤怒。

他認定暗中肯定有高手……

而這個小女孩不過是派出來迷惑他們的幌子。

困獸猶鬥的凶性被徹底激發出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決定賭一把。

他猛地低下頭,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在鹿姑娘那光潔如玉的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滑膩的觸感和女孩身體瞬間的僵硬,讓他心中升起一股病態的快感。

隨即,他抬起頭,沖著女孩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歇斯底里地大吼:

“少他媽裝神弄鬼!

有種的就給老子滾出來!

躲在暗處算什麼英雄好漢!

再不出來,老子就當著你的面,把這小娘們給活剮了!”

鹿姑娘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羞辱驚得渾身一顫,屈辱的淚水再次湧上眼眶……

但她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對面的女孩看到這一幕,頓時氣得小臉通紅。

她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貓,急得直跺腳,沖著身後的密林焦急地大喊:

“蕭哥哥!

他們不聽話!

他們欺負人!”

然而,林中一片寂靜,沒有任何人回應她的喊聲。

看到這一幕,那響馬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他認為自己賭對了,對方果然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手。

他和其他幾個挾持著人質的同夥交換了一下眼神,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似乎覺得生機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們神經鬆懈的這一刹那!

“嗖!嗖!”

又是兩聲尖銳的破空之聲,從一個全新的、誰也意想不到的角度傳來!

這一次的箭矢,目標依舊不是挾持著鹿姑娘的這個響馬,而是精准地射向了另一邊挾持著普通婦女的兩個匪徒。

“噗通!

噗通!”

又是兩人應聲倒地,一個被射穿了後心,一個被射中了面門,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一命嗚呼。

鮮血再次染紅了這片林間空地。

這突如其來的兩箭,如同兩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剩下所有響馬的僥倖心理。

對方根本沒有投鼠忌器,對方就是在玩弄他們!

那短暫的停頓,只是為了讓他們在希望與絕望的過山車上體驗更極致的恐懼。

“啊——!”

一個躲在樹後的響馬終於承受不住這巨大的精神壓力,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一股液體從他的褲襠裏流出,瞬間濕透了褲腿。

他嚇尿了。

情況急轉直下,再次變得無比緊張和恐怖。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心存僥倖了。

一個響馬扔掉了手裏的刀,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沖著空無一人的林子拼命地磕頭,嘴裏語無倫次地求饒:

“好漢饒命!

神仙爺爺饒命啊!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而那些挾持著女人的,則將人質勒得更緊,恨不得將整個身體都藏在女人那單薄的身軀後面。

轉瞬之間,原本還剩的六七個響馬,又倒下了兩人,嚇瘋了一個,跪地求饒了一個。

真正還緊緊把著女人做肉盾,試圖負隅頑抗的,只剩下了三個人。

其中一個,就是挾持著鹿姑娘的那個響……馬。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絲毫血色,握著刀的手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但求生的本能讓他依舊死死地將鹿姑娘禁錮在身前,作為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

寂靜,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

林中的殺氣並未消散,反而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剩下的三個負隅頑抗的響馬越收越緊。

那個跪地求饒的匪徒依舊在瘋狂磕頭,額頭已經磕出了血,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而那個嚇尿的,則癱軟在樹後,像一灘爛泥,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

挾持著鹿姑娘的那個響馬,是此刻唯一還能保持站立並思考的匪徒。

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

他能感覺到,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正死死地鎖定著自己。

他死死地勒著鹿姑娘,將她柔軟的身軀當作自己唯一的屏障,刀刃因為恐懼而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在鹿姑娘白皙的脖頸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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