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荒主爺爺

庭院夜深。

相比於一旁,白懿那一臉難以掩飾的驚駭欲絕,此刻的劉萬木,卻是

隨著時間流逝,又陷入了一種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混沌之中。

少年只覺自己仿佛置身於雲端,身軀輕盈得好似那深秋的一片落羽,似睡非睡,神魂飄忽;又似醒未醒,靈臺清明。

整個人迷迷糊糊,如墜五里霧中,可偏偏那五感六識,卻又較之往常清晰了十倍不止。

那風過樹梢,枯葉離枝的輕響,在耳畔竟如裂帛般清脆;院牆之外,朱霄城長街上行人的腳步,一兩句對話,此刻聽來,竟如洪鐘大呂,聲聲入耳,分毫畢現。

尤其是身旁自家小姐的呼吸聲。

那呼吸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好似在少年耳膜上輕輕敲擊。

而就在這一瞬間,白懿忽見少年面色忽然變得凝重,雙目緊閉,眉心微蹙,心中不由得一緊,暗道:

“莫不是這傻小子貪功冒進,有些控不住這暴湧而入的天地靈氣?

畢竟他連靈海都未開闢,肉體凡胎,如何能承載這般恐怖的精氣灌注?”

念及此,白懿下意識地抬起一只柔若無骨的玉手,體內靈力湧動,指尖微顫,正欲出手相助,梳理少年體內可能暴亂的氣機。

然而,就在那纖纖玉指即將觸碰到劉萬木眉心的刹那,少女卻又生生止住了動作。

只因白懿敏銳地察覺到,那些瘋狂湧入少年體內的草木精氣,竟無半點暴亂狂躁之感,反倒像是遊子歸家一般,溫順至極,正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自行在其經脈中流轉周天。

“這……這怎麼可能?”

見此怪異景象,少女想要出手相助,卻又不由想到自家老祖所講:

“所謂靈海,位於人身丹田氣海之處,乃是彙聚、引導、儲存天地靈氣之根本所在,人族修士,初感天地靈氣,引氣入體,乃是修行路上最兇險也最關鍵的第一步,稍有不慎,便會經脈寸斷,爆體而亡。”

“故而,外界旁人,那是萬萬不好隨意干預的,免得氣機牽引之下,反而適得其反,害了人性命。”

白懿雖修的是魔門功法,行事乖張,但這修行的基本道理,卻是深知。

因此,雖然心中仍是一團亂麻,想不通這傻小子究竟是何等妖孽,為何能如此輕易地引動天地精氣,但也只好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靜觀其變。

一念定,白懿輕咬紅唇,又略一思忖,乾脆在少年對面,盤腿坐了下來。

深吸一口氣,一邊調息自己因為少年的神跡而心有所感、隱隱鬆動的修為瓶頸,一邊也算是為他護法。

此時,外界風平浪靜,唯有靈氣如潮。

而再說劉萬木,正當他沉浸在那萬物皆空、唯我獨醒的奇異感覺之中時,忽聞一道蒼老古樸的聲音,仿佛穿越了無盡的時空長河,自他腦海深處幽幽喚道:

“小子,既已醒來,何不進來一敘?”

這聲音不明方位,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滄桑與孤寂。

劉萬木心中一驚,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下意識地在心中問道:

“你,你是誰?

你在哪里?”

一語落,那聲音卻並未直接作答,只是輕笑一聲,似是帶著幾分戲謔,又帶著幾分期待,指引著他的心神向內沉去。

劉萬木只覺眼前一黑,隨即,便仿佛失去了對身體的感知,整個人循著那腦內的聲音,內視己身,瞬間來到了一處奇異的所在。

此處,便是大腦識海。

所謂識海,位於大腦紫府,乃是人的精神魂魄棲息之地。

尋常凡夫俗子,識海往往混沌不堪,如同一團漿糊,迷蒙不清。

除非是踏入修行之門的修士,靈海初開,識海方才有形,但也大多只是一片空無的虛幻之地,亦或是無盡虛空之中,有一處方寸平臺,便是所謂的靈臺清明,代表著此人聰慧過人,悟性頗高。

然而,此時此刻,少年所見之景,卻是驚世駭俗。

這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虛空,深邃得好似能吞噬一切光亮,但在那虛空正中,卻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白色光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宛如這黑暗世界中的火燭,作為照明,驅散了四周陰霾。

而借著這光球的光亮,劉萬木駭然發現,在更前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竟然矗立著一扇青銅大門。

遠遠望去,那門高不知幾許,寬不知幾許,通體斑駁陸離,爬滿了歲月的銅銹。

門上雕刻著無數猙獰古怪的獸首與晦澀難懂的符文,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不安,甚至是想要頂禮膜拜的恐怖氣息。

仿佛那門後,關押著什麼絕世大恐怖。

劉萬木咽了口唾沫,儘管在這裏他並無實體,卻依舊感到了深深的渺小與敬畏,不由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對著虛空問道:

“老爺爺,我進來了,你在哪里?”

聽聞此言,只見那懸浮在半空的白色光球,微微閃爍了一下,好似人在呼吸吐納一般。

隨即,劉萬木便聽到剛才那個蒼老的聲音,清晰地從光球內部傳了出來,回蕩在這空曠的識海之中:

“小子,不記得我了?”

劉萬木愣了愣,那股憨勁兒即便是在識海裏也不曾消減分毫,只見他在意識中幻化出的身形,依舊憨厚地撓了撓頭,一臉茫然道:

“我家小姐說,我之前被一頭大笨熊一巴掌拍到了腦袋,所以失憶了,老爺爺,你是誰啊?

我們之前認識嗎?

你怎麼會在我腦袋裏住著?”

那光球聞言,似乎也是愣住,遲疑了一陣,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是在消化劉萬木這番大笨熊的言論。

良久,那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無奈,道出了一個讓少年更加覺得雲裏霧裏、不明覺厲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荒主。”

荒主?

少年不懂這個詞代表著什麼。

在他的認知裏,最大的官兒應該就是皇位上的國王,最厲害的人也就是自家那位能把人踢飛的小姐。

這荒主二字,聽起來怪怪的,像是哪個荒山野嶺的地主。

因此,少年依舊撓著那並不存在的腦袋,傻乎乎地問道:

“老爺爺,不,荒主爺爺,這是什麼意思啊?

是管荒地的嗎?”

聽聞此言,那白色光球猛地暗淡了一下,似乎是被這小子氣得不輕,過了好半晌,那聲音才繼續傳來,語氣中多了幾分虛弱與急促:

“我如今只是一道殘靈,力量微薄,不能幫你太多,也不能維持太久,等你正式踏入修行之路,那時候若有機會,我們再談。”

說著,只見光球表面的光芒,肉眼可見地又暗淡了幾分,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沒等劉萬木再次發問,那青銅門是什麼?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腦袋裏?

我到底是誰?

一股無法抗拒的眩暈感便如潮水般襲來。

旋即,整個人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仿佛靈魂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拽出了識海。

但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那奇妙存在的最後一句話,卻如驚雷一般,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久久回蕩:

“小子,小心你自家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