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一股濃郁複雜的藥香撲鼻而來。
抬頭可見,“百草行”三個燙金大字在匾額上熠熠生輝。
朱霄城的藥行遠近聞名,而這百草行更是其中的翹楚。
白懿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一眼劉萬木,輕聲吩咐道:
“大黑,你在外頭候著,莫要亂跑。”
“是,小姐。”
劉萬木老實巴交地應了一聲,便背著藍眼少女站在了門外的大樹旁。
白懿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襟,邁過高高的門檻,走入店內。
店內藥櫃林立,掌櫃的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正撥弄著算盤,見有客上門,本是漫不經心地抬頭,可這一眼瞧見白懿,那雙渾濁的老眼頓時發直。
只見來人膚白勝雪,眉目如畫,看得老掌櫃心頭一跳,險些撥錯了珠子。
白懿面不改色,走到櫃前,玉手輕抬:
“掌櫃的。”
山羊老者回過神,連忙堆起笑臉回道:
“姑娘……咳,仙子要買些什麼?”
白懿伸出兩根玉指,朱唇再度輕啟:
“我要兩類藥。
一是滋陰補陽的大補之物,二是……有助於穩固精元、輔助破境修行的靈草。”
掌櫃的一聽,便知是大生意,不敢怠慢,連忙取來紙筆記錄。
一番挑揀,白懿所需的藥材大都齊備,唯獨那一味作為藥引的“赤精芝”,櫃上卻是空了。
山羊老者只好一臉歉意地賠笑道:
“仙子恕罪,這赤精芝乃是搶手貨,小店今日剛斷了貨,不過您運氣好,明日一早,城外的采藥隊便會送新貨來。”
白懿聞言,秀眉微蹙。
明日?
若是平時,她定是不願等的。
可如今體內精元翻湧,那突破的契機又是稍縱即逝,若是此時離去,怕是再難尋這般良機。
況且,若是真能突破至三境築基,面對那可能的強敵,勝算便能多出幾成。
權衡利弊,白懿指尖輕輕敲擊著櫃檯,最終點了點頭道:
“那便等到明日,只是這城中客棧喧鬧,我喜清淨,不知貴店後院可有廂房?
我願出雙倍價錢,借宿一宿。”
掌櫃的見這女子出手闊綽,又生得如此美豔,哪有不應之理,當即點頭哈腰:
“有的有的,後院正好有一處幽靜小院,平日裏也是招待貴客用的。”
而就在白懿在店內與掌櫃周旋之時,店外卻是另一番光景。
劉萬木背著藍眼少女,百無聊賴地站在院牆外。
雖失了憶,腦子裏渾渾噩噩,但那一身氣血卻是實打實的旺盛。
此刻吃飽喝足,正是精力充沛得沒處發洩的時候。
忽然,一陣沉悶而有力的聲音,透過院牆傳了出來。
“呼——喝!”
“嘭!嘭!”
細細聽去,乃是拳風破空,擊打木樁的聲音。
聲音節奏明快,哼哈有力,每一聲都仿佛敲在劉萬木的心坎上,震得少年體內熱血隱隱沸騰。
而少年心性,最是好奇。
劉萬木聽得心癢難耐,左右瞧了瞧,見自家小姐還在店內未出,便忍不住順著那聲音,繞到了藥鋪側面的矮牆邊,探頭往裏張望。
只見那後院之中,一名赤著上身的大漢正在練拳。
此大漢約莫不到三十歲年紀,正值當打之年,其身形並不算特別高大,但肌肉虯結,線條如刀刻斧鑿般剛硬,皮膚呈現出古銅色,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此時,大汗正對著一根包著鐵皮的木樁揮拳。
拳法並無花哨,卻勝在俐落。
一招一式,大開大合,出拳時如猛虎下山,勢大力沉;收拳時若靈猿縮身,動靜相宜。
“嘭!”
大汗又是一記重拳轟在木樁上,震得那合抱粗的木樁劇烈顫抖,落下簌簌塵土。
劉萬木在牆頭看得眼睛發直,嘴巴微張,心中尚武的熱血隱隱與之共鳴。
少年雖失憶,不知自己是誰,但骨子裏那種對力量的渴望卻是天生,看著遠處那大漢揮灑汗水,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念頭:
“若是我也有這等功夫,以後再遇到那什麼壞人,也能幫小姐擋上一擋,不至於只能在旁邊看著……”
隨後,大漢打完一套拳樁,緩緩收勢,氣沉丹田,口中噴出一道如白練般的濁氣。
忽然,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偏過頭,目光如電,直直射向劉萬木所在的牆頭,聲如洪鐘:
“何人在此窺探?!”
劉萬木被發現,倒也不慌,反而索性從矮牆邊繞到了院門口,大步走了進去,一邊走一邊憨厚笑道:
“大哥,好身手!”
大漢聞言,眉頭微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黑壯少年。
只見這少年身板寬厚,雖穿著粗布麻衣,卻難掩那一身如虎豹般隆起的肌肉,尤其是那雙臂膀,粗壯得驚人。
只是這少年腳步虛浮,顯然沒練過什麼正經樁功,全是憑著一股子蠻力,心中暗道:
“可惜了,是個好苗子,就是沒遇著名師。”
面上卻是淡淡道:
“小子,可是來買藥的?
去前廳找掌櫃的便是,此處是內院禁地。”
劉萬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將背上少女輕輕放到一旁的長石凳上後,抱拳作了個不倫不類的揖:
“我家小姐正與掌櫃的說話,我在外頭閑得慌,聽見大哥這打拳的聲音,真好聽,心裏羡慕,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大哥莫怪。”
全正見這少年眼神清澈,說話雖然憨直,但態度誠懇,並非那種偷雞摸狗之輩,心中警惕便消了幾分,又看了那被黑布包裹的少女,想來,他們此次前來,應該就是為了這孩子的病情。
“原來如此。”
全正點了點頭,隨手抓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那汗水順著他溝壑分明的腹肌流下,透著一股子陽剛之氣,隨後接著說道:
“小兄弟,在下全正,朱霄城本地人,看你這體格,也是練家子?”
劉萬木聞言,神色一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我……我叫大黑,沒練過啥功夫,就是有把子力氣。”
聽到大黑這個名字,名叫全正的大汗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般賤名,多半是富貴人家的奴僕,沒有正經名姓。
而全正自己,也不過是在這城中靠賣力氣、接些護送活計過活的粗人,自是不會嫌棄對方身份。
相反,看著眼前這個憨厚壯實、眼神又透著一股子純良的少年,他反倒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下一刻,只見全正爽朗一笑,走上前拍了拍劉萬木如鐵石般堅硬的肩膀,觸手只覺肌肉緊繃,彈性十足,不由得贊道:
“大黑兄弟,好一副身板!
若是肯下苦功,日後定是條好漢。”
劉萬木被誇得有些臉紅,正欲說話,卻聽身後傳來一道清冷悅耳,卻又帶著幾分嚴厲的聲音:
“我說你哪去了呢,原來躲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