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見自家小姐轉身欲走,從剛剛被欺騙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應道:
“好……好嘞。”
話落起身,慌亂擦了擦嘴,就像個聽話的跟班,亦步亦趨地跟在白懿身後。
小二也早已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接過銀子,點頭哈腰道:
“好嘞!
兩位客官,樓上請!
天字一號房早就備好了,清淨又寬敞!”
還是這小二識貨,見這天色大晚,又見這少女乃是佩劍之人,早已暗暗吩咐,收拾了房間。
兩人隨著小二踏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
行至一半,劉萬木下意識地回頭,望向腳下角落。
那裏,依舊蜷縮著一道瘦小的身影。
少女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雙手抱膝,縮成小小的一團。
粗重的鐵鐐鎖在她纖細的腳踝上,早已磨得血肉模糊,黑紅色的血痂凝固在皮膚之上,觸目驚心。
可最讓少年留戀的是她那雙眼睛。
那雙眸子,透過一片狼藉,湛藍如同寶石,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
什麼樣的人,才會有這樣一雙眼睛?
是那寺廟苦修的僧侶?
還是懵懂無知的孩童?
這兩者,都不符合眼前少女的身份。
似乎是感受到了劉萬木的注視,少女抬起腦袋,怯生生地望向樓梯口,目光正好與劉萬木撞在一起。
這一下看的更加真切,只見那雙眼睛裏沒有求救,沒有麻木,真就什麼都沒有,宛如神人!
劉萬木心中猛地一揪,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他雖失了憶,雖被灌輸了僕人身份,但那顆淳樸的心卻未曾改變。
看到這般淒慘又怪異的景象,一股莫名的怒火與悲憫在少年胸腔內翻騰。
“還不快走?
在那發什麼愣?”
就在這時,白懿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幾分不耐。
劉萬木身子一顫,連忙收回目光,低頭應道:
“是,小姐。”
少年自認身份低微,不敢多言,只能強壓下心中不忍,繼續向上走去。
樓道口,小二殷勤的聲音傳來:
“二位客官,房內備有大浴桶,小的這就讓人去燒水,保准讓二位洗得舒坦!”
白懿那慵懶的聲音隨之響起:
“那便多謝了,記得水要燙些,再撒些花瓣。”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辦!”
隨著腳步聲漸行漸遠,大堂內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喧鬧。
角落那一桌,原本埋頭吃喝的三個大漢,此時卻停下了手中動作。
其中一人放下酒碗,一雙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樓梯口那消失的曼妙背影,滿臉橫肉因興奮而微微抖動,吞了口唾沫,低聲淫笑道:
“陳哥,瞧見沒有?
那小娘皮……嘖嘖,真是一極品!”
名為陳哥的領頭漢子,慢條斯理地剔著牙,眼中閃爍著淫邪的光芒:
“怎麼?
老三,動心了?”
老三聞言,臉上掛著一絲羞赧道:
“嘿嘿,陳哥您就別取笑我了,不過說真的,方才那娘們兒起身上樓的時候,兄弟我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說著,名叫老三的漢子又比劃了一個誇張的手勢,一臉陶醉道:
“你瞧見那屁股沒?
又翹又圓,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像是要把人的魂兒都勾走!
那緊身衣物包得那個緊喲……我敢打賭,要是能從後面弄進去,隨便被她那兩瓣肉夾一下,兄弟我就得當場泄了元陽!”
陳哥聞言,立即大笑道:
“哈哈哈哈!”
另一人也跟著哄笑起來,猥瑣道:
“老三瞧你那點出息!
這般極品尤物,若是落到哥哥手裏,怎麼也得幹上半個時辰!
非得把她幹得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饒才行!”
陳哥也是嘿嘿一笑,目光卻有些陰冷:
“但那娘們兒可帶著劍呢!
不過……”
陳哥頓了頓,目光掃向樓上:
“那個跟在後面的傻大個,看起來倒是好對付。”
旁邊一人隨即問道:
“你是說那個叫大黑的小子?”
老三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你看他那唯唯諾諾的樣子,還大黑……名字跟條狗似的,指不定晚上還得在床邊伺候那娘們兒洗腳呢!”
旁邊一人也是認同,點了點頭,又發表自己的見解道:
“說不定是那娘們兒養的面首?
有的富家小姐就喜歡這種身強力壯的憨貨,耐操!”
老三越說越興奮道:
“狗屁的面首!
我看就是條沒人要的野狗,被那騷娘們兒撿回去當奴才使喚的!”
二人聞言,笑做一堂:
“哈哈哈哈!”
肆無忌憚的渾話伴著下流的笑聲,在大堂內回蕩。
而他們以為樓上的人早已進屋,這才放開了言語,卻不知,那天字一號房的門前,一道黑影正靜靜佇立。
白懿的手搭在門栓上,並未推開,背對著樓梯口,絕美的面容此刻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握著古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一雙原本含情脈脈的美眸之中,此刻卻是寒霜遍佈,殺意如刀。
狗?
奴才?
想幹我?
很好。
白懿心中冷笑:
“這梁子姑奶奶我記上了,若不是眼下鼎爐當緊……”
想到這裏,少女不得不銀牙暗咬,隨即深吸了一口氣,平復情緒,再輕聲吩咐道:
“大黑,開門。”
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仿佛剛才那些污言穢語從未入耳。
劉萬木不知所以,由於距離有些遠,只是聽得樓下吵鬧而已,聽到自家小姐吩咐,也是連忙上前推開房門。
隨即,房門又吱呀一聲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