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的回籠，

並非如巨石落水般轟然炸裂，

倒像是自極深極寒的千丈水底，

一絲一縷、

遲鈍而緩慢地向上浮動。

四周起初是一片混沌無序的嗡鳴，

如同舊銅鐘在耳膜深處悠悠震盪。

不知過了多久，

這片混沌裡才刺入了幾分外界的光亮與雜響

——那是窗外高樹上幾聲輕巧婉轉的晨鶯啼鳴，

伴隨著極遠處演武場上映著晨曦的呼喝，

間或夾雜著破空而出的利劍出鞘之聲。

那些聲音聽起來極為遙遠，

隔著一層厚重的障壁，

虛無得緊。

柳煙平的眼皮沉重得如搭了萬鈞鉛塊，

任憑他如何掙扎，

竟也只能撕開一條狹窄的縫隙。

眼睫極其沉重，

其上似乎還凝結著昨夜殘留的淚痕與滾燙的汗意，

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稍一動彈，

便帶來一陣微小而刺癢的拉扯感。

最先蘇醒的，

是肌膚的觸覺。

身下墊著的是鋪陳了數層的軟榻，

覆著一層極其過分柔軟的綾羅錦被。

那細密如水般的絲線緊緊貼著裸露的皮膚，

冰涼退去後，

便散發著一種近乎諂媚、

近乎纏綿的溫熱，

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

將他整個人溫柔而窒息地包裹在其中。

然而，

還沒等他仔細體會這奢華的觸感，

腿間那處難以啟齒的部位，

便驀地傳來一陣極為異樣的黏膩。

那黏膩感並未乾涸成痂，

反而帶著一點令人發麻的溫熱與潮意。

那種感覺

……就像是被某種溫熱的液體長時間浸潤、

又經過極其肆意的塗抹與摧殘後，

在隱秘的褶皺間留下的狼藉痕跡。

緊接著，

火辣辣的劇痛毫無預兆地自那隱秘處炸開，

順著脊髓一路向上電擊般竄入腦海！

那疼痛其實並不算摧枯拉朽般的劇烈，

卻帶著一種極其精准、

極其刁鑽的鈍痛與腫脹感。

每隨著心跳跳動一下，

那處便跟著抽痛一分，

殘酷而清晰地提醒著他——昨夜那些瘋狂、

荒誕、

顛沛流離如噩夢般的糾纏與佔有，

絕非他腦海中憑空構想出的幻象。

那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刻骨銘心的侵犯。

“唔——！”

柳煙平的眼眸猛地睜大！

瞳孔在驟然接觸到光線的瞬間劇烈收縮。

他顧不得渾身的酸軟，

急切地轉動著僵硬的頸項，

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視線所及之處，

盡是古色古香的雕樑畫棟。

床榻是極其繁複的鏤空拔步床，

掛著半透明的緋色煙羅紗帳，

帳角垂著精巧的銀制香囊。

靠牆擺著一張紫檀木雕花梳粧檯，

案上散亂地堆疊著螺子黛、

胭脂盒以及幾串晶瑩剔透的珍珠步搖。

房間的格局與陳設，

精緻、

奢華，

甚至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嬌矜與嬌媚——分明就與那些古裝影視劇裡，

深閨大戶極盡受寵的少女閨房一模一樣！

縷縷金黃色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櫺的縫隙，

斜斜地漏了進來，

在鋪著厚重青磚的地面上，

投下一片片細長、

破碎且不斷微微躍動的光斑。

空氣裡還凝固著一股並未散盡的濃郁香氣。

那是頂好的龍涎香，

原本應當是冷冽高雅的，

此刻卻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與體液的溫熱，

仿佛某種昂貴至極的香料在經過狂熱的汗水與極致的體溫蒸騰發酵後，

烙印在空氣裡終年不散的餘韻。

這股味道直沖鼻腔，

勾得柳煙平胃裡一陣反胃與戰慄。

他心跳如鼓，

支撐著酸軟無力的臂膀，

試圖從這片狼藉的床褥間坐起身來。

然而，

僅僅是微微挪動了一下大腿的肌肉，

牽動了腿間那處不堪重負的嬌嫩傷處，

一股難以名狀的酸痛與撕裂感立時席捲全身！

“嘶

……好疼

……”

聲音脫口而出的一瞬間，

柳煙平整個人如遭雷擊，

徹底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他聽慣了的、

帶著幾分沙啞與磁性的青年男聲。

這聲音

……太軟了。

軟得像是一團剛出蒸籠的糯米糕，

甜膩、

嬌嫩，

還帶著一點剛剛睡醒時特有的、

含糊不清的濃重鼻音。

尾音微微上挑，

帶著幾分不自知的發顫與委屈，

完全是屬於正值豆蔻年華的年輕女子該有的嬌柔聲線！

那輕柔的聲音從他自己的喉嚨裡緩緩滑落出來，

輕得就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棉花上，

卻在靜謐的房間裡顯得清晰得可怕，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這

……這是什麼聲音？

！”

柳煙平的手指猛地收緊，

抓住了身下柔滑的錦被，

因為過分用力，

纖細的指節微微泛出蒼白的色澤。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喉嚨劇烈地吞咽了一下，

隨後緩緩地、

一點點地低下了頭，

將視線投向了自己的胸前。

被褥因他剛才的動作而微微下滑，

眼前的光景，

讓柳煙平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是兩團被半掩在薄被之下的雪白。

錦被只勉強遮蓋住了乳尖以下的位置，

上方大片大片如新雪般的肌膚無遮無攔地暴露在冰冷的晨光之中。

那雪白並非生硬蒼白的死色，

而是帶著一種極具生機、

近乎半透明的瑩潤與光澤，

隨著他急促的呼吸，

在晨光中劇烈地上下起伏著。

最讓人血脈岣岏的，

是中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雪溝。

在斜斜射入的光線照耀下，

那道溝壑顯得格外刺眼而深邃，

淡淡的陰影隨著他急促如拉風箱般的胸口起伏，

微微晃動、

顫顫巍巍，

宛如某種無聲卻致命的邀請，

散發著誘人犯罪的旖旎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