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的小面館。

李志峰連嗦幾口麵條，又端著面碗咕嚕咕嚕地喝起了湯，一邊吧唧嘴一邊連聲稱讚這面的味道如何正宗。

“就我那點可憐工資，可請不起那種人均消費三四百的。”

婁琛雨挨著李志峰旁邊坐著，慢條斯理地挑著麵條：

“請你吃一頓那樣的，我這個月就得朝西北站著了。”

“是啊，千萬別勉強。”

李志峰連忙搖頭，心想這才對嘛，當助理打雜的能掙幾個錢。

哦，對了。

他們公司那種助理除外。

距離倆人上次一起吃飯已經過去了一個多禮拜，今天輪到婁琛雨回請李志峰。

他們一商量，決定工作日午休的時候，一起出來吃個便飯。

“好吃嗎？”

婁琛雨一雙秀目看著男人，眼神有些迷離。

“嘿嘿……

這比那西餐廳的東西好吃多了。”

李志峰一邊抹著嘴，一邊抱怨：

“早知道那天去吃點別的。”

說著說著又開始心疼那頓飯錢了。

婁琛雨今天穿的是一身休閒運動裝，一頭秀發簡單地紮了個高馬尾垂在腦後甩來甩去。

那些江詩丹頓，愛馬仕，香奈兒什麼的一股腦全扔家裏了，只戴了一條蒂芙妮的項鏈，稍稍點綴一下她那白皙柔嫩的脖頸。

李志峰看了她一眼，從兜裏掏出手機：

“給你看張照片。”

“這是誰啊？”

婁琛雨接過去一看，照片裏是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年輕女孩，清秀的瓜子臉，大眼睛，頭髮挑染成五顏六色的，紮著雙馬尾，脖子上帶著皮圈，比著剪刀手，嘟著小嘴自拍。

非要形容的話，整體感覺是清純加叛逆鄉村非主流反差萌？

“嗯……

這個嘛，她是我的助理。”

李志峰清了清嗓子說了句，又低下頭接著喝麵湯。

“你的助理？”

婁琛雨有些驚訝：

“你不是普通員工嗎，又不是領導，要什麼助理啊？”

“嘿嘿，我們公司給每個正式員工都配一個助理。”

“你們公司那麼有錢啊，雇那麼多助理也是一大筆花銷呢。”

婁琛雨輕笑道：

“不過這不是重點啊。

話說，你的助理，為什麼要發一張只穿著內衣的自拍給你看啊？”

“你弄錯了。”

李志峰放下面碗，神神秘秘地笑道：

“這個是我們公司助理的標準制服。”

“啊？搞什麼啊？”

婁琛雨捂著嘴：

“哪有公司讓員工這樣穿著內衣來上班的？”

女人想了想，露出恍然的神色，抬起纖纖細手迅速朝男人的耳朵抓了過去：

“別騙我了，老實交代……

這女孩是誰？”

“哎喲哎喲喲喲，你快撒手，哎喲，疼！”

李志峰掙扎著：

“我交代，我都交代，哎喲！”

“快說！”

“她真是我的助理，她在辦公室裏就是這麼穿的。”

李志峰見婁琛雨的手朝他的耳朵又伸了過來，連忙舉起雙手做個投降的動作：

“別，你先聽我說完，聽我說完！”

“你可以理解為……

這是公司給男員工發的福利，為了讓男員工工作效率更高，我們公司真是用心良苦啊。”

李志峰搖頭晃腦地說著：

“你想啊，像我這樣的碼工，寫了一整天程式頭昏眼花了，抬頭一看，前面坐著個美女，還是只穿著內衣的……

那可多開心啊……

嘶，心情好了，工作效率就高了，本來只能幹八個小時就累得不行了，看倆眼美女又能多幹倆小時。”

“美女就在那坐著，你不下班，她也不下班，過倆小時又累了，再看兩眼，又能接著幹活了，對不對？”

李志峰一邊晃頭，一邊還豎著根食指對著婁琛雨點點點：

“你說這叫什麼？

高明！

對不對？

我們公司從來不強制加班的，可我呢？

每天自覺996，病了我就去ICU，絕對不抱怨！

心甘情願被剝削！”

“呵呵……”

婁琛雨冷笑：

“我看你是看上人家了吧，你個老色皮，你比她大了有十歲吧？

這女孩看起來像個高中生啊，志峰，你也下得去手啊你！”

“你瞎說什麼呢。”

李志峰連忙搖手：

“我怎麼可能看得上她……

這學歷差距也太大了吧，我是博士，她才高中畢業，日常溝通都很困難好吧。”

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我倒是覺得吧，你知道嗎，她呀，很有可能看上我了。

唉，你說這可咋辦，我得挑個時間跟人說清楚，別把人小姑娘給耽誤了。”

“那得說啊。”

婁琛雨一雙杏眼裏帶著笑意，附和著說道：

“人家女孩才高中文憑，見到志峰這種博士高材生還不得納頭便拜，拜完了立刻脫光，爬上床去乖乖等著挨棍子。”

“哪有哪有。”

李志峰臉都紅了，嘿嘿傻笑。

“可你們公司也太欺負人了吧，憑什麼啊，助理要穿成這副模樣上班，多丟人啊。”

婁琛雨撅著小嘴：

“這不是物化女性嗎？

哦不對……

這是明擺著侮辱女性好吧，沒人告你們嗎？

太囂張了。

你這個助理，她為什麼不辭職啊？

就在那站著天天給你看？”

李志峰嘿嘿笑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

她可是很情願的。”

說完突然覺得婁琛雨說的話裏邊有點不對勁……

但具體是哪又說不上來。

“她是情願的？

為什麼啊？”

“她一個月工資稅後兩萬呢，和我一樣，你敢信？”

說起這個……

李志峰又變得氣鼓鼓的：

“你知道麼，她現在還是實習助理……

等她轉正了，月薪可就是稅後三萬了，比我還高，比我還高啊啊……啊！”

“啊？給那麼多？

陵東這種三四線城市，稅後兩萬真的不少了啊。”

婁琛雨愣了愣：

“你……你們公司還招助理嗎？

你看……你看我行嗎？”

“你不行！”

聽婁琛雨這麼一說，李志峰可真是嚇了一大跳，頭搖得撥浪鼓似的：

“你絕對不行！

不行！”

“為什麼啊？”

婁琛雨咬著小嘴唇：

“不就是穿個內衣嗎？

我咬咬牙堅持一下，不就行了？”

“不行！”

李志峰臉漲得通紅，胸口快速起伏著，一緊張說話又結巴起來：

“不……不……你……你……不不不是……不是只穿……穿內衣……會被……會被……會被性騷擾呢！”

“啊？還會被性騷擾？”

婁琛雨低下頭，小聲說道：

“那我得好好考慮清楚，兩萬塊值不值得了。”

“肯定不值得啊！

我不准你去！”

李志峰急得都快爆炸了，拼命地在那甩手。

“好啦，我逗你啦。

我不會去的啊。

我怎麼可能會去那種公司，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咯咯……”

婁琛雨突然很開心地笑了：

“你別擔心啦。”

“那就好。”

李志峰總算松了口氣。

婁琛雨看著他，眼角裏隱約似乎有些淚光。

她默默地，無聲地微張著嘴，用連自己都聽不清的音量說道：

“志峰啊，你當年要是沒去首都上學……

那該多好啊。”

“啊？你說什麼？”

“我說。”

婁琛雨看著李志峰，烏黑的眼珠子透亮：

“你是不是摸她屁股了？”

話音剛落就把手伸過去猛地按住李志峰的胸口。

“啊？我？

我不是！

我沒有！

你別亂說！”

“你撒謊！”

婁琛雨喊道：

“我摸到你心跳加速了！”

接著又是一番情人之間的打鬧……

最後實在來不及了倆人才依依惜別地分手。

“那……

那過幾天，我再找你吃飯吧，琛雨。”

李志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嗯。”

婁琛雨招了招手：

“你去上班吧，我也回公司了。”

然後，她目送著李志峰走進了環曉科技的大廈。

找個不顯眼的角落等了好一會兒，婁琛雨估摸著應該差不多了，也往那棟樓走。

她在樓門口的時候，還張望了半天，確定李志峰早就上了電梯了，沒在大廳裏晃悠……

這才接著往裏走。

可是當她走進大廳，正準備去按電梯按鈕的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就那樣波瀾不驚地鑽入她的腦海裏。

“嗯？我下午要去一趟陵江大酒店。”

婁琛雨愣了愣：

“怎麼搞的……

這麼重要的事情我剛才怎麼差點忘了啊。”

“我要去那幹什麼來著？”

婁琛雨低著頭想了好半天：

“我這記性啊，真是的……

最近事情有點多啊，志峰這個時候回來……”

“算了，先別想了，肯定是個很重要的事情，說不定到那就想起來了。”

婁琛雨去地下車庫取了她那輛紅色特斯拉ModelS。

這車她挺喜歡的，沒那種轟隆隆的噪音，加速還賊快……

當然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平時不用單雙號限行。

開去陵江大酒店的路上，婁琛雨緩緩地想起來了她要去那裏幹什麼。

她嘴角開始浮現出神秘的笑容，感覺那些原本模糊的記憶慢慢都變得清晰起來。

“這麼崇高的使命，我怎麼可能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