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克上、黃袍加身這種事,想想挺帶感,真要幹就抵死不從了,自己志不在此,就算在,也絕不是把這個老闆踢起來去搶。
更何況,自己知自己事,龍氣什麼的,壓根不是那麼回事!
自己龍氣是偷醉月的,醉月的龍氣也是實驗產品,背後可壓根沒啥天命可言,更說不上八旗氣數已盡。
刹那,心念如電,白夜飛沒想太仔細,只意識到兩點,自己不想當皇帝,更不想被推去搶皇位,再者,這時候越裝逼、越帥,只會越難脫身……
複雜的心理活動,只在短短一瞬。
“啊啊啊!”
白夜飛大叫一聲,摔倒地上,淒慘的嚎叫驚醒了眾人。
“阿白,沒事吧!
呃!”
陸雲樵第一個反應過來,搶上前去,看清白夜飛的情況,嚇到止步,甚至不敢隨便靠近。
李東壁第二個趕來,看他這樣,焦急問道:“怎麼了?
傷得重嗎?”
嚷著加快腳步,越過陸雲樵,看清徒弟的模樣,刹時無聲。
“怎麼了,怎麼了?”
宋清廉趕到,見兩人樣子,心中憂慮,深吸了口氣才看向白夜飛,神色陡變。
只見他兩眼翻白,口吐白沫,人倒在地上,四肢大張,微微抽搐,整個身體攤成了一個卍字形,活像正在跑路,糗到不行,也醜到不行。
救世主這副鳥樣,實在不忍猝睹,宋清廉無言轉過頭。
李東壁緩了緩,放平心態,俯身拉過白夜飛手,搭在脈上一摸,松了口氣,點頭道:“脈象強勁,氣息平緩,無大礙了。”
“無礙,那就好,那就好。”
陸雲樵大力點頭,又擔心道:“被雷劈真沒事嗎?
要不要弄點傷藥什麼的?”
“倒也不必,藥沒事不用亂吃。”
李東壁沒有胡亂用藥,只是點了幾處穴道,輸氣過去,白夜飛抽搐止住,呼吸也漸漸均稱,嘴角不再吐白沫,似乎安穩睡去。
昨晚處理,李東壁放下心,看了眼白夜飛姿勢,還是忍不住搖頭,“怎麼是這姿勢?
太難看了……”
“白師弟沒事就好。”
確認白夜飛無視,項西楚與宋清廉開始處理善後,看著損壞的鑒心道,一齊搖頭。
有藥神出手,陸雲樵既幫不上忙,也不再擔心,湊來這邊問道:“朱真人怎麼走了?”
宋清廉聳聳肩,“天氣不好,信號不良唄!”
耗資靡費的鑒心道,如今已經成了一堆冒煙眼的焦炭,陸雲樵心知朱元晦應該是沒了法陣輔助,投影不過來,說不定還受了傷,畢竟術式反噬這種事情,向來難搞。
之前受了恩惠,陸雲樵本想關心一下……
但見項西楚與宋清廉都不以為意,估計沒事,也就不再多問,畢竟堂堂太乙掌教,好像也輪不到自己來操心。
“鑒心道炸成這樣,也真是……”
宋清廉看著焦黑一片的殘骸,皺起眉頭,“太誇張了。”
“剛剛那場面,這樣也不稀奇……不,不對……”
項西楚忽然挑眉,總覺得哪里有什麼問題,自己對方才發生的事情,居然有些不確定?
“究竟是怎麼搞成這樣的?
剛才發生了什麼?”
項西楚連忙問師弟。
“白小子立的志稀奇古怪,然後天上就打雷了。”
宋清廉摸不著頭腦,“然後他就開始念詩,接著就是一道光啊,怎麼了?”
項西楚眉頭緊蹙,又轉頭問陸雲樵:“你看到了什麼,吟詩的時候?”
陸雲樵道:“好像……看到了一條龍……”
隨即又搖搖頭,“不確定,光太閃了。”
項西楚微微頷首,“我也覺得看到了龍……”
卻同樣不能肯定,又問宋清廉,“你看到了啥?”
宋清廉聳聳肩,“那光那麼閃,能看見啥?”
被項西楚瞪了眼,又想了想道:“我好像看見了九姨太……又好像看見九姨太她娘和她妹……”
項西楚本來覺得這裏頭有大問題,聽這麼說,頓時不想問了。
陸雲樵忍不住插口問道:“她娘和她妹,是她母親的妹妹?
還是她妹?”
宋清廉回過神,本想嗆一句“你妹”……
但想起調查報告上陸雲樵幼時那樁慘禍,知家人是他的逆鱗,也因此才會跟丐幫卯上,又立下方才大願,這話說不出,頓時無言。
“唔……”
場面沉默,宋清廉本想岔開話題,項西楚忽然低呼一聲,似有不妥。
“怎……”
宋清廉剛想問怎麼了,體內氣息異常流動,登時心頭劇震。
宋清廉平素除了修練道法,還秘密修練火部嫡傳九陽神功,乃是他一身修為的根基所在,除此之外,也在劉辯機的教導下,密修儒門養氣經。
這門功法,聽起來樸實無奇,像是地攤上無人問津的便宜秘笈,實則是儒字部的奠基心法,源自天經,直指大道,足與九陽神功平分秋色。
養氣養氣,養的是浩然正氣,所謂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一口浩然氣在身,百邪辟易,神通自足,有無窮妙用,端是厲害。
但自從太祖立下無字碑,法則鎮壓後,神異斷絕,再無人能養出氣來,更別說修出諸般神通,這就只是一門單純的去燥、靜心之術,象徵意義多過實際。
可此刻一股暖烘烘的力量突然冒出,自發流轉五臟之間,令人昂揚,正合養氣經中記載!
……怎麼會,怎麼突然就……
宋清廉雙目圓瞪,自己練幾十年一點反應沒有,怎麼突然就成了?
一切難以置信,不能理解,卻也知道唯一的解釋,是無字碑鎮壓鬆動……
但怎麼會……
一下驚覺,宋清廉猛看向白夜飛。
“阿白,阿白,不是說沒事了嗎?”
陸雲樵問完問題,也知道自己蠢了,尷尬轉身,又去看白夜飛,卻見剛才經過輸氣,已經安穩睡去的搭檔,又抽搐起來,好像犯了急症,口吐白沫,更滿地打滾,似乎痛的厲害,急忙將人按住。
“小心。”
李東壁警示道:“別讓他咬到舌頭,還有,小心他失禁……”
“啊?”
陸雲樵大驚,本能想要縮手,卻又擔心白夜飛出事,不敢不顧,只能尷尬將人按住,“怎麼會這樣?”
李東壁搖搖頭,“單純從醫學上來說他,他應該已經沒事了……
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屬於玄學,老道道法不精,在這上頭就不好判斷了。”
“呃……”
陸雲樵嘴巴張得老大,心說這不也是你的專業,你都說不精,我能怎麼辦?
宋清廉本來情緒激昂,想說若無字碑動搖,那白夜飛就真是天命之人,只要讓他上龍闕山推到無字碑,解開鎮壓,立刻就能揭竿舉兵,掀翻八旗統治……
但此刻一眼看去,見到這番糗樣,好像被當頭澆下一盆冰水,不由扶額搖頭,“天命之人就這鳥樣?
天命果然難測……”
“這……”
旁邊項西楚明顯也想到一處,結果看到同樣畫面,無奈歎了口氣。
宋清廉轉頭問道:“你真在他身上看到了龍?”
“應該就是沒錯,剛剛我看見的……”
項西楚有些遲疑,又看了眼白夜飛癱在地上,四肢大張,吐沫抽搐的糗樣,實在不忍卒視,下意識轉過頭去,“是什麼形象無關緊要,反正也不可能奉他為主……”
宋清廉大力點頭,項西楚又道:“關鍵還是無字碑的事,必須立刻上報掌教,這關乎我們之後的計畫,要儘快確認後續,必要的話,我們直接帶著他返程,儘快將他帶上龍闕山。”
“合該如此。”
宋清廉點頭,暫時放下白夜飛那邊,重新將注意力轉回己身,感受體內氣機流動,只覺無比奇怪,眉頭蹙起。
氣感似斷非斷,法則鎮壓毫無疑問鬆動了,卻又未真正解除,這到底是什麼情形?
項西楚也有相同的困惑,兩人目光交流,宋清廉沉吟道:“他剛才念得那首詩,好像……沒有念完?”
這話沒頭沒尾,涉及唯有天龍八旗與太乙真宗少數高層才知道的絕秘。
昔日太祖於龍闕山大敗儒、道聯軍。
雖然與白大先生一會後,轉頭離開龍闕山,沒有趕盡殺絕,卻以絕大神通封禁天下儒者,永鎮其道於無字碑。
無字碑一日不倒,儒者就不得解放……
而唯一能解開封印的鑰匙,則是一首前無古人的皇氣之詩,以此進行皇者赦免或衝撞。
近三百年來,太乙真宗暗中試過各種手段,都無法撼動無字碑,不得不回到正統道路上來,試圖尋到皇氣之詩。
只是,昔日太祖封禁,不光鎮壓儒道神通,也封禁傳承,立碑之後,世間無詩,更別說帶有皇氣的詩,這哪里尋得到?
除非是當朝天子改易祖制,親上龍闕山赦免儒門,縱虎歸山,不然就只能指望天命輪轉,八旗氣運竭盡,新朝天子現世,改日月,換新天。
數百年來,蟄伏於太乙真宗的儒門,想過無數可能情景,想過被鎮壓千年不能見天日,也想過一朝解封解封後的光明,卻從未想過眼下的情況。
照理說,要嘛無法撼動,法則永鎮;要嘛就直接推倒無字碑,徹底解放,可現在這半解不解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簡直像是上吊只吊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