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女生宿舍早就熄了燈。
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陳蕊卻縮在被窩裏,手機螢幕的微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雙睜得大大的眼睛。
她剛看完了一個小電影。
是那種她以前從沒看過、也從沒想過自己會看的東西。
畫面上那些糾纏的身體、粗重的喘息、交合的部位,像一把火燒在她腦子裏。
她把手機死死扣在枕頭底下,胸口起伏得厲害,心臟砰砰砰地砸在肋骨上,怎麼都安靜不下來。
她覺得渾身燥熱,兩條腿不自覺地夾緊了被子,那個地方潮潮的,黏黏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癢。
她咬著下唇,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可那些畫面反而更清晰了——男人的那個東西,紫紅色的,青筋盤虯的,在女人身體裏進進出出的樣子。
她覺得自己好變態。
她是年級第一,是老師眼裏最聽話的好學生,是媽媽口中“必須優秀”的女兒。
可她居然躲在被窩裏看這種東西,還——
都怪李富貴。
要不是他把她壓在床上親了摸了,要不是他非要讓她看那個醜陋的東西,要不是他在視頻裏說了那麼多下流的葷話,她根本不會對這個東西好奇,根本不會去搜這種東西來看。
她以前連“做愛”這兩個字都不好意思說出口的。
可現在,她身體裏那團火越燒越旺。
她必須做點什麼把這股勁兒壓下去,不然今天晚上別想睡了。
陳蕊輕輕地掀開被子,摸黑換上運動服,拉鏈拉到領口。
她趿著運動鞋,躡手躡腳地推開宿舍門,溜進了走廊。
宿舍樓大門已經鎖了……
但這難不倒她——
她知道後院圍牆那邊有個鬆動的鐵柵欄,是野貓鑽出來的洞,剛好夠她的身量。
涼風撲面而來,帶著秋夜特有的清冷草木氣息。
操場空曠無人,只有幾盞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把跑道照出一圈淡淡的金邊。
陳蕊深吸一口氣,邁開腿跑了出去。
一圈,兩圈,三圈。
運動鞋落在塑膠跑道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跑得很快,肺裏灌滿了涼風,額頭開始冒汗。
她想用身體的疲憊蓋過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跑到腿軟,跑到腦子一片空白,跑到沒力氣去想那些羞恥的事。
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浸濕了衣領。
她的呼吸越來越重,白霧從鼻尖散開,在路燈下像一朵朵小雲。
胸口的悶熱被風吹散了些,可身體深處那股隱秘的潮熱卻怎麼都跑不掉。
她正埋頭跑著,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狗叫。
“汪!”
陳蕊抬起頭,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團毛茸茸的黑影已經朝她撲了過來。
是小黃狗,四條腿跑得飛快,尾巴搖成了螺旋槳,撲到她腿上就開始瘋狂地舔她的手。
“喲。”
一個粗嘎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陳蕊身子一僵,慢慢轉過頭。
李富貴正從小路那邊走過來,左手夾著半根煙,右手拎著狗繩。
他還穿著那身灰撲撲的保安服,領口敞著,露出裏面被汗水浸黃的白色背心。
煙頭在黑暗中明滅閃爍,照亮了他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操場上跑什麼?”
陳蕊的臉刷地紅了,好在天黑,看不清。
她蹲下來摸著小黃狗的頭,不敢抬頭看李富貴的眼睛。
“……睡不著,出來跑跑步。
鍛煉身體。”
“鍛煉身體?”
李富貴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滿眼狐疑,“半夜十一點鍛煉身體?
你糊弄誰呢?”
小黃狗在陳蕊腳邊繞來繞去,興奮地搖著尾巴。
一個多月前還是個瘦弱不堪的小毛球,現在已經長大了不少,四只爪子結實了,黃毛濃密油亮,兩只耳朵豎得高高的,精神得很。
陳蕊蹲下來摸著狗的頭,目光落在這只小土狗身上。
它被照顧得很好,脖子上套著一條嶄新的紅項圈,毛色乾淨,眼神活潑,顯然沒受過委屈。
狗這種東西不會說謊,它對誰親近,誰就對它好。
小黃狗對李富貴親近得很,時不時還要跑回去蹭一下他的褲腿,這說明李富貴是認真在養的。
這點上,她是感激他的。
不管李富貴對她做了多麼混蛋的事,至少他沒有虧待汪汪。
“汪汪長這麼大了。”
她抬起頭,語氣緩和了些,試圖岔開話題。
“廢話,那還能不長?”
李富貴彎腰把狗繩撿起來,遞給陳蕊,“拿著,陪老子走一圈。
正好你也跑得滿頭大汗的,歇會兒,別跑出毛病了我還得打120。”
陳蕊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狗繩。
汪汪興奮地在她和李富貴之間來回蹦跶,繩子拉得筆直。
兩個人並肩在操場上慢慢走,汪汪在前面撒歡地跑。
李富貴把煙叼在嘴角,從兜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小手電筒,往教學樓牆角照了照。
“反正你也不睡,陪老子把巡邏的活兒幹了。
省得一個人走怪無聊的。”
他指了指教學樓外牆上的一個小盒子,“那邊,打卡點。”
陳蕊跟著他走到牆角,看著他從腰間摘下掛著的工作牌,在一個灰色的小盒子上刷了一下。
手電筒的光照在他的手上——皮膚黝黑粗糙,指縫裏全是陳年的黑泥和機油漬。
她撇開眼睛,又想起那天晚上這雙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的觸感。
胸口又開始發悶了。
“走,下一個點在食堂後面。”
李富貴拽了拽她的袖子,順手把從小賣部順來的手電筒夾在腋下。
兩個人穿過操場往食堂方向走。
汪汪聞到牆角什麼東西的味兒,拽著繩子使勁往前沖,陳蕊被拉了個趔趄,差點撞在李富貴身上。
“你這丫頭,連條狗都拉不住。”
李富貴嘲笑她,伸手拽住狗繩,手背不小心蹭到了她的手。
陳蕊觸電似的把手縮回來,低著頭不說話。
食堂後面的垃圾箱旁邊,李富貴刷了第二個打卡點。
手電筒的光掃過垃圾箱旁邊的一堆廢紙箱,幾只蟑螂簌簌地爬走了。
汪汪對著垃圾箱狂叫了兩聲,被李富貴踢了一腳屁股,委屈地嗚咽著躲到了陳蕊腿後面。
汪汪委屈地嗚咽著,四條腿麻利地竄到陳蕊腿後躲起來,拿腦袋蹭她的小腿,像是在告狀。
陳蕊蹲下來摸了摸狗頭,抬頭瞪了李富貴一眼。
“你踢它幹嘛?
它還這麼小,你下手沒輕沒重的。”
李富貴把手電筒夾在腋下,滿不在乎地嘬了一口煙。
“小?
你是沒見著它白天把老子鞋咬成啥樣。
這狗東西皮得很,到處亂咬,到處亂尿,老子費了多少功夫才訓出點樣子來。
狗這東西,你不教訓教訓它,它能把自個兒當祖宗,騎你脖子上拉屎你信不信?”
他說著,低頭沖汪汪吹了聲口哨。
“旺財!
坐下!”
汪汪的耳朵唰地豎起來,也不躲了,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尾巴在地面上掃來掃去,仰著腦袋看李富貴。
“趴下。”
李富貴手指往下一指。
汪汪立刻前腿伏地,屁股撅著,下巴擱在兩只前爪上,烏溜溜的眼珠子向上翻著看他。
“翻一個。”
汪汪就地一滾,四條腿朝天,露出肚皮上稀疏的白毛,尾巴還在不停地搖。
然後噌地又翻回來,坐得端端正正,舌頭上掛著口水,呼哧帶喘地等著下一步指令。
陳蕊看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只小土狗剛撿來的時候,縮在紙箱子裏直打哆嗦,瘦得肋骨根根分明,連站都站不穩。
現在被李富貴養了一個多月,胖了,毛也亮了,眼睛裏有神了,還會聽指令了。
李富貴這個人,養狗倒是有一套。
“咋樣?
老子說了吧,訓出來了。”
李富貴得意洋洋地瞥了她一眼,煙叼在嘴角一翹一翹的,“你要不要試試?”
“……我不會。
它聽我的嗎?”
“你試試唄。
你是它救命恩人,它敢不聽?
它要是不聽你的,老子再踹它一腳。”
“你別踹它!”
陳蕊蹲在地上,猶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學著李富貴的語氣對汪汪說。
“坐下……?”
話音剛落,汪汪立刻坐下了,尾巴掃得地上的砂礫沙沙響,還歪著腦袋看她,一副“我坐了快誇我”的表情。
陳蕊眼睛微微一亮。
“那……趴下?”
汪汪噗地一下伏在地上,下巴貼地,尾巴還在身後搖了又搖,都快甩出殘影了。
陳蕊沒忍住,笑了出來。
不是禮貌性的微笑,而是真的咧開了嘴角,眼睛彎彎的,連帶著鼻尖上沒幹的汗珠都跟著亮了一下。
她蹲在那裏,伸手去揉汪汪的腦袋,汪汪立刻興奮地爬起來舔她的手指,尾巴快搖斷了,圍著她轉圈圈。
“它好聰明啊。”
她抬起頭看李富貴,語氣裏難得帶上了點雀躍,“這麼小就能聽懂這麼多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