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酒杯,也不具體署名了,關系太亂……知道不知道,看透沒看透的,反正酒桌上沒大小,我的地盤我做主。所幸黃藥師灑脫,洪七公豪放,周伯通心思淳樸,老爹更不會和我計較。
他們四個人互相打了大半輩子,斗了大半輩子,是敵非友,但是老來卻越是生出惺惺相惜之感,今天因為我們一家而團坐于此,大家都舉杯一飲而盡,把剛才初見之時的不快,都漸漸的拋到了腦后。
除了蓉兒在我身邊,她們其他的女子一桌,我的大小娘子圍著瑛姑和完顏萍、耶律燕,倒是有她們自己的話題。
"噯,剛才戰果如何?"我戳戳老頑童問道。
"哈,當然是平手了,不過我還有壓箱底的本領沒有用,專門留著對付黃老邪的。"
老頑童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的和我講起剛才和我干爹一戰的詳情。
"哼……"歐陽鋒在一邊聽出老頑童言辭間的蔑視,他自認為武功大進,老頑童剛才也并未占得上風,不禁微微有些怒道:"你有進步,某家自然也不會落后,我還沒施展我的惟我獨尊神功,今天就拿你開開張。"
說著,他右手成爪,抓向老頑童。
七公和他多接觸了幾日,伸手將他攔下道:"歐陽兄,喝酒勿動氣,伯通就是這么個脾氣,你卻和他計較。"
我也是趕緊勸酒,他倆這才沒伸手掀桌子。
酒過三巡,我們自然聊起了明日的婚宴和幾日來沒有聲息的冷芳魂。"
莫老大和老四這忙的焦頭爛額的,還要布置會場內外的侍衛人手,明天人多了魚龍混雜,正是冷芳魂突擊的最好時機。"
我分析道。
"只是以她的身份和矜持,她會這樣做嗎?"老爹問道。
"會,她所謂的一招敗敵,不過是用先天氣場威壓對手,如果遇到有人識穿她的伎倆,她就毫不猶豫的改變對敵策略,我和她的一戰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是一個武功絕高,冷酷利落,又心思縝密,通過幾次接觸,我發現她的應變能力極為可怕,總是能因勢利導,將她的長勢擴大到最大化,她是我見過的最難纏、最可怕的敵人。"
在我心里除了冷芳魂以外,還有一個史嵩之讓我頭痛無比,他的狡詐和陰險比冷芳魂有過之而無不及,更令我抓狂的是他滑不留手的性格,一擊不中則立即遠遁千里絕不糾纏;
而我們正式撕破臉皮之后,他借著冷芳魂的勢力,對我窮追猛打,我能夢中驚醒,也從側面說明了他給我帶來極大的壓力。
"這個我知道!"老頑童忽然叫道。看大家注意力都轉向他,他才的得意的說道:"小楊過跟我講過,關于先天力場禁錮人行動的可能,我試驗出的陰陽魚也有同樣的作用。"
我聽得心念一動,陰陽魚?莫不是……太極拳的雛形?
"那人武功真的這么高嗎?"蓉兒眼中滿是關切之色,如果不是老一輩都在,她只怕真的忍不住不避芙兒在場,而直接撲到我懷里了。
我沒及細問老頑童,但是見我"岳父"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有些不喜我和蓉兒的親昵之態。好在……我見七公還沒有發現不妥,想來他感情還沒有細膩到分辨出什么是愛情的地步。
我咳嗽一聲說道:"咳……只怕比當年的天山童姥還要高明不少。"
在座的除了我岳父黃藥師以外,都知道天山童姥巫行云是何許人也,只有他老人家又是微微一皺眉,問道:"巫行云是何許人也?天山童姥又是做什么的?"
我見成功的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就粗略將天龍八部的故事和逍遙派的淵源講了講,又穿插了從少林寺聽到的關于虛竹、李明月夫婦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關系,以及魔教的形成及演變過程,我們聊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把事情的關系理清楚。
七公和我岳父都不禁嘆息,七公說道:"我與一燈大師相交多年,卻從來沒聽他提起過大理段氏還有這么一段掌故。"
我心說:雖然《天龍八部》沒有交代后事,但是以段譽的性格,他執政國事必然一塌糊涂。大理國歷來君權與相權分歧嚴重,聽江湖傳聞,段譽在中年也是被迫退位出家避世,想來也是與高氏一族斗爭失敗的結果。
而從武學上說,他不但沒有將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兩項絕藝留下,還把本家的絕學六脈神劍帶進了棺材,可見他做人實在是失敗,和他的廢物義兄虛竹也有得一比,還真是一對兒標準的難兄難弟。
"或許,其中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眾老點點頭,他們都知道大理國的國情,段氏和高氏的爭斗延續了將近兩百年,王族與世家的不合是盡人皆知的事,想來一燈大師也不覺得此事光彩,自然不愿提及。
"小楊過,你放心吧,有我老頑童在,有老叫花子在,還有黃老邪和老毒物在,那女子就是有三頭六臂也不怕她。"
老頑童說的雖然在理,但是他啃著一只鴨腿,胡子上沾的油花花的跟我說話的樣子,讓我感覺他的話不是那么可靠。
"我也感覺這些天太過平靜了,總給我感覺,他們在醞釀一個極大地陰謀。"
這些天我每日里枕戈待旦,都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卻遲遲未見冷芳魂出招,我不免有些著急。因為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在老四婚宴上不合時宜的出現。
"不必如此緊張,如果明日里無事,我們大可放心回轉長安,等她上門。"
蓉兒勸我道。
我點點頭,心說也只能如此。只是冷芳魂這天馬行空的思維方式和她每每出人意料的進攻方向,讓我有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讓我感到極為不耐煩,特別是當自己扮演老鼠角色的時候。
我自然明白這是冷芳魂的疲敵之計,其目的就是為了用無形的氣勢讓我急躁、恐慌,但是知易行難,無人之時,我還是會感受到自己內心深處的一絲恐懼。現在我才真的發現,在這種活了過百歲的老家伙面前,我真的還是顯得太稚嫩。
別人說: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可笑的,而今天我面對的這個絕對實力,還擁有驚人的智慧和毒如蛇蝎的心性,我真的覺得自己有些可憐了。
我們在張家酒店一直坐到掌燈時分,回到余府后,我趁著時間還早抽出一點時間,鉆進了蓉兒的屋里。
"蓉兒,我想你,這次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我摟住她深深的一吻。
唇分,蓉兒眼中含了淚說道:"別這么說,聽著都讓人揪心,如果你不在了,蓉兒也活不下去了……"蓉兒話音未落,門就被推開了,門口站著的正是我的岳父黃藥師。
"你們!"他雖然猜到了,但是親眼所見之下,一向行事驚世駭俗的黃藥師也覺得一時難以接受這個現實。
我有種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覺,而且來人還是蓉兒的父親,芙兒的外公……"爹~!"蓉兒也是羞紅了臉,羞惱的喊了一聲,一面將房門掩好,拉著臉色鐵青的黃藥師坐了下來。
世人對他多有誤解,認為他行事乖張,是個倒行逆施,不忌禮義廉恥、三綱五常的狂人。但是,我最清楚他的性格,他遵從古禮,反對當下的程朱義理之學,而并非真的瘋子。
相反的,他最重視家人,如今看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婿摟在一起,我怕他現在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了。
蓉兒拉著我撲通跪倒,對著黃藥師說道:"爹,我們是真心相愛的,而且這孩子無數次為了我出生入死,他所做的一切的一切,幾乎都是為了女兒,他待我真的極好,你別為難他。"
聽到這兒,黃藥師臉色稍微的緩和了些,"芙兒知道這事嗎?"我和蓉兒搖了搖頭。
黃藥師跟我對了一眼,忽然又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說道:"我從以前就看你小子賊眉鼠眼的,不但騙我外孫女傷心,又騙走我的徒弟,現在連我女兒你也引誘。"
說著他一掌拍到我眼前。
大敵當前,我不能再像以往那樣任他痛打一頓出氣,我閃身欲躲開,蓉兒卻擋在了我的身前。"
你要殺,就把我們一起殺了算了。"
黃藥師怕傷到女兒,趕緊撤掌。"
蓉兒,你什么時候能肯聽爹的一次話,當初你不肯聽爹的,嫁給郭靖那個蠢笨如牛馬的家伙,耽誤了你將近二十年的時光。但是,他雖然腦子笨,但是對你還算是專情。這小子花花腸子太多,你看看他現在身邊這么多女人,你能保證他能始終對你好嗎?你別攔著我,爹爹要殺了他。"
"爹!你忍心看著我和芙兒的孩子從小就沒了父親嗎?"蓉兒心知我不會束手待斃,但是如果我倆動起手來,哪一方落敗被殺傷,她都沒法承受,只好忍痛說出她心中守著的最大的秘密。
黃藥師再次石化,他沒想到自己新添的外孫和外孫女,居然也是我的孩子。
他閉目思考半天,嘆了口氣說道:"別人說我邪,但是我沒想到你小子居然比我還邪。我現在給你一條補救的路,除了芙兒和無雙以外,把你其他的女人都殺掉,我可以考慮原諒你這一次。"
我冷然道:"這件事我辦不到,而且,如果你敢對她們下手,我絕對不會再對你客氣。"
黃老邪見我不肯妥協,而且態度強硬,他的執拗邪氣也上來了,森然說道:"如果我非要殺了她們,你又待怎樣?"
我看了看蓉兒,她對我搖搖頭。我第一次違背了她的意愿,說道:"那今天,我們必須只能活一個。"
"哈哈……你小子夠狂,但是卻唬不住我,納命來。"
他說著一掌拍出,攻向我面前。我擔心蓉兒受到波及,用柔勁將她送到一邊,然后推門飛身而出,站到了院內。
黃老邪也跟了出來,"用你的劍,空手你沒有絲毫的勝算。"
我微微一笑,但是笑容里卻透著絲絲涼意。"
那也未必!"
"狂妄!"黃藥師大怒,一上來就用出了他的看家本領-奇門五轉,一掌向我胸口拍來。我祭出降龍十八掌,一掌亢龍有悔拍出,硬是和他對撼了一掌。
黃藥師"咦"了一聲,他沒想到我的內力居然在短期內提升了這么多,居然和他八成功力的一掌斗的不相上下。
我自從得了三花聚頂神功和龍象般若功的秘笈,書中記載的先天神功殘卷和龍象般若功互相印證之下,我在短短的半月之間,居然將龍象般若功練到了第六重。
特別重鑄了被冷芳魂重挫了丹田內息之后,龍象般若功更是隱隱的突破了第六重境界,進入了第七重。由此,內功已經不再是我武功中最薄弱的一個環節,而降龍十八掌在龍象般若功的輔助下,更見威力無匹、剛猛無儔。
再結合了我與天鳴和冷芳魂對戰時候的寶貴經驗,我的掌法里不經意的多了一些細節上的變化,出掌的角度,發力的頓挫節奏,簡單的降龍十八掌居然給人一種千變萬化的感覺。
而在戰陣前,細微的變化也足以將戰局引向完全截然不同的方向。所以,我和岳父的一戰,居然充滿了無窮的變數。
對拆了十幾招,不禁驚動了四下里的人,七公和我干爹最先趕到,見是我們兩個在對戰才放下心來。
不過,看了一會兒七公就發現苗頭不對:"哎?這爺倆怎么今天火氣這么大,下手可都夠重的啊。"
"我看怕是七兄技癢了,想下場活動活動筋骨吧?"歐陽老爹雙手抱在胸前說道。
"呵呵,不過楊過小子對降龍十八掌的理解,居然精進這么多。這打從大勝關算起,一晃也不過一年時間,這小子的悟性確實高啊。"
七公很快的覺察到我在掌法中加入的變化,單從對掌法的理解,我已經形成了自己對掌法的認知,從這一點來說,已經超過了逝世的郭靖。
黃藥師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連老頑童都被驚動,在邊上指指點點,加入了討論。他面上有些掛不住,一聲輕嘯,我兩人之間的對戰情形又是一變。
"叱"一枚青石迎面打向我的期門穴。我揮袖化解了攻勢,還順手將石子彈向我老丈人,勁力之巧,方向之準,都讓旁觀的三老心里暗暗喝彩。
"哼!"只有場中的黃老邪極端不忿,在他眼中,我這種做法無異于赤裸裸的挑釁。他右手連彈,"叱、叱"兩聲,石子一快一慢的彈出,而后發的那顆先至,撞碎了彈回的那顆石子。
"叱"又聽見一聲輕響,一顆石子從他手中彈出,撞在了第一顆出手的石子上,那顆被撞擊的石子速度更是快趕上了步槍的槍彈速度,直奔向我頂門印堂穴打來。
這一下挨上,那絕對是爆頭的效果,其他方向避閃已然來不及,只好一個鐵板橋折腰后仰,堪堪見石子貼著鼻梁飛過。
場邊三老看的都是暗暗皺眉,蓉兒更是在一旁暗暗擔心,手不經意的碰到腰間的紫薇劍,卻始終沒法握緊劍柄。
黃老邪就是逼我躲這一下,看我擰腰閃過,他雙手連彈,八枚石子齊出,竟然將我周身要穴完全籠罩了。
我心道這還真算上一門神通了,好在我事先防備了他這一手,從腿邊槍套里取出我心愛的仿格洛克17式連發槍,對著石彈連環八槍。
我是鐵了心和他對上了,第一,我要保持全盛的狀態迎接明天的大戰,士氣可鼓不可銼。
第二,我容讓他多次,這次他的要求太過分,我必須針尖對麥芒一次了。所以,當滿天石粉落地,黃老邪的臉色越加難看。
"爹,您看,過兒把那把劍送給我了,他說這是寒鐵之精所鑄……"蓉兒忽然靈機一動,將紫薇軟劍取下,擋在我倆中間,對著黃藥師說道。"
哼!"有這么多人在場,黃藥師顧及女兒的顏面,強壓著怒氣,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老爹見黃藥師走遠,湊到我身前連挑大指,他現在自覺又和周、黃二人回到了同一起跑線上,不過想要勝他們一招半式卻是千難萬難。
看黃老邪在我這兒吃癟,他自然是開心的不得了。
雖然黃藥師沒動劍,但是我同樣沒有用我最拿手的劍法,沒有對我必勝的把握,這也是這些化石級的老頭子們不喜歡和我動手的原因,打贏了固然不光彩,打不贏更丟人,我老丈人被我氣的暴怒之下,兩次跟我動手,這次更是成了眾人的笑柄。
我兩個之間矛盾激化至斯,倒真是可憐蓉兒夾在中間為難了。我想和她道個歉,但是周圍許多人在場,我也不能多說什么,只能有些苦澀的對她笑笑。
"你快回去看看吧,我擔心爹爹他……"蓉兒怕自己父親真的兇性大發,引發什么不可挽回的矛盾,到時候就悔之晚矣了。
我這才醒悟,也真怕他對我幾個寶貝兒下手。我匆匆告了個罪,就回自己院子去了,留下了老頑童和洪七公面面相覷。
"蓉兒,你爹和過兒這是怎么了?每次見面都要掐一架。"
七公記得那年在華山,我就被黃老邪痛打一頓,依稀記得起因是關于小芙兒和陸無雙,卻不知這次是為的什么。
蓉兒早就想好了說辭,跟七公解釋道:"師父,是這樣的,剛才我們聊到獨孤九劍,據冷芳魂講,獨孤九劍是改編自逍遙派的劍法,過兒就說他在山洪中練劍所體會到的劍意更貼近于原來的劍法,說的爹爹有些不高興,兩人就動起手了。"
七公自然知道她言不盡實,兩人論劍,卻為何要比掌?但是他不是刨根問底的人,看蓉兒不想說,就懶得再深究,拉著老頑童走了,這邊的一場風波才算平息。
我先去找了牛三,讓他抽出一百騎射營的弟兄,給我分三班守衛我住的小院,除了我的娘子以外,任何人不允許入內。
牛三眼里不揉沙子,聽我給他下了命令,拍著胸脯向我保證一定完成任務。
我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看我大小媳婦兒都老老實實的在等我回來,才放下心來。
我抱起林林,這丫頭就是嘴皮子好使,一張巧嘴兒隨我,說出話來吐字也清晰,條理性又強,儼然一個小大人一般,隨便說出句話來,都把我們滿屋子人逗得開懷大笑。
我沒敢放她們各自回屋,我們湊在一起打了半宿的馬吊。到后半夜,如是、芙兒和無雙都哄著孩子睡下了,三娘才問我道:"今晚上怎么了?回來就見你憂心忡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