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晴兒和芙妹精神都好,神采奕奕的出現在眾人眼前,反倒是小龍女,一夜回想著那羞人的一幕,耳邊又聽著我們肆無忌憚的歡歌,她始終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看到這種情形,我猜想老大和老四兩個家伙肯定又會嚼我的是非,心想要不要跟大家商量下,跟老四和張一氓辦個集體婚禮,把我和龍兒的婚事也一起辦了。
但是,緊接著我又打消了這個念頭,終歸沒有和三娘和蓉兒打過招呼,這樣草草的行事,對大家都不負責任。
我們一家三口加上老爹夫婦倆,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在門口集合。
小龍女素喜靜,加上不良于行和昨晚上的尷尬,就沒跟來湊熱鬧;滿滿這丫頭,不知道是怕我找她麻煩,還是因為還在生我的氣,一早上也沒看到她的身影。
不過這樣也好,沒她在我也落得耳根子清凈。凌波丫頭快成親了,按道理新夫婦在婚前是不能見面的,老四又忙著張羅里外,我們也斷沒有單把新娘子拉出去拋頭露面的道理。就這樣,吃過早飯,我們幾個就雇車馬出門去了。
江夏是歷史名城、軍事要地,特別是三國魏晉之故事頗為豐富。其后,東晉義熙十四年(公元418年)汝南郡治遷至于此。
南北朝時,劉宋僑立司州,后周置總管府,隋仍為汝南郡治,另置汝陽縣于郡城,改懸瓠城為溱州,改汝南縣為江夏縣。唐時,"初置豫州,寶應初以避諱改為蔡州"。
宋置"淮康軍",金設"鎮南軍",可見其重要的軍事戰略意義。此地還曾建金國行宮,后來我才知道,這行宮正是我們住的園子,卻不知道完顏萍心里是作何感想?
第一站,我們拜訪的是城北的魯國公廟。這里是為了紀念前唐時,勸說藩鎮叛亂不成,犧牲在此的大書法家、大文豪顏魯公而修建的家廟。
我的書體雖然是近王體,專修的后世明代書家董其昌的字,但是我對顏真卿大師的書法造詣,還是極為尊崇的。今日有幸到此,我當然要來祭拜下他老人家。
老爹就是為了,陪著小媳婦兒來城北龍興寺散散心,看著他們倆甜甜蜜蜜的樣子,我還是不禁贊嘆老爹泡妞的本領高強。
只是,芙妹和晴兒笑容中總是透著一份古怪,心中暗笑她倆少見多怪。這事兒擱到宋朝也是平常,東坡居士不也曾嘲諷過他的好友八十歲還納小妾嗎?
有詩為證:"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發對紅妝。鴛鴦被里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
八十歲的老不舉都能納妾,何況我看這兩口子感情似乎還很不錯呢。
"嘿嘿……壓海棠,原來蘇東坡也是個大色鬼。"
晴兒以前沒有聽過那首游戲之作,聽我吟來,忍不住笑著說道。
"嘻嘻,晴兒姐也不差,一下子就找到了全詩最出彩的那個字。要不是聽你一說,芙兒還覺察不來呢。"
芙妹打趣道。
"死妮子,看我不收拾你。"
兩個人笑鬧成了一團,引得前面不遠處,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歐陽夫婦頻頻回顧,不知道我們在笑些什么。
"噯,老公啊,一樹梨花壓海棠,嘿嘿……真好玩。"
晴兒摟著我的胳膊,一邊笑,還偷偷的盯著歐陽老爹有些花白的頭發瞧。
"咳咳……不許對號入座,要讓我老爹知道我念這詩給你們,看他不收拾我才怪呢。"越說越沒正形,我摟著她倆的腰,趕緊讓她倆打住這個話題。
"嘿嘿……人家就是說說嘛,老公啊,你就沒覺得有些好奇嗎?"晴兒低聲的問我道。
我心中那個汗吶,她還在江湖上行走的時候,就有時候半夜去找免費的A片看,現在好了,這不是明擺著慫恿我今晚上去偷看嗎?不過我倒是真讓她勾起來了一點點的好奇心,老爹快七十的人了,是不是依然生猛?
晴兒見我不說話,于是接著說了句讓我更加噴血的話:"今晚上,我們去偷看下下吧?"我猜,她是昨晚被龍兒無意的撞見一次,發現偷看很刺激才如此躍躍欲試的。
"你這臭小娘,總是說你膽子大的沒邊兒,看來為夫不拿出點兒家法來,你是長不了記性的。"
我啼笑皆非,芙妹都被晴兒的話羞得不敢吱聲,我則狠狠的在她肥美的大屁股上掐了一把,一邊說道。
"這有什么嘛……人家以前……嗯……"我雖猜到她以前經常去民家偷看,但是晴兒自己卻從不承認,這還差點說漏嘴。
"以前怎么了?也經常找人家去偷看是吧?"有時候我真是不喜她身上那股風塵氣,就像只小野貓一樣,野慣了就想改也改不了的習氣……所幸,晴兒是聰明人,平時極少在我面前表露,只有在得意忘形之時,比如說,現在這種時候,她才會生出些叛逆的想法,而且總是想方設法將它付諸實施。
"不許你胡鬧,你敢晚上去偷看,我休了你。"
我有些惱了,聲調不禁提高了不少。我第一次對她發這么大脾氣,嚇得晴兒一時間噤若寒蟬,不敢再說了。
"什么事發這么大火?"老爹眼不花、耳不聾,看我們在后面嘀咕半天了,看我上火,才牽著完顏萍的手過來問道。
"沒事,我身體剛好點,她就給我添堵,讓我說她兩句。"
我指著晴兒說道。這事讓我怎么跟老爹解釋?我媳婦慫恿我半夜去看你們夫妻打炮?只能敷衍一筆帶過。
我不肯讓晴兒開啟這個先例有兩個原因,其一,當然是尊重老爹的隱私;這更深層一些的原因嘛,我不想在這事上多跟老爹發生交集,自從尹志平事件之后,我看身邊每一個兄弟、好友,都幾乎變成了可以給我戴綠帽的假想敵,更何況,我干爹確實有給他親哥戴綠帽子的前科,我更是不得不防他一手。
晴兒被我看似沒有來由的怒火嚇了一跳,她愣了一下,繼而甩手轉身跑開了。芙妹也沒想到我忽然說這么重的話,捅捅我腰間,示意我快去哄哄晴兒。
我苦笑著和老爹搖搖頭,他揮揮手示意我快去吧,然后徑自領著完顏萍,去觀賞寺內的百畝荷塘去了。
初晴一個人坐在一棵榆樹下掉眼淚,看我走近,賭氣的將身子轉到另一邊去不搭理我。
"生氣了?怎么這么小心眼兒呢,不就是說你一句嘛。"
我坐在她身邊,用肩膀碰碰她道。
"那你說那么重的話,還說要休了人家。"
晴兒一面垂淚,一面對我進行控訴。
"好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那么重的話,許久沒有時間陪你們出來玩了,今天好好的游興都被我攪了真是不該。"
我首先承認錯誤道。"
而且,我也不該罵你。
我知道,你這些日子來,盡量在芙妹面前,想表現得……活躍一點,想幫我勸她解釋蓉兒,只是今天這事兒,或許是我想差了,但是我不該罵你的。"
我小聲的說出了我的理由,關于歐陽克的事情,讓初晴的思緒完全轉移到這上面來,不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啊?原來是這樣……咯咯……原來老公是怕我被人帶壞了呀。"
晴兒聽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不禁還有些沾沾自喜,再聽完我的解釋,才明白我這么緊張的原因。
"不會的,我老公這么厲害,又英俊又疼人,文治武功就更不用說了。床上的表現嘛,馬馬虎虎,但是我想肯定比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好得多吧。"
初晴恢復了心情,又沒大沒小起來,嘴上還不忘損我。
"哈……要是我不俊俏,在床上又不讓你滿意,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出去找點余興節目去啊?"這婆娘以前對待陸展元的感情還算堅貞,但是自打跟了我以后,有些陋習漸漸顯露出來,還真是叫我難以放心得下。
雖然我驕縱她們、寵著她們,但是,這個驕寵總要有個限度的,太不成體統可不行。
晴兒嫵媚的一笑道:"傻瓜,我們經歷了那么多患難,我怎么會再去背地里找別人,不會的,永遠不會。"
晴兒似乎很滿意我表現出來的醋意,或許這樣能表現出我很在意她吧,這樣我的心意也算是準確的傳達到了。
哎,我心里嘆息道:女人的臉像三月的天,說變就變。
我才不會傻到完全相信她說的,誓同生死是真的,但是我何嘗不是為她們每個人都經歷過許多危險?到現在還不是擁有了她們所有人?蓉兒和郭伯伯不也是情比金堅?
最后也被我生生的撬了來?噯,想得多了,有憂患意識是好,但是總不能每天疑神疑鬼的杞人憂天,誤了自己又傷了寶貝兒們的心。
我趕走滿腦子紛雜的念頭,對初晴說道:"我不許,我就是這么小氣,因為我太在意你……誰敢打我老婆主意,我跟他拼命。"
還是那么說,話不怕肉麻,關鍵時候表態一定要堅決。
"嗯……那以后我看誰不順眼,我就勾引他。"
什么話到這個色女口中就變了味道,我一邊擦汗,一邊微微苦笑不已。
在城北轉了一早上,日近正午,我們找了間門面還看得過去的小店坐下。"
店家,給我們講講,你們江夏都有什么特色的小吃。"
我大馬金刀的一坐,問掌柜的說道。
"客官,您可真來著了,本店的粉蒸肉、豆皮在本地可是屬第一的。"
掌柜的給我們推薦道。
我笑著點頭道:"嗯,那都來嘗嘗,再熗一個香蒿。"
記得老四說過,他老家的香蒿也是一絕,我順道點了一個。
"好唻~一看您就是食家。今早上醬的鴨脖也得了,您看,要不要再來一份?"他繼續推薦道。
"好,這個好,鴨頭、鴨脖還有鴨翅。"
我點道。
"還有,我要那個鴨掌。"
芙妹著急的補充道。"
嗯,好,還有鴨掌,弄兩個拼盤兒上來。"
這丫頭最近喜歡起了鴨掌,我又幫她點了。"
你們這兒不是有種才魚?也上一條來。"
"哎,對不起,客官您幾位來得不巧,這余府的少爺結親,老太太放生半個月,今早上就把魚都收走了……"掌柜為難的搓搓手道。
我取出一錠五兩元寶放在桌上道:"我想你應該有辦法的吧?飯錢多少,剩下的都是打賞你了。"
掌柜歡喜的把錢接過道:"這小的去后廚幫您問問,興許廚子還偷著藏了兩條也說不準。"
說完,他就歡歡喜喜的就要往后堂走。
我道了聲:"慢著,再來兩個熱菜,十個包子。拿一壺你們這兒最好的酒來,敢給我摻水我可砸你們招牌。"
"好嘞!您幾位稍坐。"
他說著一溜煙的跑了。但是,眼尖的我還是看出來,他的腿腳其實并不利索,似乎是有些跛。
"大哥,你怎么知道他還有私下的截留呢?"芙妹和晴兒都不懂這里面的齷齪,看我一眼就識穿了店伙的伎倆,于是問道。
"大凡像他們這些店家,說到這樣、那樣的借口,無非就是為了巧立名目,變相的哄抬價格罷了。他搓搓手,就是表示要錢呢,想來,他看我們是外來的,也不在乎會不會回頭再來他家光顧,所以才想耍耍手段。而且,正所謂物以稀為貴,我們如果不想要,他們自然還會跟下一桌客人推銷。"
我笑著替她們解釋道。芙妹江湖經驗淺,晴兒以前起居也都由凌波妹妹打理,完顏萍生長在皇家,都不懂這里面的門道,只有老爹微微點頭,表示正是如此。
不過,按他以前的性格,那絕對是一掌把開店的拍死,逼著廚子做魚給他吃完了,然后一把火把店給燒干凈了事。
"那這人可真的可惡,要是在襄陽城,我早就把他糾官查辦了。"
芙兒氣呼呼的說道,沒想到來江夏的第三天就被人擺了一道,她心里不禁有些氣憤。
我搖搖頭嘆道:"所謂人窮志短,亂世中大家都想法鉆營,就是為了能找條活路。你看這店里,到了飯點,也沒人來光顧,想來生意并不怎么好,連個伙計也沒請,是自己一家人管著前后。
再看那店家年紀也有三十多歲了,想來家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別去和他計較了。"
我擺擺手笑道。三女都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我話是這么說,我可還是偷著決定,要對那個滑頭店主懲戒一番。工夫不大,這家伙端著三碟熱菜,兩個拼盤兒和一大盆魚湯上來,又端上來了主食和一壺酒。
這頓飯吃的挺愜意,醬的鹵味很入味,風味也算獨特。那香蒿桿兒嫩而不柴,滑而不膩,和豆干銀魚搭配,更是讓我們對這種地方特色小吃贊不絕口。
這清燉才魚羹更是一絕,淡水魚肉質本來酥嫩,咸甜適口,香濃味美。
這鍋奶白色的魚湯處理的一點腥味都吃不出來,確實很見功夫,而那魚肉入口即化的口感不但美妙,更見火候,當真是世間少有的美味。大家吃得開心,也就都把剛才的一點不快拋到腦后了。
"這魚還真是滿鮮的。"
晴兒叨了一筷子,嘗了嘗對我說道。
"嗯,好吃!"芙妹也贊道。她又給我盛了一碗湯,一邊說道:"大哥,你的傷還沒好,就少吃些香蒿,涼性的東西對傷勢復原不好,多喝碗湯吧。"
我自然是卻之不恭含笑接過,而芙妹的一席話讓小龍女暗自慚愧,決定好好觀察下芙妹平日里的動作,學著怎樣可以讓自己變得體貼一些。
嬌生慣養大了的完顏萍也暗地里自我反省,發現自己對丈夫還是不夠關心,也有樣學樣的盛了碗湯遞到老爹面前,"鋒郎,你也多喝點吧。"
老爹眼中含了笑意接過,可見他對完顏萍的成長十分高興。
一碗魚湯下肚,老爹和完顏萍也都點頭稱贊不已。他夫妻倆一個在東北,一個在西北,平素嫌摘刺麻煩,都不是愛吃魚的人,自然不知道這江鮮的美味。
而這才魚恰好像鯰魚的肉質,小刺少,所以他們也都放心的品嘗起來。
"嘿嘿,吃出好了吧?我就是知道它值,才非要點的。"
當年在襄陽,趙昱還在的時候,他曾經宴請我們在天水閣吃過一次。
不過,那幾百里水路運過去,味道就比這次吃的差了許多,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一直記著這才魚的美味,今天到了產地自然不會輕易的放棄,弄兩條來補補身子。
一頓飯,我們居然吃了將近兩個時辰。三個女人開心的啃著鴨脖、鴨翅,我和老爹喝著小酒談天說地的聊著,根本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流逝。
等到我們聊得盡興了,才發現日頭已經明顯偏西了,我把店主叫過來問道:"這頓飯一共多少錢?"
掌柜說道:"受惠,八錢零三十文。"
我算算,這頓還真是不貴。我們在這坐了許久,也只是見進來了三兩桌客人。
看來,原因還是江夏的經濟不夠繁榮,大家多還都下不起飯館。
我拉著店家問了不少問題,想多了解一下情況,他自認拿了我許多的賞錢,對我是有問必答。
這人名叫張明德,就是這小酒館的東家,因為生意不好,遣散了伙計,自己兼著跑堂的,這在后廚做飯的就是他的媳婦兒。
我們聊起江夏的民生問題,果然如我所料,江北剛剛光復,各行各業百廢待興,鼓勵生產的政策吸引了許多城里的手工業者回鄉務農去了。
發現這個問題,也開始讓我認真考慮,及時對下一步的經濟結構建設分布,作出相應的調整。
"那你怎么不也去領耕地呢?肯定是你嫌種地太苦。"
芙兒好奇的問道。
這店主也看出來我們不是尋常人,老實的對我們說道:"這位夫人笑話了,小的本是這江夏城中的人。一來,到鄉下,報不出戶籍也就分不到田地;二來,小的這爿店是家傳的產業,打小就在店里幫忙,也沒有別的手藝,也只能守著這間店了;這三來,哎……不提也罷。我還有老母在堂,總不能領著她老人家下到鄉下去吧,終歸在城里更方便、安全些。"
我點點頭說道:"你這話也有道理。"
雖然現在江淮在我們手中,但是誰又能保證蒙古人不會反攻過來?住在城里,終歸安全許多。
"這頓飯我們吃的很滿意,這樣,我還想再外帶些鹵味,你去給我包五斤鴨脖、五斤鴨掌、五斤鴨翅、再來五斤鴨腿,再來一壇子這雙溝。"
我越說他的臉色越不好看,這說好的剩下的錢都是打賞他的,怎么還叫外帶的呢?心里有意見歸有意見,但是他只好去后廚。
等他提溜著一大荷葉包裹出來,我知道我們大概把本日的醬貨差不多包圓了。
最后那五兩銀子,一共就找回了一錢多銀子。
雖然這差不多夠張明德往常一天的賞錢了,但是和四兩多的賞錢相比……但是他轉念一想,也活該,誰讓自己先算計人家的,怎么說今天鹵味賣的都不錯,基本上都賣光了。五兩銀子都落入自己口袋,總算聊勝于無。
我見他初時有些不岔,但是漸漸眼神也平和了,知道他是想開了,心說這人還是個挺難得的老實人,可能家里是有什么困難。
"噯,張大叔,看你蠻老實的,怎么剛才誑我們?莫不是以為我們外鄉人好欺負呢?"芙妹笑嘻嘻的問道。
"哎……您就別讓我慚愧了,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張明德慚愧的說道。
我們莞爾一笑。在臨出門的時候,我在他手里塞了五片金葉子,對他說道:"記住,貨真價實,老天還是向著老實人的。這是先前說過的,做得好就有賞,你就收下吧。"
"恩人!"張明德有些激動的跪倒在地,雙肩顫顫的怕是已經哭了出來。
"起來說話。"
我把他攙扶起來問道:"如果你真有什么難事,不妨和我們說說,興許我們能幫上忙也說不定。"
張明德爬起身來,引我們重新落座,跟我們講述了他的遭遇。
原來,他有個妻弟好賭,前些日子和城南的一些地痞混混耍錢,輸光了讓人家扣住,逼著他們夫婦去贖人。
張明德是個老實巴交的買賣人,本來不愿摻和這里面的事,但是禁不住妻子的哭求,就跟著去了趟。
結果,他小舅子其實早就跑了,那伙人就是為了引他入局,才放出風聲讓他前去贖人。
對方拿出了一張字據,說張明德小舅子欠了他們紋銀三百兩,已經把他的酒店抵給了他們。
張明德人雖然老實,卻哪肯受他們這種欺負?和那伙混混吵了起來,被他們打了一頓也不肯在借據上簽字,但是還是被對方逼著在上面按了手印,才把他放了回來。
"這難道沒有王法嗎?"晴兒被我教育的已經有了很強的善惡觀念,遇到路見不平的事情,她都想伸手管管。
"王法?王法是向著他們的,小的掙扎著爬回來,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地,連店里的生意都耽擱了。小的心里不忿被打,再想到手里還有他們偽造的借據,就一紙訴狀告到了衙門去,但是等衙門派人拉他們前去對質,他們拿出那張借據,還反過來誣賴我是想偷回借據未遂,才被他們責打。"
我說道:"這其實也好判斷,如果那借據真像你所說的,只有你妻弟的一面之辭,而你只在上面留了一個手印,兩方一對證,自然也好判斷,很明顯他們的證據不足。"
"是啊,起初,那官老爺也是這么說,讓我們詳細描述當時的情景,小人說了,而對方理屈詞窮,老爺就要將他們拿問。但是,他們里面有個人叫做劉懷東,他跟衙役說了幾句話,然后他就跟縣太爺進了二堂,老爺再出來可就不是那個老爺了,將我重打了四十,說我誣告良民,企圖毀證,證據確鑿,如果不能還出欠款,就限我一月之內關店交割。我不到三日內,被兩番重打,被送回家里,我的娘更是因此而郁郁重病,至今未愈。這一陣出了這么多是非,熟客也大多不敢上門了,本來不太好的生意就更見慘淡。我散盡家財,可大都先緊著給我娘看病要緊,眼看期限將近,若不然,小的也不會見您各位是外地的客人,才起了歹心。"
張明德一面說,一面抹著眼淚。
"真是欺人太甚了,夫君,這事你要管管啊。"
芙妹拉著我的胳膊說道。
"嗯,雖然這事不在我們職權范圍之內,但是有些方面,我們還是能說上話的。店家,你先把手伸出來,我先看看你的傷勢。"
我本來就覺得張明德是個健談之人,現在發現他口才不錯,倒是也是個能夠上得臺面的角兒,不禁生了幾分惜才之心。
我示意張明德伸出右手,替他把了把脈,摸他的脈象,果然是金瘡之癥,加上心內郁結難平,已經惡化成相當險惡的癥狀,如果不小心處理,哪天突然死于血栓、腦溢血之類,絕不是大言恫嚇。
我先替他開了藥方,告訴他一些用藥的方法和禁忌,讓他每日戌時服藥,外敷的藥物三天換一次,連用一個月就見起色。
聽我說張明德的病這么兇險,芙妹倒杯茶水,送到張明德面前,一邊說道:"張大叔還須保重身體,如果你有個意外,只怕你一家人都斷了生計了。"
張明德感謝的接過方子,就像芙妹說的,現在他家里一家人都靠他一個人支應,要是他再倒下了,那自己一家人可就真的斷了活路了。
他這一陣一直找人拆借,卻都借不到錢,也沒注意到自己身體的隱疾,現在想想自己確實有時候會出現氣短、心悸、頭昏的癥狀,原來都始于此。
"好了,我們去會會這個劉懷東和縣官。"
我笑著起身,準備領這一家人出門。張明德追了上來說道:"恩公,您就別去惹官府了,有了這些錢,足夠繳納罰金,將此事平息了。"
張明德怕我們吃虧,又或是怕連累到自己,總之他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加復雜。
我擺擺手心想:如果單純是地痞流氓,那原本是打也打得,殺也殺得,論耍橫,誰有我橫?但是現在我一言一行都關乎立法尊嚴,也不能像以前那般率性妄為了。
我說道:"這官員要是這般魚肉鄉民,那受害的可能就不止你一個,可能還有幾十家,甚至幾百家的人被他們迫害,我可不能不管。你放心吧,此事牽連不到你。"
"這……恩公您高姓大名啊?"他這才想起來忘了問我姓名,只是我們早就提溜著吃食出了店門,遠遠的走了。
"大哥,你真打算替他打這個官司?"芙妹歪著小腦袋笑問我道。
"嗯,正是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白薯。"
我念了兩句歪詩道。
"呵呵……又在胡說。"
晴兒和芙兒都笑了,就連完顏萍也對我另眼相看,從這一件事,發現我身上不少優點。
"哼,婆婆媽媽的。"
老爹雖然有些不耐煩道:"這些小事,你去處理吧。萍兒,聽說城東有座開元寺,我們去看看如何?"說著,他夫妻倆自己走了。
我心里微微鄙視他一下,不過也知道他是替我著想,避免正式場合介紹他身份。不然怎么說?"這是楊巡檢的爹。他爹不是早死了嗎?干爹。聽說就是一跑江湖賣藝的。"
那還真是什么官威體統都沒了。
這劉懷東一時間無從尋找,所以我們直奔縣衙,看看這個縣官是不是真的這么昏聵貪婪,再派衙役去找劉懷東來對質。
到了衙門口,我對衙役說道:"去,告訴你們家老爺,就說楊過來訪。"
"誰是楊過?沒聽說過!"那衙役撇著大嘴,流里流氣的說道,一面沖我齜牙努嘴,伸手要孝敬。
"我今天叫你認識認識!"我正一肚子火氣,看他還敢伸手問我要錢,"啪"的一巴掌把他扇的原地轉了三圈。
"你敢打人?反了你了!"兩旁剩下三個衙役也搶過來,抽出腰刀,就想對我動手。
芙妹和晴兒則護在我身旁,手也都摸向各自的兵刃。
我心想這些臨時留任的官吏,多年來魚肉百姓、作威作福慣了,還真是積習難改,雖然這不正之風一時半會兒也不能轉變,但是如果這個底子不打好,幾十年以后又不知道會亂成什么樣子。
"住手!怎么回事?在衙門口亂嚷嚷,成何體統?"一個師爺模樣的走了出來,對我施禮道:"這位公子,不知找我家大人有何公干?"他的眼睛還真毒,一眼看出來我有所憑恃,言語間也擠兌我,言下之意:你如果不是有公干,就別來搗亂。
我有點喜歡這個肚子里有牙的家伙了,回了一禮道:"叫你們大人到二堂見我,就說楊過要見他。"
"楊……?大帥?"這師爺只聽到楊過這兩個字,嚇得一哆嗦,想來也沒見過我這種實權派的大人物,畢竟我現在就是江北的無冕之王。
我取出印綬亮給他,依然是宋廷頒發的正五品江北巡檢使的大印,他一看,自然是沒有錯了,趕緊把我們一行讓到后堂,吩咐下人上茶,就急溜溜的去請他們縣太爺去了。
"下官梅梁智,不知楊大人親臨,有失遠迎,還乞當面贖罪!"那縣官是個胖子,剛一見面就撲通跪倒,對我大禮參拜。沒良知?芙妹和晴兒在這種場合,只好忍著笑,但是也都忍得蠻辛苦。
我沒多在乎他叫什么阿貓阿狗,只是心道:膝蓋軟,沒什么骨氣,心里對他評價不禁又差了幾分,我笑著揮手讓他起來:"縣尊不必客氣,此次我攜夫人此次是微服出游,正好經過治下,不請自來,還請多包涵。"
我也沒打算嚇唬他,有事說事。
"不敢、不敢!下官見過兩位楊夫人。"
他還真是禮多人不怪。
"梅大人言重了,免禮,請起。"
芙兒這時候還真是體現出大家閨秀的修養,舉止頗為得體的說道。
"沒"良知由瘦小的師爺攙扶,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那樣子還真是有幾分滑稽。等他好不容易爬起來,落座之后,他才說道:"不知大帥親臨敝縣有何指教?"
"嗯……川東轉運使余大人是我知交,他的夫人是我之妹,本人自然要來出席。"
"哦,下官其實也有所耳聞,只是不想大人日理萬機,還能這么早就親臨敝縣,不如讓本縣替您和夫人安排下行程,游覽下本縣的風光,那當真是本縣的光榮。"
沒良知諂媚的說道。
芙妹湊到我耳朵邊說道:"大哥,我怎么聽著他像在說你游手好閑呢?"
我微微一笑道:"那也不必了,我今天到貴縣這里不是來打秋風的,確是為了一樁案子。"
梅縣令心里咯噔一下,扭頭看看師爺,意思是這尊大神是要過問哪件案子?師爺也無辜的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剛才他都嚇傻了,都忘了探聽我的來意了。
"縣北,靜安街洛中酒家的張明德,你可識得此人?"
"呃……是,前幾日大人判過一起刁民誣告的案子,這誣告者正是叫做張明德。"
師爺紅口白牙的,先把案子的基調定了下來,對我說道。
"將卷宗記錄給我看看。"
我讓他取過當堂筆錄的卷宗,上面也是刷刷點點,言辭閃爍,還有幾句涂改之處,想來是他們收了這劉懷東的好處,事后又改的供詞。
我見下方又是只有張明德的花押,并沒有簽名,心說看來屈打成招多半是實情。"
這劉懷東是何許人啊?"我手中沒有太多過硬的證據,只好有一搭沒一搭的多收集些情報,看看能不能從此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大帥,這劉懷東就是您妹婿家三管家的嫡親外甥。"
梅梁智自以為自己辦了一件漂亮差事,緊著跟我表功道。
倒是那師爺看出,我對此案的關注點沒有放在劉懷東身上,忍不住咳嗽一聲,示意縣太爺不要多說話。
我拍案而怒道:"就是因為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你們就將張明德屈打成招、胡亂判決嗎?"
"大人明鑒,我們可都是依照大宋刑律辦差,沒有任何偏私之心啊。"
沒良知和師爺雙雙跪下,口中大呼冤枉。
我冷然道:"我大宋刑律,民法則中指出:凡民產糾紛,如未能舉證詳實,官吏有責任,查驗勘定并發出告示,半月之內無人申訴舉證方能結案,你們這樣草草結案,還說不是徇了私?"我將那記錄在案的檔案,扔到他們跟前說道。
"大人饒命啊,大人,下官知錯了。"
梅縣令啞口無言,他自己拍馬屁拍錯到了馬腳上,趕緊磕頭如搗蒜的求告道。
我也不想讓自己凌駕于法律之上,所以不會輕言任意罷免官員,我對他說道:"本官向來以理服人,你的這次記錄,本官記下了,如果你三年考評不能拿到優等,本官不但去你的職,還要拿你下獄問罪,追究你瀆職的責任,你可心服?"
"是、是……"梅縣令唯唯諾諾答道。
"此案撤銷,將劉懷東等一干涉案欺詐的人犯拿下,將他們平素里所做的惡事全部給我拷問清楚。記住,要有真憑實據,不要胡亂攀附。
我等著看你的成績,如果你這點小事你都做不好,就直接等著拿末等評價吧。"
留下這句話,我領著芙妹和晴兒出了衙門。
經此一事,我們也沒了游興,晴兒對我說道:"要不要去張明德那看看?跟他打個招呼。而且我怕衙門口那些差役辦事不利索,再放走了風聲,張明德一家就要遭殃了。"
對晴兒的細心,我微微夸贊一句,她現在越來越肯替別人著想了,對于她這樣的轉變,我看在眼里,喜在心中。
其實我先來衙門,也是存了敲山震虎,引蛇出洞的意思,估計衙門里嘴快的已經把我的話傳出去了,估計不用多少時候,劉懷東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我們轉頭又回了城北的洛中酒店,張明德見我們三人回轉,不禁有些喜出望外,趕緊把我們迎了進去。
"我們去了趟縣衙,知縣大人倒也很配合,答應我們盡快將劉懷東等人緝拿歸案,只是我們擔心你們一家的安全,所以再回來看看。"
我和他解釋道。
"您幾位這熱心腸,小的真是感激不盡,但是他們都是些亡命徒,這可如何是好啊?"張明德聽我說的輕巧,但是他不知道我到底什么身份,縣太爺是不是陽奉陰違,再暗地通知劉懷東來找自己麻煩。他越想,越覺得應該關了店鋪,早早收拾,一家子出去避避風頭。
我笑了笑,示意晴兒給他露兩手。晴兒微微一笑,從腰畔解下金龍鞭,隨意挽了個鞭花,鞭梢直取柜臺上的蠟燭。
一鞭燈芯沒了,第二鞭蠟燭短了半截,第三鞭,蠟燭從中一下被劈成兩半。"
他們來了正好,我倒是怕他們畏罪潛逃躲了起來,那才是真的麻煩。"
我笑著說道。
張明德大喜,他再沒眼力勁,也能看出這三鞭絕對不是碰巧就能抽中的,有這么位大高手在,他膽氣也足了許多。
他把他的婆娘叫了出來,一個很普通的婦人,不過我猜那些不地道的招兒,都是她慫恿張明德做的,所以她跟我見禮的時候,我也只是微微頜首算作答禮。
他們夫婦倆上好了酒店門板,領著我們回了他們的家。他們家就在不遠的胡同里,家里小院三間房,家里有一女,大概十二三的樣子,在家里照顧病榻上的奶奶和幼弟,倒也是個懂事的孩子。
"恩公,這是家母,這是小兒小明,還有小女月兒。母親,這位是肯為我們家做主的俠士,他……"張明德見我們身有武功,以為我們是一般的江湖人。但是他這才想起他自己也不知道我的姓名,不禁僵在了那里。
"我姓楊。"
我微微笑著說道。
"這位是楊大俠和兩位楊夫人。"
張明德訕訕的說道。
張老夫人中氣有些不足,斷斷續續的說道:"我們家的事……別牽連到別人,給人添麻煩,如果……真的不行,我們就搬到鄉下去算了。"
老太太也是心疼兒子,見張明德兩次被人打得半死,心也早就涼了,自己老伴兒一輩子攢下的積蓄也不要了,只求兒孫能夠平安就好。我看得出,張明德的家教還是不錯的,老太太是個挺通情達理的人。
"老夫人,您放心,這件事會有個圓滿解決的,我們不是跑江湖賣藝的,我可是朝廷的五品命官,比你們縣官大好幾級呢。"
我笑著對老太太說道。
我這么一說,把張氏夫婦都說愣了,他們當我開玩笑,我微微苦笑著將我的印綬取出,給他們亮了亮,也不管他們能不能看得懂,至少算是亮明了身份,也讓他們安心不少。
果然沒過多久,有人啪啪啪的來砸門。"
姓張的,你給我出來,不然老子點了你的狗窩。"
那張氏母女嚇得瑟縮一團,張明德也是臉上變色,但是想到有官老爺撐腰,還有一位女高手,他膽子壯了些。
我們跟著他走到大門口,把院門打開,外面圍了七八號人,看樣子都流里流氣的不像好人。
我把張明德拉到身后問道:"你們哪個是劉懷東?"
"老子就是,怎么了?你又是哪里蹦出來的?"為首提著一把鬼頭刀的搭茬說道。
"哼哼……我是誰,你不用知道,不過我只肯定,你們縣太爺的三年考評,肯定要拿個末等了。"
我過去當胸給他一拳,伸手就捏住了他的手腕。
劉懷東"哎呀呀"被我扭過身去,跪在地上,我拿他當凳子坐在他后背。"
怎么樣,還有誰要上來試試?"
"兄弟們,并肩子上啊!"另外一個雜魚鼓噪著就要往上沖。
還沒等他啟動,晴兒的金龍鞭就纏在了他脖子上,隨手一甩,就把那人甩出去三丈多遠,那人落地也是哎哎呀呀的爬不起來,疼得在地上呻吟。
剩下的五個人嚇得扔下棍棒轉身就跑,晴兒又是連挽三個鞭花,一招"三環套月"將三個小混混栓成了一串。然后,芙妹雙手連彈,嗤嗤兩聲,另外兩人腿彎中彈,撲通跪在地上起不來了。
張明德徹底看傻了眼,他沒想到我們各個身懷絕技,他還沒弄明白怎么回事,我們都把人全部拿下了。"
還愣什么?幫我們找根繩子來,這下真可以去衙門結案了。"
我搜出劉懷東身上的借條物證,在手里揚了揚說道。
我和晴兒、芙兒陪著張明德押著一串地痞到了縣衙,梅梁智聽說我去而復返,還抓回了這么多鬧事的混混,他想起我臨走時候說的話,臉上不禁比哭還難看。
我也不管他怎么想,把物證、人證全部列在他面前,事實俱在,當即為張明德恢復了名譽,把劉懷東以及他的同伙十人,全部打入了大牢審訊。
等我們從衙門里出來,張明德顯得格外的激動,當即又要給我下跪,我笑著攙起他來道:"不必如此,撥亂返正是我等的職責,所幸沒有釀成不可挽回的損失,不然我心里更是過意不去了。好好回家去經營酒店生意吧,替老夫人買點藥,請個好大夫看看。好好照顧孩子們,難得小月兒這么懂事,知道照顧奶奶和弟弟。你要是再有什么困難,就到東城余家大院去找我,就是最近結親的那家,他是我兄弟……"張明德這才想起早些的尷尬,又是一陣磨嘰,我跟他說不必介懷那件事,他才千恩萬謝的走了。
看著他走遠的身影,我們三口子不禁笑著交流道:"這事兒雖然瑣碎,但是也算是救了一家人的性命。"
芙兒說道:"是啊,還算是挺有意義的。"
晴兒說道:"我現在才體會到救人難啊,又要有理,又要有據。老公這么大的能耐,都要用半天多的時間,才能把這事兒圓滿解決,可天底下有多少不平的事兒呢?"晴兒已經深刻感受到了千難萬難,惟善最難這句話的意思,這比她當初一言不合就隨時殺人可難的太多了。但是,這樣救了人之后的成就感,卻取代了以往的負罪感,讓她心里感到特別的喜悅。
我們回到余家,都已經是晚飯時間了,老爹和完顏萍早都回轉。余玠的祖母和叔公以及大哥都在,大家圍坐一起共進晚餐,席間,他們不禁問起我們這一下午的經歷。
我大致講了講事情的來龍去脈,大家聽得氣憤的有之,稱贊的有之,余玠當即表示,要好好處理余壽這個給他抹黑的家伙。我又取出鹵味來,卻發現在外面晃了半天,這鴨脖、鴨翅都有些餿了,不禁有些可惜,但是只能扔掉,還被一家子人說笑了一頓。
"師妹,你沒看到,那張掌柜讓人家欺負的……"回到屋里,晴兒給沒有出席晚宴的小龍女講述今天發生的事兒,龍兒也是聽得津津有味。
"等你身子好點,咱們再去嘗嘗,他家鹵的鴨翅可好吃了,還有那才魚湯,老公說那魚湯最是大補了,咱們女人家喝了對皮膚好。"
晴兒還在念念叨叨,龍兒只是微笑的聽著,讓我看的不禁感慨:這林朝英姐姐要是還活著,看到自己的傳人們把她的玉女心經練得這么失敗,不知道會是一種什么樣的表情?不過,她可能也會欣慰,看晴兒和龍兒能找到一個好的歸宿吧。
第二天一大早,張明德就推著小車上門送吃的來了,他見我們這么喜歡他家飯菜,他特意給我們送來了不少的鹵味和一罐魚湯。
我們自己家人躲在屋里喝湯、啃鴨脖,只叫來了老爹,好東西才不和別人分享。
我聞著熬魚的香味兒也是禁不住食指大動,笑道:"哎……晴兒你可真是有福氣的人,想什么來什么,昨晚上半夜睡夢里還叨念這鴨脖兒,人家今天就給你送上門來了。"
晴兒面上一紅,嗔道:"哪像你說的,人家哪有那么饞呢。"
她筷子本來是伸向了鴨翅,但是聽我這么說,就放下了筷子,替師妹盛了碗湯說道:"師妹你嘗嘗,補血滋陰,對身體有好處的,還好喝。"
龍兒謝了接過,有些好奇的嘗了一小口,我替她挑了一點胡椒面在碗里,她喝了微微有些皺眉,似乎不適應這種辛辣的感覺。
但是,忽然覺得身上暖洋洋的,又忍不住再抿了一口,越喝越覺得欲罷不能。讓我和晴兒、芙兒都覺得微微有趣。
"可惜七公沒在,不然他肯定把這些菜都包圓了。"
芙妹笑著說道,一面又替我盛了一碗湯。
我笑著接過,對于胡椒的妙用,完全是我的靈機一動,現在連老爹都忍不住接過完顏萍手里遞給他的第二碗魚湯,顯然而是勾起了饞蟲兒。
"噯?滿滿那丫頭呢?我昨天一天都沒看到她。"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寶貝徒弟,雖然我這個師父不那么稱職,所有課程幾乎都是小龍女替我教授的,但是我還是蠻關心她的。
"是啊,我也沒見到。"
芙妹也點頭說道。
"別管她,那丫頭屬小野貓的,一天到晚也不著家,丟不了她的。"
晴兒啃著鴨翅,一面說道。
今天張明德送來的是我傳授給他的新秘方鴨脖,昨天我們聊天的時候,我就告訴他,這鴨脖的鹵料中加上川椒、麻椒和杜仲三味香料,味道更好。
他是徹底的服了我的,昨晚上起灶,今早上一試,果然更增風味,雖然麻辣刺激,但是卻大有讓人欲罷不能的感覺。
"嗯,這東西有些說道,看來你小子比老花子還會吃。"
門外一個聲音傳來,我一聽,就知道又來了一個饕客,七公他還真是聞著味兒來的。
不過,七公老爺子來的太及時了,有他在,我對付冷芳魂的把握就更大了。
"七公,您來了,快來坐,今兒個可是真有好吃的。"
我把他讓到我的座兒,讓他挨著芙妹,我和晴兒往邊上挪了個座兒,順道把七公和我老爹隔開。
"老叫花有禮、有禮!"
"老毒物免禮、免禮!"他兩個老對頭見面就針鋒相對,不過今天七公沒工夫理我干爹,揮揮手抄起一只鴨腿一邊啃著一邊說道:"你小子把我支到竟陵,自己卻一下子快推進到關外了,不過你要是打下涼州,老花子倒是省了事,不用去替你考察什么草場了,幸虧這次蓉兒給我傳書及時,我接到她的信馬上就趕來了。咝……這辣子真帶勁兒,好吃。"
七公饞蟲上來了,就顧不得多說其他的了。
芙兒聽七公說到"及時"二字,忍不住想起了去世的父親,霎時眼眶有些紅了。
但是,她還是替七公盛了碗魚湯說道:"七公,您嘗嘗,這湯燉了少說有四個時辰,就怕您喝順了嘴兒了,就放不下這碗了。"
"這么厲害?那我一定要嘗嘗。"
我聽七公說他是接到蓉兒通知才知道這邊的事情,不禁愣了一下。
"師傅怎么知道的?"晴兒在我邊上說道:"我們到江夏那天,就給你師傅發了快信,不過丐幫消息傳遞也太快了,這才幾天的工夫,消息都傳了個來回兒了。"
"那是當然。"
七公自豪的笑了笑道:"蓉兒她說黃老邪也到了長安,他們會轉道去百花谷找老頑童,就來和我們匯合。"
七公一邊啃著鴨翅膀,一邊說道。結果,被芙妹一語道中,半罐魚湯,都讓七公霸占了,最后連鴨脖、鴨掌都讓他搶去了不少。
但是,好在大家看樣兒都吃飽了,也沒人和他去爭,不過,看樣子我還真應該考慮,留下張明德一家做廚子這個建議。
我接著說道:"那長安的事務,還有幫里的大小事……?"
七公擺擺手說道:"你師傅聽你重傷也顧不得這些了,至于幫里,魯長老已經能下地了,有他在不用擔心。"
我還是隱隱在這件事背后,嗅到了蒙古人的味道,只怕蓉兒真的頭腦一熱,作出了錯誤的判斷,但是,她都在來的路上了,再埋怨也無補于事,不如修書一封,讓賀擎山、李天強等人加強防范,才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