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送走了丘處機,和滿滿一起趴在門口聽賊話兒,加上耳力都不錯,聽我喚她們,就推開石門進來。
"怎么樣?師妹的傷重嗎?"晴兒有些關心的問道。
"嗯,表面上看沒事,但是龍兒中了非常陰毒的暗器,冷芳魂的'生死符'。"
我牽著小龍女的手鄭重的說道。
我的兩位妻子和小徒弟聽見我稱呼上的變化,各自有不同的反應。
晴兒是了然大于醋意,芙兒是喜憂參半卻沒說什么,而滿滿則是一股子興奮勁兒,雖然她還不是太懂男女之情,但是她也知道龍姑姑快要變成七師娘了。
"是生死符?"芙妹下意識的望了初晴一眼,發現對方眼中,也都是駭然之色。
雖然晴兒早就將銀針廢置不用,但是當年令江湖人聞風喪膽的冰魄銀針,確實算的上帶毒暗器里的表表者了。可是與傳說中的生死符相比,那冰魄銀針卻又落了下乘。
小龍女也被我嚇的花容失色,我當年講天龍八部的最后十章,是在古墓之前講過的,所以當她知道自己有幸親身體會這種高科技產品,她這才知道這次有難了,不自覺的輕微戰栗起來。
我看龍兒被我嚇得不輕,趕緊說道:"不過你也別擔心,一般人不了解其中內情,自然對這種玄之又玄,萬里之外也能控人生死的殺人暗器畏之如虎。但是,說穿了一點也不可怕,我至少就有三種辦法驅除生死符的方法。"
"辦法?難道是?"晴兒似乎想到了什么,壞笑著看我一眼說道:"當年老公替人家解碧波深寒之毒的時候,那什么蘇醒大法……"
她一句話說的芙兒也是一愣,眼中都流露出"這可是很冠冕堂皇的好借口啊!"的神色,二女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怎么,這里面有什么問題嗎?"小龍女看她倆笑得有些不懷好意,忍不住問道。
"那叫心脈復蘇,不是你們想的那么齷齪的事,這么多年了你們還都記得。"
我覺得本來就很冠冕堂皇,為了救人嘛,讓她們一聯系,好像我一直都是以耍流氓為目的而行動一樣。
雖然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我都是以耍流氓為主要目的行事的。"
再說,我判斷這種方法放在今天不合適,我也沒說要用的,都是你們在胡亂猜測。"
"那你倒是說說看,還有什么好辦法?"芙妹忍不住跟我抬杠道。
"天下間有許多專治寒毒的藥物,最近的可以數得上少林寺的六陽正氣丹,我們去江夏正好要途徑登封,那幫和尚看到我這大地主來了,還不緊著巴結呢。"
我笑著說道。
我心中模擬了好幾種救治的可行方案,第一種,就是用藥。第二種,將逆轉經脈的功夫教給她,讓她將自己體內真氣轉化,自行化解寒毒。
第三種,我雖然不會天山六陽掌,但是我和蓉兒正好練成透視的本領,可以時刻監視生死符隨血脈流動的走向,再靠我的功力和醫學知識,想要化解它也不難。
還有一種理想狀態嘛……才是我最為向往的,我們也雙修連修十天半個月的,等到了水乳交融,進入先天境界之后,我就能直接替她消去威脅了,又能增進功力,不過估計晴兒和芙兒回去肯定會打我小報告,所以此議我提都沒敢提就擱置了。
我們商量妥,小龍女不愿見重陽宮的人,我們決定即日動身。
打點好行囊,初晴背著小龍女、芙妹領著滿滿下山去雇馬車,我則要回重陽宮辭行,更主要的是要把行李、馬匹取回。
諸位老人家有些奇怪,都問我為何剛來就急著要走,我只推說是小龍女傷重,需要去洛陽尋醫問藥,眾老也聽說了小龍女受傷的事,紛紛獻計獻策。
有的說請她來重陽宮療傷,有的說讓我將人參取回給她治病,王處一醫道造詣不凡,更是要親自幫著看看。
對于老人家的熱心腸,我也只能苦笑著婉拒,又稍稍聊了會兒,我才告辭。
轉身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一旁愁眉不展的師祖丘處機,似乎還有未盡之言,就跟著他走了出來,他對我說道:"過兒,你說這件事我到底要不要稟報掌教師兄?"
我心里偷罵了句老滑頭,嘴上卻說:"龍姑娘已經答應不再追究尹師叔的過錯,不過這次尹師叔心魔萌生,對受傷的婦孺妄動淫欲,弟子竊為之不齒,希望師祖罰他面壁思過,以贖前責。"
丘處機點點頭,我的話卻正好符合了他的心意,此舉看似責罰,但卻對他的心性、道行提升都有莫大的好處。"
只是……龍姑娘那里……真的就此不再追究了?"
老頭兒多問了句,畢竟小龍女的身份太過特殊,既是一派掌門,又是林朝英的再傳弟子,萬一哪天她找上門來,那他這張老臉可真的沒地方擱了。
我白眼一翻,這不是明顯的不信任我嘛,我摸摸鼻子說道:"怎么說呢,以后也算一家人了吧,過一陣兒,她氣消了,大概這事兒也就算消了吧,只是別讓她看到尹師叔就好,不然我可攔不住她。"
丘師祖瞠目結舌,被我一番話說的無語了,自己這小徒孫又追求到一個姑娘,而且還是古墓派的嫡傳弟子……不過他也是豁達之人,心想這也算是先師在天保佑吧。
他從懷中取出兩冊書卷遞給我道:"這是本門三花聚頂神功和全真劍法,皆是祖師爺親自手書的精髓,你自己好生參悟吧,也算是全了我們兩派的……情誼吧。"
我看看老頭兒說"情誼"這兩個字的時候,想必他自己都覺得虧心。不過,這種威力巨大的武功秘笈不要白不要,更何況還記錄了王重陽的心得。
我都有些好奇想借此窺探下,這位傳奇的中神通到底到達了什么樣的境界。心道這次上山好處還是不少,加上龍象般若功,一共得了三本秘笈。
我別了丘師祖,離了重陽宮,心中惦記著下一站的目標-少林寺。雖然我很鄙視這幫縮頭烏龜,但是他們在江湖與民間的聲望頗大。
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口號已經喊了幾百年,連號稱玄門正宗的全真教,也是佛道儒三教合一的產物,而少林寺則號稱禪宗第一,不但武道能人輩出,在佛學造詣上也非同小可。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新軍改革派要掌握民心走向,就必須要從物質和精神兩方面入手,所以天下的幾大佛道宗派,就必須要掌握在手中。
等我牽著馬到普光寺門口,晴兒雇好的馬車已經到了,就等著匯合我登程上路。我不喜有外人在側,所以給了車夫五十兩銀子,將套車買下,然后將我們原先的馬套在車轅上,自己趕車上路向東而去。
龍兒的傷勢很重,傍晚生死符就發作起來,龍兒疼得在車內打滾,晴兒和芙妹兩個人都按不住她。我用內視和內力暫時鎮壓了生死符,龍兒已經被折磨的頭上見了汗。這時我才發現,我是小看了冷芳魂的深湛功力。
就我本身來說,歐陽老爹傳授的十余年功力,我五年來的勤練不輟,蒼山烙鐵頭的神效功能,外加已經可以調動天地運行之力的先天道體之身,都沒有辦法完全化解生死符,這表示我事先判斷,可能是過于樂觀了。
經此一變,不但龍兒被這折磨怕了,就連芙妹和晴兒都被她那種狀態嚇到了,我心里雖然憂心忡忡,但是明面上我還是安慰她們,推說路上沒法專心醫治,出于對我的絕對信任,她們才漸漸放下心來。
這一番折騰過后天都黑了,我們錯過了宿頭索性縱馬趕路,等馬跑累了,就把我們的戰馬換上,換馬不懈人的趕路,第三天的午后,我們就趕到了河南登封的少室山腳下。
"耶律兄?"我有些詫異,居然在河南境內遇到了耶律齊和耶律燕。
"楊兄!能在此遇到你實在是太好了。"
他兄妹倆顯得十分落魄,連匹馬都沒有徒步前進,但是沒想到偶遇我,他神情明顯的一松。
我心有所悟,忍不住問道:"難道是……窩闊臺死了?耶律老丞相也……?"我記得窩闊臺死于1240年秋,而現在才是春天。
不過,他既然身死后,其子由貴在皇太后脫列哥那支持下秘不發喪,來爭奪汗位,這種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耶律齊暗淡的點點頭道:"先父……已然被迫服毒身亡,我大哥也被關押,現在生死不知。"
他身后的耶律燕則已經哭得泣不成聲。芙妹趕緊把耶律燕讓到馬車里,我也接了一匹馬交給耶律齊。
說明了我們下一步的去向,為了躲避蒙古追殺而浪跡江湖的耶律氏兄妹也順勢加入了我們的旅程。
到了少林寺山門外,我不知道這時候少林寺有沒有避諱,所以讓眾人留在馬車里,自己上了十幾蹬石階,拍響了山門。
看這寺門關的嚴實,我心里不禁嘀咕:這封寺不出,是不是太徹底了些?難道少林寺平日里也不接待香客嗎?
知客僧出門,見到我行了一禮,喧聲阿彌陀佛,問道:"不知施主有何指教?"我說道:"在下襄陽楊過,前來拜見心禪方丈。"
知客僧聽我報名,先是一驚,然后問了句:"可是丐幫黃幫主的徒弟,當今襄軍主帥的那位楊施主?"我答道:"正是不才……"
我心說你把我出身背得比我自己還溜道,可見這清凈之地也不是真的清凈。
可是,我還沒說完,那和尚趕緊躲入寺門,"砰"的將偏門關閉,居然給我吃了個閉門羹……NND這是什么意思?我憋了一肚子火,回頭看了看,初晴和芙妹也跟我一樣莫名其妙,我正待再敲門,卻聽見院內鳴金擊罄的金鼓大作,然后不久寺院中門大開,三十六棍僧分列兩旁,為首一位干瘦的長眉老僧領銜出迎,他躬身對我行禮道:"阿彌陀佛,貧僧心澄,乃是戒律院首座,奉方丈師兄法旨,在此恭迎楊施主。"
我心說,這心禪老和尚架子還挺大,微微施禮回道:"大師請了,與我同來的還有我的三位妻子和一個女徒,不知道是否方便讓她們入寺?"
"阿彌陀佛,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施主不必介懷。"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
我心說,這態度還不錯。我背著受傷的龍兒進了廟,晴兒和芙妹領著滿滿跟在我身后,跟隨心澄老和尚到了一座偏殿前。
心澄老和尚推門請我入內,我回禮示意他先請,兩個人推讓間都進了屋。我這時才瞧見室內有三個和尚正在迎候我們,卻不知哪個才是少林寺的方丈心禪大師。
"心澄大師,不知這三位是?"我問道。
"貧僧乃是本寺達摩堂主持,心觀。"
中間的老和尚自我介紹道。
"貧僧心鑒,羅漢堂首座。"
右手邊的武僧說道。
"貧僧天鳴,般若堂執事弟子。"
最后那個僧人,四十歲上下的年紀,卻比另外三僧年紀顯得小了不少。
我聽這第三個正是少林寺未來的住持,楊過的好友,天鳴禪師,不禁微微從心底生出一絲親密之感。
我扶著小龍女坐下,雙方落座等寺里的小沙彌奉茶之后,我把我們這邊人的身份都介紹了一遍,心澄和心觀首先代表少林寺感謝我們捉拿并遣返了伙工頭陀,我們又閑聊了幾句,我才將求藥的來意說了。
戒律院首座心澄和達摩堂的心觀都是長老級的人物,他兩個聽我說完來意,互相對望一眼,心觀微微一嘆說道:"楊施主有所不知,我們住持師兄,昨日已然圓寂了……"
我心里一驚,怎么趕這么巧?我們聽他繼續說道:"說來慚愧,昨日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來挑戰,原本這些事情都是由貧僧執掌的達摩堂處理,只是貧僧昨日不在寺中,所以掌門師兄親自應戰一位女施主,被對方打傷,晚間就此圓寂了……"
心澄說道:"心禪師兄傷重,心慧師弟當場被廢了武功。住持師兄臨終前約束弟子不得再出手,并且將事前的賭注奉上,那女子搶走的,正是施主所求的六陽正氣丹。她還留下話說,施主應當知道她是何人……?"心澄說完看著我,似乎要我就此事給他們一個解釋。
我心說,怪不得我一來,你們就如臨大敵一般,想來如果不是顧忌我代表的新軍勢力,現在已經把我抓起來吊起來打了。我有些失望的回頭看了看三女,龍兒還好一些,并沒有因為出現這個結果而太過失望。
我輕聲安慰道:"既然冷芳魂來搶奪丹藥,就說明六陽正氣丹是對癥之藥,也說明她的生死符并非無藥可解,我們再想辦法。"
三女聽我這樣說,也甚為有理,都點點頭。
我轉頭對心澄說道:"那女子是逍遙派天山靈鷲宮之主,九天玄女冷芳魂。"
"冷芳魂?"心觀顯然知道少林寺與逍遙派的舊故事,但是卻不知道這冷芳魂是何許人也,故而有此一問。
"說來,我也沒有正面見到這個妖婦,可是每一步她都走在我前面,似乎是存心戲耍于我。"
我簡要的將如何在襄陽鏟除了魔教的勢力說了。
心澄嘆了口氣說道:"施主,你卻不知,武林禍事近矣。"
"禍事?"我聽他這么說,心里一怔,心中有了一絲明悟,難道魔門與靈鷲宮有什么關系?
心澄叫了弟子取過偏殿內的一個盛放卷宗的錦盒,從內取出一封信,遞給了我。我接過信,看到信封上寫的是:"告武林同仁書。下面的附表是少林寺方丈慧光禪師親啟,下面落款是天山靈鷲宮虛竹子。"
我取出信箋,見上面寥寥數語,但是卻寫道:"余自接管天山三十載,雖殫精竭慮嚴苛約束,但島府洞天諸君,離行背德,日益思遷,實非我正道中人,然余性駑鈍,難堪教化之任。每思及師門教誨,不能做出叛逆大義之事,故而與三十六洞、七十二島、星宿海諸人所立摩門教斷絕往來,立此為信,特此聲明。天山虛竹子敬稟。"
"這豈不是說明逍遙派和魔門并無關系?"我心中大詫,卻和我心中所想大有出入。
"嗯……施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據我少林記載,這魔門正是原先三十六島、七十二洞整合的力量,以摩尼教的教義傳播吸納教眾,而形成的一大教派。但是他們背后的主使人,卻直指靈鷲宮內部。"
心澄單掌行禮,接過我遞過去的信箋說道。
"莫非是虛竹子前輩之妻,西夏國的銀川公主?"我猜測道。
心澄一愣,說道:"這……貧僧卻不知道,畢竟是百多年前之事,今日也無從查起。"我略微有些失望,不過似乎事情有了些眉目。
虛竹軟弱無能,難以駕馭群雄,雖然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初時感激他解去生死符的恩德,但是日子久了,這幫人桀驁不馴的性子顯露出來,必然和性格淳良的虛竹漸漸離心離德。
而虛竹的老婆,稱作夢姑的銀川公主李明月,也得了祖上逍遙派的武功真傳,她站在虛竹的背后,儼然就是靈鷲宮的太上皇,看來虛竹也是看到了這點,才想用一封信撇清靈鷲宮與三十六洞、七十二島、星宿海的關系,卻不想弄巧成拙,越描越黑,更加惹人懷疑。
如此說來,吸星大法乃是北冥神功與化功大法的結合的說法,倒是非常靠譜了。這門功法或許正是魔門部分得自靈鷲宮,然后由星宿海的傳人結合化功大法改編而成。
不過,如果逍遙派是魔教背后的那股勢力,只怕真是一件天大的禍事,怪不得冷芳魂四處的跟我過不去……我心里籌劃著該如何應對這一戰。
揭過逍遙派這一篇,我們又聊起了當前局勢,我試探了下他們的意見。
幾個老和尚似乎都是比較老實持重之輩,對于我提出開寺的提議,只給出了模棱兩可的答案,還想要站在墻頭觀望一陣,似乎是擔心蒙古人的反撲,又擔心冷芳魂再次突襲少林。
倒是天鳴頗有幾分見地,知道想要撈政治資本就必須要冒險押注,極力主張支持我,可惜他資歷不夠,意見并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
我心中冷笑,等你們發現道觀開到你們家門口的時候,后悔可就來不及了。
全真教是我在北方最有力的信仰后盾;而在南方,張天師和觀妙先生張可大頻頻與我書信往來,希望我能和南宋朝廷安和,但是言詞間也表現出了對我的重視,能讓當代張天師親函問候,對一般人來說,這本身就是一種殊榮。
在這個時代,道教的信仰依然占主流地位,所以如果不能拉攏到少林一脈,我必須要加大扶植全真教的力度,不但要打壓佛門,而且必須要讓南邊的龍虎宗感覺到壓力。
午后,天鳴邀我們一行人參觀達摩堂上院和般若堂的下院,聽說天鳴主修的是七十二絕技中的金剛般若掌,我不免有些見獵心喜。
我降龍十八掌已然大成,有心試試江湖上久負盛名的金剛般若掌的威力,也算是互相切磋一下的取長補短之意。
我提出比武的請求之后,天鳴還微微有些詫異,他在寺內也聽過我偌大的名聲,但是見我大概只有他一半的年紀,就算沒有存輕視之心,也不覺我們兩人功力之間有什么可比性。
他正想婉拒,但是轉念一想:聽聞丐幫的降龍十八掌,剛猛無儔,號稱天下掌法第一,如今郭大俠不幸身亡,洪老幫主自恃身份也不會與自己拆掌,倒是可以和這楊過切磋一番。
一來,可以借鑒其中精妙之處,二來,如果能夠勝他一招半式,也算是增了我少林的體面。
想到這里他行了一禮說道:"如此,還叫楊施主見笑了,請!"
我們分左右站好,般若堂的眾弟子也都放下晚課湊過來看熱鬧。芙妹、初晴在兩邊挽著小龍女站在我下首,也是暫時忘記了身上的隱疾,饒有興致的等著看我們比武。連耶律氏兄妹也應邀前來觀戰,站到了三女和滿滿的下首。
"施主請!"
"大師請!"我們兩個人互相行了禮,天鳴一招靈山禮佛,居然禮讓我一先手,我也不和他客氣,說打便打,再客氣下去甭打就天黑了。
我一掌爭先,大喝一聲:"大師小心了。"
緊跟著左手畫了個半圓,正是降龍神掌中威力最大的亢龍有悔的起手式。
天鳴見我此招威力奇大,不禁有些見獵心喜,想要試試我掌法的威力,便道了一聲:"來得好!"
即邁步而前,大袖飄動,看似閑庭信步,而袖底排山倒海的掌力卻向我襲來。他這門功夫乃少林寺七十二絕技之一的"袖里乾坤",衣袖拂起,掌勁卻在袖底發出。
少林高僧自來以參禪學佛為本,練武習掌為末,嗔怒已然犯戒,何況出手打人?但少林派數百年來,號稱天下武學正宗,每天不知要應付多少上門切磋、尋釁之人,這路"袖里乾坤"掌藏袖底,形相便雅觀得多。
大袖飄飄看似優雅卻殺機四伏,使敵人無法看到掌法來路,攻人以措手不及。而衣袖之上,更是灌注了極凌厲的勁力和變化的招式,要是我全神貫注的拆解他袖底所藏掌招,他便反客為主,直接以袖力傷人。
芙妹在邊上觀戰,看到本屬于峨冠博帶的晉士烏衣的怡然優雅神態,卻出現在一個禿頭大和尚的臉上,忍著笑戳了戳初晴道:"姐姐,你看要是大哥這樣耍兩下那多好看,讓這大和尚做這動作,總是讓人感覺怪怪的。"
晴兒和小龍女都忍著笑,但是也都臉色紅紅的微微點頭,似乎在幻想著我優雅對敵的姿態。就連一邊觀戰的耶律氏兩兄妹,也不禁被她說的莞爾一笑。
場中對戰的我和天鳴都聽見了芙妹的話,大和尚臉上微微一笑,也不以為忤。只是,我現在稍稍感覺到壓力,又豈敢托大。
我見天鳴僧攻到,兩只寬大的衣袖鼓風而前,當真與西游記里鎮元大仙的袖里乾坤有幾分形似,如果我不是知道破解之法,只怕這一下就要吃虧,但是心里還是不由贊道:袖里乾坤,確是了得,可以借鑒一下!
我微微側身讓過,天鳴得勢不饒人,呼的一掌,再次向我襲來。我一招或躍于淵,人在半空尚未落地,然后緊跟著變為一招飛龍在天,一掌印在了天鳴的衣袖上。
天鳴衣袖上的勁力均勻分布,而我這一掌卻是力聚而凝,只聽得嗤嗤聲響,兩股力道相互激蕩,大廳上忽然有數十只灰蝶上下翻飛。
眾僧都是一驚,都擔心天鳴就此傷在我的手上,當即轉眼向他身上看去,只見天鳴光了一雙膀子,原來兩人內力沖激,僧袍的衣袖如何經受得住?登時被撕得粉碎。只是此時天鳴雖然狼狽,但是他露出精壯的兩條長臂,更見精壯威武。
這么一來,天鳴既無衣袖,袖里自然也就沒有"乾坤"了。他心中怒意乍升,臉色有些難看起來。我只輕巧的一掌,便破了他得意的成名絕技,今日丟的臉實太大,雙臂直上直下,猛攻而前。
眾人盡皆識得,那是江湖上流傳頗廣的"羅漢拳"。耶律燕拽著她二哥的衣袖問道:"二哥,這位大師傅打的是羅漢拳嗎?"
耶律齊眼見天鳴大師拳法雖然簡練,但是卻隱含無數的變化后手,讓他也漸漸領悟到什么是真正大繁至簡的境界,他心里別有所悟,只是輕輕的唔了一聲,算作答復小妹。耶律燕覺得沒意思,就轉頭拉著芙妹說話去了。
我眼見這位將來注定名滿天下的高僧所使的,竟是這一路眾所周知的拳法,不由為之一怔,待他三拳過后,在場的眾人不自禁的發出贊嘆:"所謂拳不離手,天鳴大師能將一套枯燥乏味的開蒙拳法用至此等境界,如果沒有二三十年的勤耕不輟的練習,是不可能達到的。"
眾僧更是紛紛議論,在武學上有浮躁心態的個別弟子,也在無形中受到了教育。
眼見天鳴化繁為簡,舍棄般若掌不用,我也驀地心念一動,呼的一掌打出,一招"沖陣斬將",正是軍中流傳極為廣泛的"太祖長拳"中的招數。
這一招姿勢瀟灑大方已極,勁力更是剛中有柔,柔中有剛,武林高手畢生所盼望達到的拳術完美之境,竟在這一招中展露無遺。
圍觀的眾僧看到我倆的對戰,不禁在邊上大聲喝彩,少林門下眾弟子,武功根基扎實,見識也必廣博,無論是他們日常必修的"羅漢拳法",或是民間廣為流傳的"太祖掌法",其中的精要所在,可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一招打出,在場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喝了一聲采!
這滿堂大采之后,隨即有許多人覺得不妥,這聲喝采,豈不是贊了外人,滅了首座的銳氣?但采聲已然出口,再也縮不回來,眼見我第二招"河朔立威"一般的精極妙絕,連消帶打,不僅化解了天鳴羅漢拳的殺招,更是借隙反攻。
大殿上仍有不少人大聲喝采,只是有些人幡然驚覺,自知收斂,這喝彩聲便不及第一招時那么響亮,但許多"哦,哦""呵,呵!"的低聲贊嘆,欽服之忱,未必不及那大聲叫好。
耶律齊看在眼里,也不禁暗自點頭,暗暗計算著他和我的差距,才發現我比之兩年前的進步更大,已經把他漸漸甩遠,再難及我項背。
他偷偷的望了眼關注場中戰局的芙妹,心底不禁哀嘆一聲……但是他很快的調整好了心態,把注意力又集中到了斗場中。
但見我和天鳴拆得七八招,高下已判。我二人所使的拳招,都是一般的平平無奇,但是天鳴步步爭先,每拳打來總是占盡先手,攻向我必救之所,逼我應手。
但我每一招都是慢了一步,任由天鳴先發。天鳴一出招,我跟著遞招拆解,每一招都是后發先至,將天鳴凌厲的攻勢化解于無形。
這"太祖長拳"本身只有六十四招,但涵蓋的范疇極為廣泛,宋太祖趙匡胤本是出身少林,這太祖長拳隱約有少林門武功的影子。
所以,不管天鳴如何變幻,由羅漢拳變到韋陀掌,再有韋陀掌變到伏虎拳,我只是以不變應萬變,看準了對方的招式來路,再巧加破解,天鳴焉得不敗?這道理誰都明白,可是要做到"后發先至"四字,尤其是對戰天鳴這般若堂第一高手,眾僧若非今日親眼得見,以往連想也從未想到過。
此戰甚至驚動了心澄和心觀,他們也在殿外遠遠看著。"
師弟,你看天鳴師侄勝算有多少?"心觀問道。
"我看尚不足一成。"
心澄有些擔憂的說道,他心里暗自責備天鳴冒失,少林初逢劫難,他又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自己捅簍子,此戰勝了還則罷了,要是一敗再敗,天下武功出少林只怕真的就之成為一句笑話了。
"那天鳴師侄為什么不用上般若掌對敵?"心觀繼續問道,他是禪宗大家,但是武功造詣和眼光卻遠遠不如自己的師弟。
心澄搖搖頭說道:"楊施主一樣是游刃有余,竊聞降龍十八掌剛猛無儔,卻又剛柔相濟,變幻無方。師兄你看,天鳴的衣袖震碎,可見他的袖里乾坤已經被破,只怕單只般若掌怕是更討不到好處去,到時候敗得就更……"
他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不再言語,不自覺的,他已經把天鳴擺到了敗者的位置上。
此時場中局勢又變,天鳴被我逼得走投無路,他每招得意之作都只遞出半式,往往就被我逼得變招,心里漸漸無名火起,他趁著我一拳打向他左肩,居然不避不閃,雙掌一合,一式般若揭諦,直取我中宮前心。
心澄看天鳴被我激發了兇性,大叫一聲:"不可!"但是想要阻止卻來不及了,眼見我中了這一掌只怕是非死即傷。
芙妹關心則亂,正要提著寶劍上前助我,被初晴一把拉住。"
別去,沒事的。"
晴兒隱約猜到了我的心意,見我面上依然從容微笑,更是不擔心我會有事。
果然,場中我心道一聲來得好,一招青龍汲水,叼向天鳴手腕。天鳴下意識,變招少林絕學龍爪手,近身短打與我拼了兩記,然后沒等我沾身就一下把我甩了出去。
我人在半空,擰身回旋一腳,正是降龍十八掌中可以化作腿法的神龍擺尾。天鳴一招彈腿,確實七十二絕學中如影隨形腿中的上乘招式。
我們對了一記,我借勢后躍退出戰圈,落在了三女、滿滿和耶律氏兄妹身前。
我們這幾招鵲起鷂落,確是拼了個半斤八兩,眾僧看的心曠神怡,俱都大聲喝彩起來。
心觀松了一口氣問道:"看樣是結束了,沒贏沒輸?"心澄嘆了口氣道:"阿彌陀佛……卻是人家給我們留了顏面……"他自然看出我是"求敗",而不是"爭勝"。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看的熱鬧,只有區區數人看出了里面的門道。
"阿彌陀佛,施主……"天鳴自然心知肚明,是我給他留了顏面,但是他生性耿直,當即就要認輸。
"大師功力深厚,應對敏捷,小子確是用了全力才維持了不敗之局,倒是讓大師見笑了。"
我搶先說道。
天鳴僧感激的望了我一眼,他并不是執著個人的榮辱,只是這場切磋比試某種意義上也關系到少林的聲譽和少林、全真的聲望,所以他聽我這么說,心里非常的感激我的大度。
賓主盡歡,當晚我們留在少林寺用了一頓素齋。但是,寺里不能留宿女客,我最后一個敲打眾僧的目的也算達到了,正好借機告辭。
天鳴僧隨著師門長輩送我出寺,他雖然是新任般若堂首座,但是畢竟輩分比心字輩三僧為低,只是有些神情郁郁的跟在眾人后面,沒有主動上前跟我搭話。
我心中喟嘆,少林門雖然號稱武林正宗,經常是不經意在蒲團底下能翻出本洗髓經,要不然就在古鏡背后抄出本易筋經,就連藏經閣的雜役翻翻楞伽經,都能學會九陽神功,而余者碌碌,難道真的是在場的眾僧機緣未到?
還是他們真的把佛法看的重于武學?不過看他們這么執著于這個武林第一派的稱號,又有些說不過去。
我當然不會給他們什么提示,倒是善意的對天鳴和尚笑了笑,他也覺察到我的好意,口宣佛號,躬身對我行了佛禮,算作還禮。
我扶了他起來,對他說道:"大師性情中人,今日一別,自有他日再會之期,就讓我們相望于江湖吧。"
"呵呵,施主所言甚是,朋友貴在交心,做那兒女之態,倒是貧僧著相了。"我們相視一笑,這份交情,算是打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