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我和謝婉琴關系非比一般,擔心謝婉琴在場會對我心軟,于是吩咐道。
三娘和蓉兒不忍讓無雙、滿滿她們見到我如此暴戾的一面,急忙擋在了她們的身前。小龍女也沒有見過沉穩的我失控,忍不住扭頭看向了別處。
就連初晴曾經是江湖上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也為我身上散發出滔天的殺氣而感到膽寒。
對面人叢中移動著的謝婉琴和袁潔潔,她們也都被我狠絕的雷霆手段嚇傻了,她們又怎么能相信這個就是平日里溫文爾雅,日間還在床上纏綿過的那個男人?
我沒有功夫理會她們的心情,我知道今晚的血腥只是剛剛開始,我低低的說道:"進屋,你們不會想看到接下來的情景……"
這是我第一次在我的女人面前殺人,還做的如此觸目驚心。瑛兒知道再也勸不住我,跟著眾姐妹抬著郭靖的尸體退卻,只有蓉兒和初晴承受能力強些,才敢直面這殘忍的殺場。
"晴兒,拿下那三十個弓手,我要一個個的將他們剖心瀝膽,師傅,你來對付這個冷鐵心。"
我飛身躍過冷鐵心,站定在門前擋住了謝婉琴的去路,我低聲的問道:"我原已放過你們,但是為什么要來自尋死路?"
"因為,你是威脅……你的才能就像從天上掉下來一般……對不起……"謝婉琴低聲的說道,魔教對我重點關注,但是就算她這做教主的親自出馬,也無法將我一身本領的出處查出個所以然,而讓瑛兒和袁潔潔跟我接觸,則更是敗筆中的敗筆。
"教主,你為什么跟他這么客氣,他殺了海王和李旗主!"明教教眾不滿謝婉琴的軟弱,紛紛叫囂起來。
"他們不會寂寞的,你們黃泉路上還可以一起結伴。"
我陰陰的說道。
"啊!"就在這時,鐵捕心口中劍,很不甘心的倒地,死不瞑目。蓉兒此時也是一臉的絕然,她絕不想放任何一個人走出自己家的院子。
"蓉兒!"墻頭上兩人躍下,是洪七公和柯鎮惡,他們得到消息,魔教傾巢而動來到襄陽,他們尾隨而至,卻還是晚了一步,看到滿園的狼藉和對方數十人,初晴還在和三十多個弓手游斗拖延,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也沒和他們打招呼,只是大喝一聲:"殺!"就沖進了人群中。蓉兒一句話沒說,緊隨我其后,殺進人堆里。
"過兒,不要沖動!"洪七公雖然知道我功力日深,但是面對百多雙拳頭,身上沾了十幾拳也要重傷,見我根本不顧自己安危,自己的好徒弟也如此沖動,左右沒有見到郭靖,他心中生出了一絲不好的警兆,但是也和柯鎮惡加入了戰團。
我嫌柯鎮惡累贅,只說了一聲:"七公您和柯公公先歇著,這里有我和師傅就足夠了!"說話間,我手中的淑女劍劍芒寒若流星,無視任何的阻擋拖延,劍出則必是敵人眉心、咽喉中劍,正是我悟道的第二劍-流波之劍。
蓉兒不說話,同樣的,她刺死的敵人也是眉心或是咽喉中劍。所不同的是,我是因為快的讓人避無可避,她的劍卻是每每后發而先至。
漫天的血霧散盡,我和蓉兒仗著絕頂的輕功,已經聯手撲殺了十三人。趙昱是第三個死在我劍下的人,而此刻活著的只剩下了謝婉琴和袁潔潔。
謝婉琴很淡然的一笑道:"殺了我。"
我走了到她身前,心里卻很不是滋味,但是我不得不這樣做。長劍緩緩遞出,就要結果了她的性命。
"且慢!"蓉兒喊住了我。"
過兒,你不能殺她,她是襄陽王的王妃,皇室的宗親!"她含著淚拉住了我,雖然她恨謝婉琴到了極致,但是為了我們一家人不用被迫亡命天涯,不讓郭靖死后還背負一個叛逆的罪名,她只能咬碎銀牙忍住。
我豈能不明白她的心意?聽見屋內細細的哭聲,我按下殺氣又呼的提了起來,恨聲道:"你們有的是高手,繼續派他們來送死……"我看了看一地的尸體,其中我熟識的趙昱和秋香盡皆倒在血泊中,讓我的心情更是糟到了極點。
謝婉琴面色極為復雜,由激動的紅色轉灰白,然后變成毫無血色的慘白,但是她始終都說不出一句話來。袁潔潔也神情復雜的看了我一眼,扶著謝婉琴慢慢走了。
我看了一眼她倆遠去的背影,手中的淑女劍緩緩的落下,但是我心中告訴自己,或許我會為今天的決定而后悔。
我看到初晴已經將幾十個弓弩手刺客拿下,他們生死不知的被扔在了墻角,我也還劍入鞘,攙著蓉兒進了屋。屋中七公和柯公公已經呆坐在桌旁,顯然他們也不肯接受這個現實。
我撲通跪倒:"大公公、七公,我……我沒有照護好郭伯伯……"柯鎮惡霍得站了起來,走過來"啪"的給了我一個嘴巴,一腳把我踢倒。
"你怎么會這么冒失,最關鍵的時候你去哪了?"
"大公公,你別打大哥了!"芙妹哭著攔住了柯鎮惡道:"大哥也沒想到魔教會派這么多人來,娘派出去通知魯大叔的小五一直都沒回來,大家擔心魯大叔那里有危險,大哥才去的……"
芙妹哽咽著把我如何得到示警,如何連夜趕回來部屬,如何擔心魯有腳會有意外,而去增援的經過說了。而我不知道的是當我走后,趙昱帶著人來,以護衛郭府的安全人名義進駐進來。
我和蓉兒都大意了,誤會呂文德是魔教的外圍成員,卻對趙昱毫未加防范。魔教眾人到時,隊伍里押著重傷的魯有腳,小龍女和蓉兒拼死將他搶救下來。
趙昱臨陣倒戈,放箭攻屋將眾人逼至屋外,魔教眾人群起圍攻,而郭靖和三個孕婦以及四個孩子全部暴露在弓箭射程之內,郭靖拼盡力氣脫下軟甲鋪開,保護好了三個孩子,又用他的身軀將箭支全部擋在了身后,用身體護住了芙妹、無雙和初晴,只是因為弓箭太多,無雙和如是還是受了箭傷。
但是這時候,冒牌的魯有腳忽然暴起,當胸一刀,刺入了郭靖的胸膛,導致他當場氣絕,而這個冒充魯有腳的假貨,也就是和無雙纏斗,被我玄鐵劍一劍釘死的倒履真人彭海心。
"賊首呢?"柯鎮惡忽然問道。
蓉兒不想讓我為難,艱難的說了句:"我放她走了……"
"啪!"柯鎮惡鋼杖頓地,恨聲道:"蓉兒你怎么能把她放走?你這樣做,對的起死去的靖兒嗎?"
蓉兒委屈的哭道:"你以為我想嗎?她是襄陽王正妃,皇帝的宗室……我不能讓靖哥哥不在了……還落得下一個叛逆的罪名。"
七公和柯鎮惡都默然,他們沒有想到,這件事會發展到這種局面,局勢的復雜確實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控制。
而如此情形之下,也確實不允許他們快意恩仇,將那個妖婦格殺。但是,對于郭靖之死,大家從心里都不不愿去承認。
初晴進來說道:"呂文德來了。"
她捆縛了那些弓手交給呂文德,提了我的玄鐵劍,引呂文德進到屋里來。
呂文德得知郭靖身死,眼見襄陽城的擎天之柱轟然倒塌,他也忍不住伏尸痛苦,為這位多年相交的好友送行。
魔門龐大的江湖勢力,在一夕之間頃刻瓦解,此一役,經過瑛妹的指認,我親手擊斃了倒履真人彭海心、孔雀明王陳絳月、九難頭陀明真、海王秦雨時、厚土旗聞蒼山、巨木旗使趙大發、洪水旗使李國華,以及風雷二堂的兩名堂主,以及東瀛異士七名。
而蓉兒親自格殺了鐵捕冷鐵心、銳金旗使莊劍、烈火旗使祝焯,和天地二堂的堂主。
整個魔門上層死傷殆盡,如今只剩下瑛兒的師傅,光明右使沈卿君和她的兩個徒弟、真正的金鵬魔王,也就是昨天從我手中逃走的史嵩之,以及被我抓捕的光明左使岑國明和狼王孔七殺。
我沒有在死人堆兒里找到那六枚材質奇特的圣火令,想來最有可能是謝婉琴隨身帶著,卻與我失之交臂了。
魯有腳還是在州府后衙的密室里找到了,他還活著,只是受了很重的內傷,需要好好調養些時日,不得已,蓉兒只得暫代幫主之位。
她此時喪亂的心情和柔弱的肩膀,能否撐得起眼前的危局?夜闌人靜,我悄悄的推開了她的房門,她沒有睡,而是在浴盆里泡著,想要洗去一身的血污,卻洗不去挽殤和悲痛……
我將她抱了起來,幫她擦干身子,而她也不需要再說什么,只是靠在我懷中,眼角含著淚,沉沉的睡去。
三日后,襄陽城內為郭伯伯舉辦了盛大的葬禮,出殯之時襄陽城上空傳來陣陣神雕的哀鳴。
無數的襄陽城百姓和少數武林中的朋友,組成了浩大的治喪隊伍,連丘師祖也帶著尹師叔、李志常來了,在郭伯伯靈前,這位縱橫江湖幾十載的豪邁道人也不禁老淚縱橫,想來是憶起了郭嘯天、楊鐵心兩位知心的好友。
他們親眼見證我將岑國明、孔七殺斬殺,三十個參與謀害郭伯伯的兇手也被當場全部斬首,為此我特意的請來了賈似道和史嵩之出席行刑現場,只把武功低微的賈似道嚇得雙股戰戰、面無人色。
在同一天,蒙古使團為了安全考慮,離開了襄陽,是帶著所有他們開出的條件,心滿意足的走了。
而又是在同一天,以襄陽為中心,賈似道勾結蒙古人,賣國求榮,坑害有功之臣,殘害有德望的大俠郭靖的消息,已經覆蓋了到了西即川蜀、東到武昌的范圍。
我也將宣傳報和專程給皇帝的密折,通過龍虎山的渠道,遞入臨安。賈似道知道自己在風口浪尖上,擔心襄陽城的嘩變將他置于死地,和史嵩之灰溜溜的逃跑了。
我發誓,終有一天,我必去臨安取兩個狗賊的項上人頭,我暗暗在心里說道。
但是,再次燃起的硝煙,再次重挫了襄陽軍民的心,阿里不哥的蒙古十五萬大軍,聯合忽必烈的五萬殘軍再次兵臨襄陽城下,而他們所求的,只有一個我,如果不放我出城,就屠盡襄陽滿城……
這個時候,我變得更加沉默了,我也意識到,或許下一刻,我將會眾叛親離了……就連我的妻子們這些天來,也在一直躲著我,是因為我那天的失控表現嚇壞了她們。
我也一再檢討,為什么近來一再的心神失控,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心魔?
芙兒和蓉兒因為我替她們報了父仇和夫仇,對我還算理解和支持,但是我不敢肯定芙兒是否能承受,我和她母親之間的私情……初晴和無雙比較看淡此事,并沒有刻意的責難我,也讓我甚為安心。
小龍女和滿滿開始躲著我,只在遠遠的注視我,希望能夠重新認知,定位我的人格。
反應最為激烈的,就是受了驚嚇的如是和心中有愧的瑛兒。
如是受了驚嚇后,現在神智有些失常了,見到我就會哭鬧,雖然蓉兒和無雙給她看過,說這種情緒終會平復,但是我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我真的很心痛……但是此刻我必須專注于戰事,我現在真想祈求多一點的時間,能讓我替她們撫平身體和心靈的創傷。
"過兒,跟我們回終南山吧,雖然重陽宮現今在蒙古管轄境內,但是那里有你的師門的至親,總比這風雨飄搖,許多人對你虎視眈眈的襄陽城安全。"
我的師祖丘處機勸我說道。
我心里感到了一陣溫暖,但是還是苦笑著搖搖頭。關鍵的時候,還是這位古道熱腸的老人發自內心的關懷我,我又怎么能去給人家添麻煩呢?"莫說我是得罪了蒙古國的二王子,只說霍都以此為借口派軍隊攻山,重陽宮也會被卷入沉重的災難。"
一個不好,全真教就會為此斷了道統,畢竟歷史正軌上,全真教重陽宮的基業就是這樣化為烏有的。
"重陽祖師曾經說過:"百年前也未曾見重陽宮基業,又何必顧慮身后的道統,自會有人繼承我輩遺志……'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就好。"
丘處機知道我所擔心的是全真的數十年基業,這方面,他倒是顯得比我灑脫。
"時局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局面,襄陽畢竟是郭伯伯和我師傅辛苦建立的基業,過兒也不想就這么輕易的將它拱手讓給蒙古人。"
我還是打心里給自己鼓勁道。
丘處機點點頭,他見我心意已堅,也就不再多勸我了,只是嘆了口氣道:"你既然有了這樣的覺悟,就好好努力吧,我記得七怪的南老四教給靖兒的口頭語是:"打不過,跑。
'可惜他自己沒跑了,靖兒也難逃身隕的下場,過兒你卻要謹記,這是金玉良言,若事不能為,暫退以圖東山再起并不丟人,莫不可熱血沖動,壞了自己性命。"
我點頭答應,心說這也是大實話。
"我已老邁,端不得刀槍,跨不過戰馬,就留志平和志常在此助你抗敵吧。掌教真人飛升之日近,我還要盡快回轉重陽宮,你就不用留我了。"
丘處機交代下尹、李二人,自己灑然而去。
送走了丘師祖,我的心里卻更是多了一分郁結,仿佛迷失了方向,找不到我為之堅守的那份目標。
我推開了蓉兒的房門,忍不住想到我最信賴的人這兒來傾訴一番:"蓉兒,我累了……感覺再也撐不下去了。難道逆天改命,真的是天理不容的嗎?"
我躲在蓉兒懷里哭了……巨大的重壓之下,我也忍不住偷偷的埋首在她懷里落了淚。只有在蓉兒面前,我才能卸下防衛,將我心中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出來。
"過兒,你做的沒錯。或許你以前總喜歡耍些小聰明,但是最難得的是你有一顆赤子之心。而現在,你已經成長為一個,令人值得托付終身,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而這哭鼻子的樣子,真不是我所熟識的過兒啊……"
蓉兒見我雙肩抽抽的,知道我真的哭了,但是她第一次見到我傷心落淚,還是忍不住有些挪揄的口氣說道。
我漸漸收了淚水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我所做的一切都無法改變歷史的車輪的進程,而事情更是向最壞的方向發展,我不甘啊……
蓉兒看出我心里有太多的委屈,心知年輕氣盛的我,幾年來一直順風順水,從來沒有受到任何挫折,此番在襄陽連續挫了銳氣,只怕我心理承受不住這個打擊,忍不住勸道:"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若是不能為,我們退回桃花島就是了。"
她靠到了我懷中,輕輕的說道。
我知道她并沒有拯救黎民于水火的遠大理想,她只是一個小女人。或許……郭伯伯的死對她的打擊很大,也大大削弱了襄陽城對她的羈絆。"
我當然也這樣想,只是,現在郭伯伯不在了,如果我們也走了,襄陽城士氣一潰千里,必然土崩瓦解,我實在不忍心讓千萬百姓流離失所,生靈涂炭啊。"
我忽然想起了當年襄陽詩會我向百姓們許下承諾之時,他們熱淚盈眶、萬眾歡呼的情景。我又想到了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我手下的兵,讓我這樣一走了之?我真的做不到,想到這里我漸漸的冷靜了下來。
她猜出我心中已經有了決定,看著我輕輕的說道:"既然你下定了決心,蓉兒自然是支持你的,你現在啊……真的越來越像靖哥哥了。"
蓉兒撫摸著我的臉龐,眼中充滿了母性的慈愛,卻也泛著淚光。我知道,她又想起了已經去世了的郭伯伯。
我這才明白,原來她是用激將法激勵我的斗志,而想到我們或許會延續郭靖的使命,困死在這座愁城,這種宿命卻是深深地被刺痛了蓉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