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大勝關群雄大會選盟主,陸家莊三場比斗定乾坤。
坐在客廳里的小龍女,在眾人的打量的目光中明顯的有一絲拘束,但是好在程瑛和無雙還算是熟稔,但是她同樣也沒認出戴著面具的師姐李莫愁。
"龍姑娘,你怎么來了?"我在眾女不善的眼光中,硬著頭皮問道。我心中卻在想,這人真不禁叨叨,昨天想起她來,今天她就出現在你面前。
無雙湊上來小聲的說道:"孫婆婆過世了。"
我心中微微一沉,沒想到慈靄的孫婆婆最終還是過世了。不過現在她也算壽終正寢,有機會還是要去活死人墓設香祭拜一番。
小龍女說道:"孫婆婆病了,我到山里采藥。斷龍石放下了,我回不去了。"
黃蓉算是初步領教了我所說的冷冰冰是什么意思,心想這個姑娘的性格確實不太招人喜歡。
不過這相貌也太美了一些:那嬌膚勝雪白皙似玉晶瑩,柳葉新月眉,櫻桃樊素口,素面朝天而不施粉黛,身姿窈窕若風擺荷葉,柔順若絲緞的長發齊到腰間,當真是一位我見猶憐的美人兒,平心而論,就連她都有些心動了。
小龍女看到新進來的婦人也在上下打量自己,感到頗為不舒服,忍不住問道:"楊過,你知道密道的入口,你跟我回去一趟吧。"
黃蓉在邊上一聽,就知道這是個不通俗禮的丫頭。
但是見她眼神清澈、舉止斯文,也知道她不是那種沒有修養的人,聽說她二十年人生里只見過寥寥數人,今日一見,她果然像一張白紙一樣純潔。
"龍姑娘,這容易,不過我們現在這里還有正事,不若你在這里等上三五日,此間事了,我們再送你回去,你看這樣可好?"我沉吟道。現在還有一堆事離不開我,不然自己一走了之,等金輪法王來了,勢必缺乏人手抵擋。
小龍女道:"那么你給我畫一張圖吧,只要循著圖走,我應該能找到地方的。"
她不喜歡這里嘈雜的環境,只想快點離開。
"師、龍姑娘,古墓范圍那么大,我夫君又怎么能一下子記得那么全呢?你干脆住下來吧,既然來了也不在乎這么兩天了,我們那里倒是頗為安靜,如果你有什么擔心的,不如和我們同住。"
李初晴突然說道。
大家都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她上次是提著刀子回古墓的,又哪會這么好心張羅著和師妹套近乎。
"但是,我發過誓,終生不離開古墓半步……"她只想盡早回到終南。
"那你現在不都已經在外面了嘛,既然來了,就安心住下,然后我們一起想辦法。"
無雙安慰她道。
小龍女想想只好如此,就微微點頭答應。我讓無雙和程瑛領著小龍女去安排住宿,等小龍女走后,我笑著問道:"怎么了,晴兒?上次聽我說你師妹武功高了,不服想找她試驗一下嗎?"
初晴點點頭道:"不過就是想了個心愿罷了,看看玉女劍法到底有多厲害。"
三娘有些擔心的說道:"萬一一不小心讓她認出你的身份,那豈不是不好?"
李初晴微微笑道:"沒事的,即便師妹認出我來,她也不會當眾揭穿,今天要不是看在有熟人在場的份上,她也不會開口說話的。"
我點頭稱是,因而小龍女也就順理成章的住了下來。
月上柳枝頭,我晚上又開場說書,不過今天在郭家小院的聽眾又多了好幾位。郭靖聽說小龍女也來了大勝關,特意領著全真教四位長老回來。大家茶余飯后,廳堂里大家分桌落座,等這樣過講故事。
我見今日人多,都快趕上個小型書場了,就講起了我最拿手的一回:"教單于折箭星隕雁門關"。三言兩句簡短解說,交代清楚了故事中主要人物的身份來歷,然后又將精彩感人的故事講述了一遍。故事講述完畢,眾人盡皆喟嘆。
黃蓉這個正牌的丐幫幫主,也對這個丐幫歷史上記載語焉不詳的前輩,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轉頭看看自己的丈夫,不覺將兩人的影子重合到了一起,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
郭、程、陸三女雖然是二次聽聞,卻隱約又有了不同的新感悟。
程瑤迦最重英雄,忍不住問道:"郭夫人,你是丐幫幫主,可對這位蕭峰、蕭前輩有所了解?"
黃蓉道:"北宋神宗年間,確實有一位喬幫主,至于他的事跡則多已軼,想來這故事也是這小子自己亂編的。"
郝大通道:"關于當年遼帝南下親征,在雁門關不戰自退的傳聞我也聽聞過,想來也不是捕風捉影。過兒不是說了嘛,那里有關于前輩身世的石碑遺址,如果還有機會出雁門,老道必然尋訪一下古跡。"
郝大通多年前就跟隨王重陽翻譯古籍善典,對遼文并不陌生,對此事倒是生出了幾分興趣。
"我去過了,連拓片都有,早知道你這個小牛鼻子在這,我就帶來了。"
一個聲音從墻頭傳來。
眾人皆回頭,卻見墻頭蹲著的正是老頑童。全真二子和尹、趙忙起身參拜。"
參見師叔!"
"參見師叔祖!"郝大通本來還擔心自己鎮不住場面,卻沒想到在此見到了周師叔,心中不禁大喜。
"免了、免了每次見面都是這一套俗例,今天要不是為了那段碑文,我都懶得出來見你們。"
周伯通吃掉手中的糕點,拍拍手跳下墻頭。
跑到郭靖身邊笑道:"好兄弟,老哥哥來找你玩來了。"
郭靖看著郝、孫二人,不禁微微有些尷尬。
郝大通知道自己師叔為人如此,所以也識相的裝作沒看見,不過為避免尷尬,道了聲叨擾,就帶著三人出了院子,干脆來個眼不見為凈。
"小黃蓉,你怎么變得這么胖了,肯定是每天吃好東西吃的。"
周伯通童言無忌,在座眾人大多知道他的性子,都不禁被他逗得噗嗤笑了出來。
黃蓉羞惱道:"你這老頑童,十幾年不見面,一見面就說瘋話,你再這樣,我就去找能制住你的人來。"
周伯通拿自己的鬢發編著的小辮子玩道:"不就是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嘛,你不用找了,我們一起來的。"
隨著他的話,墻頭上又翻過一個人來,有些扭捏的站在老頑童身旁,正是皓首紅顏,大家都叫她瑛姑的劉瑛。
"瑛姑,你怎么也來了?哦,你們……"郭靖在黃蓉的提醒下,明白兩人老來終于解開了心結,走到了一起,也不禁很為這命運坎坷的前輩感到高興。
"伯通,你說的那位小兄弟呢?這件事,我還想當面跟他致謝呢,要是沒有他幫忙,我只怕一輩子也找不到你這個老家伙。"
瑛姑微笑道。
原來老頑童自己偷跑數日不回,瑛姑以為他又逃跑了,就一路上打聽沿路南下找到了河南境內,碰巧在道上迎面撞見北歸的周伯通,周伯通說起郭靖、黃蓉以及我都在大勝關,她就跟著老頑童來見識見識。
黃蓉問道:"瑛姑說的是過兒?"黃蓉一聽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知道這八成又是我撮合的好事。我如此行事,倒是了結了她和郭靖多年來的一樁心事,也為二老感到高興。
"嗯。這不就在那個老頑童勾肩搭背聊天的那個。"
黃蓉笑著一指,卻是老頑童才和我分開幾日,此時見面又頗為親熱的上去聊天。
瑛姑走到跟前,說道:"伯通,這位就是你說的小兄弟嗎?"
我自己答道:"小子楊過,見過瑛姑前輩。這位是小龍女姑娘,是來做客的,這幾位是我的幾位未婚妻。"
我依次引薦了芙妹、三娘等幾女,算是打過了招呼。倒是郭靖見管不了我,也懶得再管我,跟老頑童敘起離情,聊得頗為投機。
距離英雄大宴還有三天的時間,隨著人來的越來越多,陸家莊更顯得熱鬧非凡。但是人多眼雜,怕被人撞見,特別是那個無處不在的老頑童,經常跑來攪局,我和黃蓉私會也只能中斷。
"小楊過,你說的招兒真的這么厲害嗎?"老頑童聽說又有自創的招數,見識過我的悟性,老頑童知道讓我如此自豪的招數,只怕當真非同小可,忍不住就催著我快些出手。
我有心懲治他一頓,好報復他破壞自己的約會,笑著說道:"那你有膽接我一招嗎?"黃蓉剛指導完魯有腳,兩人正在邊上休息,看老頑童要吃苦頭,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你劃下道兒來吧。"
老頑童嘻嘻笑道。
"就是過兩招兒唄,我跟你比劍。"
我扔給老頑童一支木劍說道。
"我不用這玩意兒,輕飄飄的跟鬼畫符似的。"
老頑童把木劍扔到邊上,擺開架勢說了句:"就這么來吧。"
我也不客氣,電射撲向老頑童,一眨眼間就從三丈開外來到了老頑童身前。
如果說我過去的身法如同流云悠然,或是四海宛騰的云中蛟龍,那現在我的身法就如同鷹隼一般,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像雷霆閃電一般。老頑童只隱約看見我揮劍的動作,下意識的用空明拳的一招"空閣架梯"在身前封堵抵擋了一下。
"咔嚓"木劍碎,卻把第一次見我出手的魯有腳看呆了,他沒想到我的速度居然會這么快,心說這小家伙就算是打娘胎里練功也不過二十年,比自己這個老家伙強太多了。小龍女也沒想到我比一年前武功精進了這么多。
"你怎么能做到這么快?"老頑童驚訝的拍去身上的木屑問道。
我發泄了心口一陣惡氣,說道:"唯快不破。"
"但是剛終有盡境,柔卻永無止境。"老頑童又在賣弄他那一套以柔克剛的理論。"
實戰中,人是會躲避的,如果你打不到豈不是白白浪費力氣。"
我笑道:"是所謂剛不可久,柔不可守。但是如果我能保證剛一定可以解決問題呢?"
"那不可能,我知道了你快,大不了下次我就先躲開,先跟你纏斗,等你累了我再出手。"
老頑童搖搖頭說道,認為我所說的不可行。
我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其實我剛才只用了三分力。"
老頑童一驚,問道:"我不信,如果這樣計算,十成功力豈不是又要快了幾分?血肉之軀本身就不能負荷的。"
我取出玄鐵劍,笑著說道:"你看著。"
我走到旁邊一塊兩丈見方的山石之旁,沉默了片刻,就轉身走了回來。
旁觀的魯有腳根本沒看我動作,還在不理解我到底要做什么,只是當我轉身回來的時候,大石轟然倒塌,斷面齊齊的被分成了六段……老叫花子張大了嘴驚訝的再也說不出話來。
黃蓉笑道:"長老,不必如此吃驚,這孩子的境界,已經超越了我們對武學的理解范疇,我這個做師傅的也未必是他對手。"
聽幫主這么說,魯有腳才稍微安下心來,心知要不是他有更大的使命,也輪不到自己做這丐幫之主,不禁微微嘆道:"哎,可惜了,如果讓楊少俠來做主,我們丐幫一定可以發揚光大的。"
黃蓉笑道:"過兒說過了,世間要那么多乞兒做什么,他的理想是消除貧窮和饑餓,讓天下人都有飯吃,有錢花,安居樂業,我想這才是一個偉大的理想吧。"
魯有腳也笑道:"幫主說的是,倒是老魯糊涂了。"
黃蓉道:"所以,咱們是一家人,以后你也要鼎力幫助他,給天下百姓創造一片晴朗的天空,也不負我們丐幫歷代先輩創下的這份基業。"
她知道我想要成就一番大事業,心里也時刻不忘幫我拉攏各方勢力,今天趁此良機就干脆把話跟魯有腳挑明了,就等著他的表態。
"謹尊幫主之命!"魯有腳知道自己幫主從來不會看錯人,心悅誠服的答道。
不說這邊黃蓉和魯有腳兩人的議論,轉回頭來說我和老頑童。
老頑童瞠目結舌的走近看看石頭,斷口嶄新,如鏡面一般光滑,顯然不是事先鋸斷的,但是眼前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過匪夷所思,即使他親眼所見,也覺得不可能是人力所為。
籠罩兩丈范圍,頃刻間三刀斷山,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逃不過這個年輕人的一招。正應了那句話,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技巧都是虛無。
李初晴在遠處和小龍女說:"估計你也不用鉆水道回去了。"
小龍女訥然的點頭,心中驚訝遠處的男人到底是人是鬼,只怕這斷龍石真的擋不住他。
老頑童看著巨石呆呆出神之時,我也又有新的體悟,我現在已經可以將這驚艷一刀融入自己的身法,借沖力將力量優勢發揮到最大。可以說,我現在有信心秒殺除了黃藥師以外,五絕的其他任何一位高手。
為什么黃藥師除外?因為黃藥師也有遠程打擊手段,百步以內,他那令人鬼神莫測的彈指神通,還是令我非常顧忌的。
當然,我是非常尊敬幾位前輩的,所以也不藏私,坦誠的對有些泄氣的老頑童說道:"老頑童,你武功練了這么多年,深得道家玄虛經意的啟發,自然了解虛的博大,但是老子曰:'太極生兩儀',可見陰陽、虛實、快慢都是相對的,即是說虛柔能夠達到的境界,剛猛也可以達到,只不過所表達的形式不同,所展現的結果也不一樣。你是內家絕頂高手,距離先天境界之差一線,希望我今天的一番話,能夠對你有所啟發。"
我拍拍他的肩膀說道,然后徑自慢慢的走了。
我走到黃蓉跟前,魯有腳早就讓她支開,兩個人并肩而行,黃蓉問道:"你對他說了什么了?好像對他打擊很大的樣子。"
"嘿嘿,誰讓他破壞我們難得的一點時間,不過我也沒難為他,相反的,我可是幫了他許多,就看他這個武癡能不能領悟了……"我說道。
黃蓉眼光迷離的看著我,心里充滿了感慨,一個及冠之年的武學宗師?我幾天前還偎在自己懷里撒嬌,這一個依賴自己的大男孩兒到底藏著多少的秘密?這種致命的誘惑,又怎么不能讓她死心塌地的迷戀,寧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萬眾矚目的英雄大宴終于拉開了帷幕。這日上午,江北江南的英雄好漢齊聚陸家莊。陸家莊雖大,卻也已到處擠滿了人。
中午飯罷,丐幫幫眾在陸家莊外林中聚會。新舊幫主交替是丐幫最隆重的慶典,籌募歷時數月,天南地北的高輩弟子盡皆與會,來到陸家莊參與英雄宴的群豪也均受邀觀禮。
十余年來,魯有腳一直代替黃蓉處理幫務,公平正直,敢作敢為,丐幫中的污衣、凈衣兩派齊都心悅誠服。其時凈衣派的簡長者已然逝世多年,梁長老長年纏綿病榻,幫中并無別人可與之爭,是以這次交替乃是順理成章之事。
黃蓉按著幫規宣布后,將歷代幫主相傳的打狗棒交給了魯有腳,眾弟子一齊向他唾涎,只吐得他滿頭滿臉、身前身后都是痰涎,于是新幫主接任之禮告成。
我心中好笑,幸虧這種好事沒輪到自己頭上,不然口水還好說,我還真見有實在人往魯有腳身上吐痰,不知道是不是趁機報復以前的過節。
一個老年乞丐躍上大石,大聲說道:"洪老幫主有令,命我傳達。"
幫眾聽了,登時齊聲歡呼。他們十多年未得老幫主信息,常自掛念,忽聞他有號令到來,個個欣喜若狂。
人叢中一個乞丐大聲叫道:"恭祝洪老幫主安好!"眾丐一齊呼叫,當真是聲振天地。呼聲此伏彼起,良久方止。
我見群丐人人激動,有的甚至淚流滿面,心想:"大丈夫得能如此,方不枉在這世上走一遭。也不知道洪老幫主和自己外公老丈人兩個人一起出走,現在云游到了何處了。
只聽那老丐說道:"半年之前,我在福州東路永南縣遇見洪老幫主,陪著他老人家喝了一頓酒。他老人家身子健旺,胃口極好,酒量跟先前亦是一般無二。"
群丐又是大聲歡叫,夾雜著不少笑聲。
那老丐接著道:"老幫主這些年來,殺了不少禍國殃民的狗官惡霸,他說剛聽到消息,有個大壞蛋叫作什么'金翅神鷹',在湖、福建一帶作了不少壞事,他老人家剛剛親自廢去了他的狗爪子。"
一名中年乞丐站起身來,說道:"那'鷹爪子',前一陣好生猖獗,只是行蹤飄忽,我們廣東有三十幾弟子被他無故打傷,近來卻突然不知他的去向,原來是老幫主親自出手將他除了。"
丐幫弟子與觀禮的群豪紛紛鼓掌。
我心中一突:"難道洪老幫主是南下查探魔教的事情去了?"
那老丐又道:"洪老幫主言道:方今天下大亂,蒙古韃子日漸南侵,蠶食我大宋天下,凡我幫眾,務須心存忠義,誓死殺敵,力御外侮。"
群丐齊聲答應,神情極是激昂。
那老丐道:"朝廷政事紊亂,奸臣當道,要那些臭官兒們來保國護民,那是辦不到的。眼下外患日深,人人都要存著個捐軀報國之心,洪老幫主命我勉勵眾位好兄弟,要牢牢記住"忠義"二字。"
群丐轟然而應,齊聲高呼:"誓死尊從洪老幫主的教訓。"
丐幫大會以后辦的都是些本幫賞罰升黜等事,幫外賓客不便與聞,紛紛告辭退出。
到得晚間,陸家莊內內外外掛燈結彩,華燭輝煌。正廳、前廳、后廳、廂廳、花廳各處一共開了三百余席,天下成名的英雄豪杰倒有一大半赴宴。
這英雄大宴是數十年中難得一次的盛舉,若非主人交游廣闊,眾所欽服,決計難以邀到這許多武林英豪。
郭靖、黃蓉夫婦陪伴主賓,位于正廳。
我和一幫姑娘可以遠離眾人視線,被安排到了角落里,三娘不欲和漁隱、朱子柳相見,所以由如是陪著沒有予會,小龍女本不想參加,但是被我生拉硬拽過來,坐在席間相陪。
周伯通和瑛姑被安置在了首席,全真教的郝、孫二人和漁隱、朱子柳同席,其余人等分別按照輩分、身份高低,排到了各自的席位上,就連程瑛都被分到了華山派的那一桌。華山派前來的不是岳氏夫婦,而是劉天正為首的華山第二代弟子。
芙妹初時有些奇怪,扯扯我問道:"為什么我們不撿好點的席位啊,離得這么遠,一會兒什么熱鬧都瞧不見了?"
我笑道:"觀察,就要找到一個能夠統攬全局的位置,而這個位置又不能太引人注意,你看那邊。"
我笑著沖她呶呶嘴,眾女順著我的目光,看到離自己這張桌子隔得不遠的一桌上,坐著的是一個臉色死板的中年人。無雙忍不住驚訝道:"是師父!"
"啊?外公來了?那個扎著凳子啃雞爪的……是師公!"芙妹也認了出來老叫花子的酒葫蘆。
雖然他換了身便服,也戴了人皮面具,但是他那酒葫蘆和坐相實在是太好認了。
我微笑擺擺手,示意廳上主席有人要致辭,讓她們先不要急著上前相認。
只見丐幫新任幫主魯有腳舉著酒杯,站了起來。他舉杯向群雄敬了一杯酒,朗聲說道:"敝幫洪老幫主傳來號令,言道蒙古南侵日急,命敝幫幫眾各出死力,抵御外侮。現下天下英雄會集于此,人人心懷忠義,咱們須得商量一個妙策,使得蒙古韃子不敢再犯我大宋江山。"
他說了這幾句話后,群雄紛紛起立,你一言他一語,都是贊同之意。此日來赴英雄宴之人多數都是血性漢子,眼見國事日非,大禍迫在眉睫,早就深自憂心,有人提起此事,忠義豪杰自是紛紛響應號召。
一個銀髯老者站起身來,聲若洪鐘,說道:"常言道蛇無頭不行,咱們空有忠義之志,若無一個領頭的,大事難成。今日群雄在此,大多兒便推舉一位德高望重、人人心服的豪杰出來,由他領頭,眾人齊奉號令。"
群雄一齊喝采,早有人叫了起來:"就由你老人家領頭好啦!"
"不用推舉旁人啦!"那老者哈哈笑道:"我這臭老兒又算得那一門子貨色?武林高手,自來以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為首。中神通重陽真人仙去多年,東邪黃島主獨來獨往,西毒非我輩中之人,南帝遠在大理,不是我大宋百姓。群雄盟主,自是非北丐洪老前輩莫屬。"
洪七公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當真是眾望所歸,群雄一齊鼓掌,再無異議。
人叢中一人說道:"洪老幫主自然做得群雄盟主,除他老人家之外,又有哪一個藝能服眾,德能勝人,擔當得了這個大任?"他話聲響亮,眾人齊往發聲之處瞧去,卻看不到人,原來說話的人身材甚矮,給旁邊之人遮沒了。
有人問道:"是那一位說話?"那矮子躍起身來,站到了桌上,但見他身高不滿三尺,年逾四旬,滿臉透著精悍之氣。有人識得他是江西好漢"矮獅"雷猛。
眾人欲待要笑,見了他左顧右盼的威猛眼光,都把笑聲吞下了肚兒。只聽他道:"可是洪老幫主行事神出鬼沒,十年之中難得露一次臉,要是遇上了抗敵御侮的大事,恰好無法向他老人家請示,那便如何?"
群雄心想:"這話倒也說得是。"
雷猛又道:"咱們今日所作所為,全是盡忠報國的事,實無半點私心。咱們推舉一位副盟主,洪老盟主云游四方之時,大多兒就對他唯命是從。"
喝采鼓掌聲中,有人叫道:"郭靖郭大俠!"有人叫道:"魯幫主最好。"
有人道:"丐幫前任黃幫主足智多謀,又是洪老幫主的弟子,我推舉黃幫主。"
又有人道:"就是此間陸莊主。"
更有人叫:"全真教馬教主。長春子丘真人。"
一時眾論紛紜。
正亂間,廳口快步跌跌撞撞進來四個僧人。"
少林寺達摩院首座澄心禪師到!"郭靖和陸冠英聽聞來者,竟然是近年來不與武林同道來往的少林僧人。少林寺地位卓然,與全真派并稱武林泰斗,二人忙離席相迎。
我心中隱隱升起一絲懷疑,還未及提醒,郭、陸二人已經走到了僧人身前。
"郭伯伯,小心有詐!"郭靖聞聽我示警,還在愣神間,就覺得撲面一股大力襲來,我沉腰撤步,左手劃了半個圓,猛地推出。"
砰"的一聲和為首的少林僧對了一掌。
我大喝一聲,人也已經電射而出。但是一枚石子比我動作更快,"叱"的一聲從黃藥師席間飛了出去,替武功不高的陸冠英化解了危局。
另外兩名僧人不管飛退的同伴,飛身躍過直接撲向郭靖。我此時已經近到身前,舉手隔開了一名武僧的禪杖。一招神龍擺尾干擾了另一名僧人。
那獅眉闊口的大和尚徑不避閃,三指擒拿攻向我的手腕。我身上沒帶兵刃,手上功夫遠沒有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一時間,被兩個僧人險險纏住。
在一旁圍觀插不上手的人群中有人叫道:"般若掌、金剛指?真的是少林寺的和尚!少林寺做了蒙古人的走狗!"郭靖扯著陸冠英退回坐席前,黃蓉關切的問我感覺怎樣,眼睛卻飄到了剛才石子飛出的方向。
郭靖緩過一口氣來,點點頭示意自己無礙,朗聲說道:"不知幾位大師與在下是否有什么誤會?為何出手傷人?"他剛才猝不及防,被剛猛無儔的掌力所傷,雖然只是受到了一絲震蕩,卻也需要調息一番。
幾個僧人見偷襲無果,也都迅速的退到大廳門口結陣防御,并不答話。
"郭大俠,和這些賊禿還有什么好說的?他們就是明擺了來刺殺您的。"
"好兄弟,要不要老哥哥出馬,拔光……"一看對方無發無須,著實沒什么毛可拔,老頑童才改口道:"扒光他們的衣服,把他們扔出去。"
大家不僅莞爾,也沒去理會他。
我退回郭靖身邊,郭靖對我點點頭道:"過兒,你沒事吧?"
"沒事,不過我發現他們的武功似是而非,雖然手法極像,但是卻不是正宗的少林心法。聽聞少林寺三十年前,有苦惠禪師遠赴西域傳道,我觀這四人中,有兩個是有胡人的血統,或許他們是被蒙古人收買了的西域少林門徒。"
我沒說他們是伙工頭陀的弟子,是不想解釋自己如何得知少林寺內部的秘辛,但是順著我指引出的這條道路,就可以揭開四名僧人的身份。
郭靖朗聲道:"諸位靜靜!請問四位大師,與苦惠禪師如何稱呼?"為首的僧人說道:"郭大俠果然博聞強記,居然知道苦惠那個廢物。"
卻冷笑著不再答話。
我接著過郭靖的話說道:"聽聞西域近年崛起一金剛門,疑似是少林支脈,門下弟子多習般若掌、金剛指和伏魔杖法三項,看來四位是金剛門里的弟子。"
"哼!"看身份被揭穿了,為首的大和尚不說話了,算作默認了我的說法。群雄中又是一陣鼓噪,大罵西域和尚的無恥,居然假冒少林寺的僧人前來破壞英雄大會,企圖挑起武林爭端。
李初晴和芙妹湊了過來問道:"沒事吧?"我微笑一下,示意自己無礙,看無雙趁亂湊到穩坐釣魚臺的師父身邊敘述別情,旁邊還有個若無其事大吃大喝的老乞丐。
正在眾人鼓噪間,只聽得大門外號角之聲鳴鳴吹起,接著響起了斷斷續續的擊磐之聲。陸冠英剛才嚇出一身冷汗,此時才反應過來,朗聲道:"迎接貴賓!"語聲甫歇,廳前已高高矮矮的站了數十個人。
堂上群雄都在歡呼暢飲,突然見這許多人闖進廳來,都是微感詫異,但均想此輩定是來赴英雄宴的人物,眼見內中并無相識之人,也就不以為意。
郭靖即站起身來,和黃蓉夫妻倆對望一眼,又與陸冠英夫婦一起迎了出去,我熟知戲肉已來,也在他們身后緊緊隨了出來。
只見四僧閃到一邊,躬身施禮拜迎進了正廳的容貌清雅、貴公子模樣的是蒙古霍都王子;在他邊上相隨的正是那臉削身瘦的藏僧達爾巴。
我曾在終南山重陽宮中跟他交過手,雖是一流高手,但當時他就比自己為遜,現在只怕差得更遠了。只見這二人分站兩旁,中間站著一個身披紅袍、極高極瘦、身形猶似竹桿一般的藏僧,腦門微陷,便似一只碟子一般。
而大和尚身后,還有一個臉上滿是刀疤的頭陀、兩個西域人、一個大漢,以及一個漢人打扮的中年文士。
郭靖與黃蓉互望了一眼,他們曾聽黃藥師說起過西藏密宗的奇異武功,練到極高境界之時,頂門微微凹下,此人頂心深陷,難道武功當真高深之極?黃蓉更是心知這就是我一再提醒她的金輪法王,心知來者不善,各自暗中提防,同時躬身施禮。
郭靖說道:"各位遠道到來,就請入座喝上幾杯。"
他既知來者是敵,也不說什么"光臨、歡迎"之類口是心非的言語。陸冠英吩咐莊丁另開新席,重整杯盤。
等眾人坐定,這邊廂霍都王子,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向那高瘦藏僧說道:"師父,我給你老人家引見中原三位大名鼎鼎的英雄……"
郭靖一驚:"原來他是這蒙古王子的師父。"
那藏僧點了點頭,雙目似開似閉。
霍都王子道:"這位是做過咱們蒙古西征右軍元帥的郭靖郭大俠,這位是郭夫人,也即是丐幫的黃幫主,而這位就是在終南山,跟弟子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楊小俠。"
那藏僧聽到"蒙古西征右軍元帥"八字,雙目一張,斗然間精光四射,在郭靖臉上轉了一轉。然后他聽到弟子說起過我,只是捎帶著在我臉上掃了一眼,重又半垂半閉,對丐幫的幫主卻似不放在心上。
霍都王子朗聲說道:"這位是在下的師尊,西藏圣僧,人人尊稱金輪法王,當今大蒙古國太后封為第一護國大師。"
這幾句話說得甚是響亮,滿廳英雄都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愕然相顧,均想:"我們在這邊商議抵御蒙古南侵,卻怎地來了個蒙古的什么護國大師?"
霍都又依次介紹道:"這位是來自天竺國的尼摩星大師、這位是來自西域金剛門的門主伙工禪師……"群雄聽到這個就是指使前面偷襲的幕后人,俱都鼓噪起來。
"韃子快快滾,只懂得偷襲的卑鄙小人,還敢自稱大師!"霍都老著臉皮不為所動,續道:"這位是西域豪商尹克西前輩、這位是瀟湘子前輩、這位是馬佐光……"
我更是一凜,我是沒想到自己這幾年闖蕩江湖,居然引起了蒙古人的重視,將本來不會出現在大勝關的瀟湘子、尹克西等人提前串聯了起來。
不過對方雖然陣容豪華,我卻屹然不懼,自己為此刻布局多時,有東邪、北丐和老頑童在此壓陣,想來他們也翻不起什么太大的風浪。
"楊過,他們是來做什么的?"我忽然覺得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卻原來我們過來幫忙的幫忙,只剩下小龍女一個人孤零零在桌邊坐著,她有些緊張,就湊過來找我和芙妹。
"他們是些蒙古惡人,一會兒免不了一場混戰,你自己小心。"
我小心吩咐道。
"嗯。"
小龍女雖然天真純樸,但是連續幾日被我灌輸了大量的異族在中原無惡不作、燒殺搶掠的故事,所以也從心里痛恨異族大惡人,手忍不住伸向劍鞘,做好了戰斗的準備。
宴席間有人認出這幾個兇名在外的惡人,知道來者不善,俱都看著作為此間主人,陸莊主和郭大俠會如何掌控這局面。
郭靖雖知這伙人來意不善,但是也不妨先聽聽對方來意,只淡淡的說道:"各位遠道而來,卻不知有何賜教。"
霍都王子站起身來,摺扇一揮,張了開來,露出扇上一朵嬌艷欲滴的牡丹,朗聲說道:"我們師徒今日未接英雄帖,卻來赴英雄大宴,老著臉皮做了不速之客,但想到得會群賢,卻也顧不得許多了。盛會難得,良時不再,天下英雄盡聚于此,依小王之見,須得推舉一位群雄的盟主,領袖武林,以為天下豪杰之長,各位以為如何?"
"矮獅"雷猛大聲道:"這話不錯。我們已推舉了丐幫洪老幫主為群雄盟主,現下正在推舉副盟主,閣下有何高見?"
霍都冷笑道:"洪七公早就歸位了。推一個鬼魂做盟主,難道列位也都是死人么?"此言一出,群雄齊聲大嘩,丐幫幫眾尤其憤怒異常,紛紛叫嚷。
霍都道:"好罷,洪七公若是未死,就請他出來見見。"
魯有腳將打狗棒高舉兩下,說道:"洪老幫主云游天下,行蹤無定。你說要見,就輕易見得著么?"
霍都冷笑道:"莫說洪七公此時死活難知,就算他好端端的坐在此處,憑他的武功德望,又怎及得上我師父金輪法王?各位英雄靖聽了,當今天下武林的盟主,除了金輪法王,再無第二人當得。"
群雄聽了這一番話,都已明白這些人的來意,顯是得知英雄大宴將不利于蒙古,是以來爭盟主之位。倘若金輪法王憑武功奪得盟主,中原豪杰雖然決不會聽他號令,卻也是削弱了漢人抗拒蒙古的聲勢。
眾人素知黃蓉足智多謀,不約而同的轉過頭去望她,心想:"這幾十個人武功再強,也決不能是這里數千人的對手,不論單打獨斗還是群毆,我們都不致落了下風,大家只聽黃幫主號令行事便了。"
黃蓉知道自己師父也是不吃虧的脾氣,被別人這么罵肯定要發作的,于是起身朗聲笑道:"爹爹、師父,人家指名道姓要見見德高望重的前輩高人風范,該怎么辦好呢?"
洪七公哈哈一笑,在臉上一抹脫去面具說道:"藥兄,我早說你這勞什子不管用吧,怎么樣!還害得我被悶了半天,吃起東西來都不爽利,不過老花子胃口還好,自我感覺還能再吃幾年閑飯。"
黃藥師也是把臉上面具一抹,微笑著走向女兒,卻并沒有搭老乞丐的茬兒。
大廳內外看到洪七公露出真容,俱都熱鬧起來:"洪老幫主身體康泰!"
"洪老幫主,您還記得我嗎?我前年陪您在山西杏花村喝過酒的!"
"蒙古韃子造謠,睜眼說瞎話,快滾吧!"郭靖自是大喜,上前參拜師父和岳父,洪七公微微笑道:"靖兒,這些年你駐守襄陽,經營防線阻止蒙古人南下,辛苦了,很好、很好!"
"多謝師父夸獎,這是徒兒應該做的。"
郭靖得到師父夸贊,聲音不禁有些哽咽了。
黃藥師則沒理我,走到女兒身邊,看她小腹微微隆起,不禁露出了慈祥的神色。他看不是敘家常的時候,拍拍女兒示意等此間事了,再好好的跟爹爹聊聊。
黃老邪聽說女兒多年后又有了身孕,自然要來看看女兒,但是他和洪七公又不欲引人注目,所以俱都變了裝束,想等宴會結束之后再相見,但是此時看到有眾多高手前來攪局,他們擔心郭靖和老頑童應付不來,所以才現身穩住場面。
"我說,老叫花子、黃老邪,這些日子你們又去哪玩了?"周伯通也湊了過來問道,自打下了華山又有年余未見,就湊過來說幾句話。洪七公則和黃藥師一起挪揄的看著老頑童身后坐著的瑛姑,老頑童見了不禁鬧了個大紅臉,灰溜溜的跑回去,不再跟他們說話了。
金輪法王雙目睜開仔細的打量眼前的三人,心中不由一驚,心說中原怎么有如此多的高人。
本以為此番前來,準備已經非常充足,但是現在看來,只怕很難討到好處,不若定一個賭賽,雙方各出老中青三人,自己一方,中青年人才濟濟,自己再單挑三老中的一個,勝面極大,就側身在霍都耳邊耳語一陣。
霍都聽得不禁陣陣點頭,心想:我們今日來此,原是要耀武揚威,折一折漢人武師的銳氣,卻沒想碰到了釘子上。而且彼眾我寡,若是惹成群毆,可就難弄得很。
于是說道:"天下英雄請了,我們今日到此只為印證武學,不談政事。咱們不若言明比武三場,由雙方各派老、中、青三位英雄下場,那一方勝得兩場,就取盟主之位,各位請看妥是不妥?"這幾句話冠冕堂皇,但是明顯是怕了三老,群雄不禁再次鼓噪大罵蒙古人沒有種。"
蒙古猴子怕了洪老幫主,不敢比試就快滾吧!別再這丟人現眼了。"
"還老、中、青,你怎么不把你祖宗從墳里挖出來,拿來這曬曬!"霍都壓著火氣,放聲大笑道:"哈哈哈……原來你們中原之人都是無膽的鼠輩,只仰仗著前輩高人,而不敢自己下場比試。那么試問等各位前輩老去,你們南人是不是就直接棄械投降了呢?"霍都搖著折扇激將道。
"放你媽的狗臭屁!"
"當真臭不可聞!"
"小王在草原上就聽說,中原人才濟濟、地靈人杰,今日一看才知道,不過傳言而已,不過只是些會倚老賣老、以眾凌寡之徒罷了。"
黃蓉看他在那扇風,心想讓你表演的也差不多了,就開口說道:"既然小王子這么有信心劃出道來了,我們大方點自然也就接下了,不知貴方將派何人出戰?"
霍都看看師父,看金輪法王點點頭,于是說道:"此戰是小王提議,第一場自然是小王陪眾位英雄玩玩了,第二場,是由西域來的尼摩星大師出場,那要是他不小心輸掉一場,就請我師父他老人家壓陣,領教下中原絕頂高手的風范。至于尊方,不管派何人下場,我們三人接著就是了。"
霍都自認在年輕一輩里面,自己的功力高深,肯定無人出其右。金輪法王知道自己徒弟功力不俗,腦子也靈活,所以允許他出戰。
而伙工頭陀成名三十年,年紀也和他自己相仿佛,不能歸納到中年之列,只能派出功力稍差自己半籌的尼摩星。
金輪法王看來,中原之人中年人里,絕對不會有人能夠趕上這個天竺國的奇才,所以自己一方已經是穩操勝券了。
我們剛說完,老叫花子就開言道:"老叫花子今天出來,就是為了給你們曬曬,還有這么個人,打架的事找我徒弟好了。所謂師父有事弟子服其勞,我們都打了一輩子了,到老來也想混個清閑,藥兄、周老弟,你們說是不是?"
"我去下場陪這老和尚玩玩,我看他輪子挺好玩的。"
老頑童小聲笑道。
黃蓉笑道:"不用你出馬,那個老和尚交給靖哥哥就好了。"
她心想,師父這么說明擺著要讓自己想個辦法,狠狠的落這些蠻子的面子,既然對方劃出順序,也定下了人選,不若第一陣交給小龍女,肯定沒問題,第二陣,交給過兒也是穩操勝券,第三陣留給靖哥,他近年來功力大增,又在壯年,想來和師父巔峰時期比起來也不逞多讓,當可放手一搏。
她扭頭看到我自信的微笑,心里一動道:"過兒,你有什么意見?說來大家聽聽。"
我說道:"對方此次前來,矢志要破壞我們會盟,打擊中原群雄的銳氣。但是他們沒想到我們有諸位老前輩在此,所以才定下了這個三戰之約。如果我們能贏,而且贏得漂亮,不但能夠打擊敵人囂張的氣焰,還能提高我們中原武林的氣勢,所以我想……"
等我說完,在座的老前輩都愣住了,卻沒人搭茬。
黃蓉拍板道:"好,我們就這么做!"她昨日里見過小龍女雙劍合璧的威力,心想自己的獨孤九劍對上她,也不見得能占到便宜,所以她也對小龍女非常放心。
洪七公問道:"這樣是不是太危險了?過兒你能行嗎?"他看我如此自信滿滿,自己的徒弟也不攔著,不禁心里有點犯嘀咕。
老頑童有些郁悶的說道:"我只是希望蒙古人能贏一場,不然就看不見那蒙古大和尚倒霉了。"
他自然知道我的神劍和小龍女雙劍合璧的威力,我如此安排對陣,自然是有勝無敗的道理。雖然他不知道初晴是何許人,但是或許這是我示弱迷惑敵人的計策?
黃蓉朗聲道:"我方人選已經定下來了,第一場,由李初晴姑娘上場,對陣蒙古霍都王子。"
她心中好笑,初晴的功力她是知道的,對上霍都即便不勝,后面也有小龍女和我的雙保險,雖然不如加上靖哥哥親自出手保險,但是這樣做必然更加能夠羞辱到蒙古人。
初晴剛要登場,我叫住她說道:"有帶銀針嗎?"
初晴點點頭,示意腰間豹皮囊里有。我替她解下針囊,把一蓬玉蜂針換了進去:"小心那個人的扇子,里面有暗器,還有,小心被人家認出身份。"
卻原來是怕別人認出了她的獨門暗器。初晴一笑,點頭答應上場。
霍都看上來的是一個三十多歲,姿勢平庸的女人,就合上扇子點指問道:"不知道這位女俠姓甚名誰?"
"李初晴。"
"不知李女俠師承何門?"
"你是比武的?還是登記戶口的?"一句話引得大伙哄堂大笑。
"既然如此,小王就不多說了,不過拳腳無眼,如果有所得罪,還請女俠見諒了。"
說著揮扇攻了上來。
李初晴施展開古墓派的身法,只見她藍衫飄飄,帶著三分婀娜風姿,輾轉凝腰間飄逸靈動,古墓派輕功當世無比,而李初晴此時內力日深,更是把這份靈動飄逸發揮的淋漓盡致,讓在場的群雄大飽眼福。
當年林朝英石墓苦修,創下玉女心經的武功,此后不再出墓,只傳了她的貼身丫鬟,再傳到了李初晴和小龍女之時,江湖上已經很少有人知道古墓派,就連初晴當年縱橫江湖之時,也只是以狠辣的五毒神掌和冰魄銀針讓人聞風喪膽。
霍都也不見暗自咂嘴,心中暗道可惜,看她體態豐潤,胸部挺翹、腰肢纖細,雙腿修長勻實,如果不是長得太丑,我倒真想試試此女的滋味兒。
李初晴已經將以前所有功夫棄之不用,手上的招數卻是我傳授給她的"九陰神爪",只見那爪法施展開來鬼魅無蹤,初出時人尚在左,霍都揮扇抵敵時她身已轉右,竟似漫天爪影,讓人看得應接不暇,兩個人在場中拆斗了十幾回合,群雄和蒙古人雙方無不駭然欽服。
霍都的扇上功夫本也是武林一絕,揮打點刺,也是以飄逸輕柔取勝,但此刻遇到天下無雙的古墓派絕頂輕功,竟然施展不出手腳,進退之間總是被受制于對方迅捷的身法和鬼魅凌厲的攻勢,越打越是冷汗直冒,心中不禁漸漸怯了。
霍都眼見不敵,焦躁起來,暗思今日若是竟折在這名不見經傳的丑女手里,自此聲名掃地,還說什么揚威中原?只見李初晴纖手輕揮,竟是連刺三處,若是縱躍閃避,登時落了下風,當即張開摺扇,擋過了她這三招連刺,一聲呼喝,又使出"狂風迅雷功"來反擊。
他右扇左袖,鼓起一股疾風,袖中隱藏鐵掌,口中大聲呼喝,竟然不得不用出看家本領來全力對付一個女子,即令得勝,臉上也已全無光采。但此時他只求不敗,那里還顧得這許多?吐氣叫嚷,一招狠似一招。
初晴笑道:"打不贏就發牢騷罵人可不是高手的風度。"
圍觀的群俠聽了都哈哈大笑,其中就有人說道:"女俠有所不知,我看見那山上的猴子打架的時候就是這樣吱哇亂叫的。"
大家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霍都在場中被數落的臉上陣陣鐵青,他念的是梵語波多本愿金剛伏魔經,到了眾人口中竟然成了猴子打架時候的叫喊助威,忍不住怒從心中起。
他折扇一合,一招緊似一招的一連進逼三招。霍都換了這種以傷換傷不要命的打法,逼得初晴不得不暫避其鋒芒,墊步擰腰一個燕尾返,飄然后撤順。霍都看到機會,手中折扇對準初晴,伸手按下了扇柄的機括。
初晴故意說話刺激霍都,心底也早就提防他會暴起傷人,此時看他扇子的機關里射出了一蓬碧油油的牛毛細針,眼見李初晴人在半空已經避無可避。
群雄人叢中聽見機括嗤嗤有聲,許多人大聲驚呼而起,心說此戰要輸,也有人已經開始大罵霍都暗器傷人的手段卑鄙無恥。
就在眾人以為李初晴避無可避之際,她甩出腰中絲絳,卷在了房梁之上,跟著身子輕輕往上一提,人就如離弦之箭向上竄去。
她人在空中轉身喝道:"你也吃我一針。"
玉蜂針出手,去勢且急。
霍都以為自己必勝,正在洋洋得意,想要調侃一番之際,沒想到自己鬼魅無影、百發百中的暗器居然沒有奏效,所以在初晴揚聲放暗器之時,驀地眼前金光閃動,這一下相距既近,又是大意之下毫沒防備,雖然急忙涌身躍起,但是手臂之上還是中了幾枚極細微的暗器。
他想暗器細小,雖中亦無大礙,仍然咬著牙不肯認輸。
霍都正要揮掌攻上,突覺握著扇子的右手一陣麻癢,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忙提氣忍住,要待發招,麻癢更加厲害了,心里一驚:"不好,丑女人暗器有毒!"
念頭只是一轉,手上癢得再也無法忍耐,也顧不得大敵當前,拋下扇子,伸手就去搔癢,只這么一搔,竟似連心中也都癢了起來,不由得大叫摔倒。
須知古墓派玉蜂金針之毒,天下罕見,中了一枚已自難當,何況在激斗之際、血行正速時連中數枚?"
"你、你暗器上使毒!"霍都被己方扶回陣中,好容易用內力壓制住癢感,說出句完整的話來。
"我猜你這歹毒扇子里的暗器必然有更烈的毒素吧?我那毒不致命,最多讓你長長記性,以后不要用這等歹毒暗器害人。"
初晴笑著說道,一邊將霍都那鐵扇骨折扇拾起,退回了己方陣中。
群雄聽得都不禁哈哈大笑起來,不但大飽眼福看到一場精彩的對決,還教訓了這個狂悖的蒙古王子,都震天價的給李初晴吶喊叫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