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這下沒事了,闔家團圓了……"我和三娘也漸漸的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哇……哇哇……哇……"剛一把女兒放在床上,丫頭就睜眼哭了起來。
"這覺真是沒法睡了……"在偏房睡覺的余玠,把頭躲到了被窩里嘟囔了一句……第二日清早,大家還沒有起來互相拜年,我就吩咐全部打典行李準備撤呼。
陸立鼎說不回臨安了,我二話沒說,點了老頭穴道,扔上車就讓余玠押著車打道回府。
我稍微繞遠去了趟柯鎮惡的茅屋,發現老頭出門串門子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拜年去了,我留了張字條說自己回臨安了,他要不去找自己,就等我下次來找他玩。
我從茅屋出來,就直奔嘉興城首屈一指的首飾行寶月齋,因為我答應了眾情人為她們挑選新年的禮物。
這寶月齋是莫家的產業,但是我并沒有說出我和莫三的關系,不然這賬又不好算了。郭芙選的是一掛東珠的項鏈,或許這并不是最名貴、炫目的裝飾品,但是郭芙顯然是對這類珠子最為喜愛,當即給自己戴了起來。
李初晴選的是一塊和田的羊脂玉蟬,她喜歡的是這種有靈性的東西,也高高興興的掛在了自己的頸上把玩起來。
無雙和程瑛尷尬的同時把手伸向了一副藍寶石的耳墜,兩人微微尷尬一笑,又都將目標放到了其他物事上,無雙在表姐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誰拿都一樣,等回去還是可以換著戴嘛。"
程瑛才挑了那副名為"蝶夢"的藍色寶石耳墜。
陸無雙挑了一根做工精細,但是造型又很簡單的簪子,這樣平時居家還可以用。
柳如是等大家都挑完了,她才去了那串鑲了翠綠寶石的純金項鏈,只因為她姓柳,所以平日里也偏重選擇黃色和綠色的飾物。
三娘舍不得亂花錢,但是她和我同時看好了一把銀質的長命鎖。"
就選它吧?"我問道。
"嗯。"
三娘也滿意的點點頭。
結賬下來總共花了白銀六百一十二兩,抹去零頭店家收取六百兩整。我一楞卻正是昨夜自己夢見雇花船的價格,不禁讓我又是冷汗直冒。
我一路上表現都不自在,回到家給老丈人賠了禮道了歉,然后把自己頭天晚上的夢,撿能說的部分跟大家一復述,聽得所有人都是冷汗直冒,心想還有這么詭異的事兒呢。
陸立鼎夫婦都深信不疑,心說這個夢倒還真靠點譜,越發相信陸家老宅子里有怨魂作祟,也就不再吵著急著往回搬了。
回到臥房里,我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心說我是好像發了個愿,有什么報應都找我來,不會真有這么大怨氣吧?又轉念一想,這件事會不會對初晴心里有什么影響?
我回頭看看三娘、初晴和如是還是有說有笑的,沒見有一絲擔憂的樣子,不禁問道:"你們幫我想想,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想出來我心里不踏實。"
"好了,我跟你說吧。"
三娘坐到我邊上說道:"你昨晚上先跟我們說好了,讓我們今天提醒你,你是把自己催眠了。"
我一聽愣了:"我自我催眠了。什么意思?"
"你昨晚上喝醉了,非說要裝鬼嚇唬下陸老伯,又怕說假話被拆穿了,就干脆催眠自己,還讓我們今天提醒你。你還說了句什么'御姐有三好'。"
三娘復述道。
我眼神一陣清明,我頭天晚上就是用這句話做"codename",只要聽到這句話,自我催眠就結束了。"
哦,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御姐是誰啊?余玠的姐姐?她哪好?"初晴琢磨了一晚上,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就得出了這么個結論。
"老婆,饒了小生吧……"至于我如何用實際行動來解釋御姐的好處,那就不足為外人道了……二月初二,龍抬頭。
"改之啊,這次科考,你可是有信心啊?"今天是我領著郭芙,應史其恒和詹斌的邀請,來曲院風荷旁的樓外樓飲宴。這半年多,我也算和兩人混熟了,拋開最初的過節,我還真是覺得和這兩人臭味相投,不對,是志趣相投,能說到一塊去。郭芙是專門負責監視我的,省得我跟著出去學壞,所以,逢這種場合,她是必到的。
前些日子,我的老師文天祥曾經寫信來詢問過此事,我把自己想法照實說了,就說看此二人并無大的劣跡,而且史其恒不是史浩的嫡子,也說不上是攀附權貴,但是要是因此惹得小人記恨也沒必要,所以就保持距離接觸,表示自己會做到心里有數,請老師放心等話云云……后來文天祥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追究了。
詹斌今天請客,說是為了替我考試打氣,我知道他和史其恒一定是另有目的。看他倆不斷地往外張望,心知還有人要來,只跟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陪著郭芙欣賞西湖的美景。
果然,他們坐下沒等多久,侍者引了一個中年大胡子進來,還沒等引薦他就哈哈大笑道:"楊解元到了?在下來遲了,兩位大人請恕罪!在下泉州蒲開宗,久仰楊公子的才名,今天蒲某做東,宴請解元公和兩位大人,還要謝謝楊公子賞臉。"
等看清楚來人的穿著,我不由楞了,眼前這人的穿的是朝廷正八品主簿的官服,大宋朝的八品官什么時候也能經商了?看樣子,是他托史其恒和詹斌邀自己前來的,卻讓我一時瞅不出對方是什么路數。
再仔細看看這位老兄,哎喲哎,棕發白皮藍眼珠、鼻梁高挺,連鬢的絡腮胡子,有亞利安人的血統,但不知道是信基督的還是信穆罕默德的。
"大哥,這人怎么張這樣啊?"郭芙從小沒有見過外國人,忍不住小聲打趣道。
我微微一笑,稍微想了想,就用回教禮儀問候了對方:"愿真主保佑!"南宋航海業發達,來做生意的阿拉伯人不少,大半聚居在泉州,泉州城又叫做刺桐城,有當時亞洲最大的清真寺,他說是從泉州來的,那多半是回教的了。
蒲開宗愣了下,然后用一口很不純正的紹興腔笑道:"想不到解元公如此博學,也懂得我們的禮節。"
我心說:我以前可沒少在中東呆……郭芙也有樣學樣,跟大胡子打了個招呼。
蒲開宗繼續介紹道:"我是位穆斯林的商人,因進行海上貿易,曾寓居占城,因仰慕大宋天朝文化,移居廣州,任職蕃長。后來泉州的穆斯林商人越來越多,超過了廣州,為了做生意方便,我即舉家自廣州徙居泉州,定居臨近泉州后渚港的法石鄉云麓村,蒙陛下恩準,現任安溪縣主簿。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還請美麗的楊夫人收下。"
我愣了,天底下居然還有當官的給老百姓送禮的道理?那蒲開宗取出一個錦盒遞給郭芙,郭芙看了看我,我點點頭,示意她手下就是。
郭芙喜滋滋的打開錦盒,里面裝了三瓶精油,當時覺得索然無味了……不過還是禮貌的道了謝收下了。
"老蒲是做香料買賣的,此次前來,是想找改之你談些生意,正巧我們也是熟人,所以就托我給引薦一下。"
史其恒介紹道。
"這個,如果蒲先生是說香水的生意,我已經將代理權交給了我的把兄弟莫別情,對于生意上的事我是一竅不通的。"
蒲開宗笑道:"其實這些都是后話,這次我拜托兩位大人邀約您前來,無非是想認識一番,如果以后有生意上合作的可能,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了。"
這個老奸巨猾說話都是留了三分余地,看來主要還是瞄著制鏡工業的市場來的,我在心里大概評估了一下。
姓蒲,是個摩斯林商人,還住在泉州安溪縣。我忽然想到宋末元初在泉州的一個大名人來。"
敢問蒲先生,你是不是有一個兒子,叫蒲壽庚?"
蒲開宗一驚,"我那犬子,正是叫蒲壽庚,這公子如何知曉?"果然是那個阿拉伯雜種、大漢奸!嘿嘿,老子如何知道的?那是因為你這個兒子在漢族的漢奸史上太有名了。
蒲壽庚,又稱蒲受畊,號海云,宋末元初人,色目商人后裔,蒲開宗之子。任泉州市舶司三十年,是宋元時期"蕃客回回"的代表人物。后叛宋降元,終生顯赫。
就是此人,靠南宋皇室發的家,卻親手把三千多顆趙姓皇族的腦袋送給了忽必烈。
雖然我不是個保皇派,再砍三千我也不心疼,但是這樣的為人我是十分不齒的。
正是由于這個小蒲的臨陣倒戈,才讓自己的恩師文天祥腹背受敵,兵敗被俘,幾十萬人被坑殺,可見當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有朝一日,一定干掉這個回回,我心里盤算著。
不過,現在卻不能用冷屁股去貼人家老蒲的熱臉,畢竟人家禮儀都做足了。
我、郭芙和史、詹二人跟著蒲開宗進了樓外樓,這個樓外樓,果然是臨安第一銷金窟,樓中有樓、樓外還有樓,人山人海,集酒樓、賭場、歌舞、妓院為一體的多元化娛樂中心。既有波斯胡姬阿拉伯的肚皮艷舞、還有東瀛小日本小娘們在邊上彈弦子。
其實中國古代也有奴隸貿易的,朝中的達官顯貴、民間的豪商巨富、只要你有銀子,家里隨便蓄買幾個波斯胡姬、東瀛美妾那是極為平常的事情。
郭芙一直盯著,我也只能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偷瞧兩眼熱鬧,心里琢磨著下次自己偷跑出來張張見識。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吹的游人醉,直把杭州當汴州。"
我忽然有人在此傳誦自己的盜版之作,忍不住扭頭循聲看看,對方是何等人物。
"大哥,沒想到你的詩傳唱還真廣泛呢。"
郭芙笑道。
宋代文風開放,文壇集會、詩書文章,很少有人以為抨擊時政而引言獲罪,除非你說要推翻封建王朝……那不行,寫反詩還是要殺頭滴……
我眼見一個面如敷粉的青年書生握著一柄描金小扇,正笑嘻嘻地望著我。這書生個頭兒比自己矮幾分,英眉朗目,穿著一襲藏青長袍,腰束錦帶,頭戴六合一統帽,帽頂綴著一塊水晶,打扮得風流俊俏。
"史公子好!"
"六弟!"
"東家!"我聽著幾個人叫的五花八門,心里整理了一遍:史其恒的本家六弟,蒲開宗的東家。
"在下史嵩之,字子由。"
來人行了一禮,報了名號。
"原來是子由兄,久仰久仰,在下襄陽楊過,楊改之。"
我心中鄙夷,原來你就是小奸臣。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兩個人就都是同科入仕了,十幾年后,接替他干老子史彌遠的右丞相兼任樞密使。一門三丞相,四世兩封王。說的就是史浩、史彌遠、史嵩之三個丞相。史彌遠、史嵩之死后還被封了王。史家,當真是南宋中后期第一豪門。
"賢弟好生文才,不過如今只有臨安行在,可沒有杭州成了。賢弟當心啊,小心禍從口出。"
我心說史嵩之話里夾了棍棒,顯然是來者不善。看來詹斌和史其恒是想讓自己和史嵩之這個同年親近親近。
我正在思考怎么樣應付這位親爹、干爹都是宰相的南宋第一衙內,卻見史嵩之一雙俊眼,死死盯著郭芙上下打量,嘖嘖稱奇,直到把郭芙盯得羞惱低頭,是偏偏又因為我的面子不好發作。
"此女可是賢弟的愛妾?真乃絕色。我愿意用自家三個美妾,與賢弟交換,賢弟可愿否?"說著這廝刷地一下抖開那裝飾用的描金小扇,頗為瀟灑地呼扇了兩下,又嫌冷合上了,然后把身后三個姿色艷麗脫俗的美妾,往前一推。
媽的,你們史家人是不說睪丸長在腦袋里,都是一見面就問老子愿不愿意換妻玩玩。
我看郭芙已經氣得要掀桌子了,不動聲色的按住她的手說道:"這位是我未過門的妻子,還讓史公子見笑了。"
我算看出來了,這個史嵩之在試探我,不然我摸了自己的底,又怎么會知道郭芙的身份?我倒是想看看他想把這出戲怎么演下去。
老蒲那個阿拉伯鬼佬悄悄說了句:"少東家,這位楊公子也是今年參考的舉子,這位楊夫人是襄陽郭大俠的愛女。"
史嵩之倒是一驚,忙收斂了那副狂的樣子,肅容作揖賠罪:"原來是郭大俠的千金,倒是史某孟浪了。在下見嫂夫人并未結發,所以才有此誤會。
不過嫂夫人美艷脫俗,賽過天仙,我看你家相公也是相貌英俊、一表人才,嫂夫人可要看得牢些,小心他在外引得狂蜂浪蝶啊,哈哈……"前邊幾句還算恭謹,越說越不像人話了。
我心說:這小子半真半假的跟自己打游擊,老子就是心理戰的高手,又豈會被這點小把戲激怒。
不過,居然當著老子的面勾引老子的老婆起來了!雖說我知道了有換妾玩這一傳統節目,不過我楊過一般不去調戲有夫之婦,破壞別人家庭,沒想到今天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了。
倒是郭芙給那史嵩之說中了心事,哼了一聲,剛想張嘴反駁,但是現實是,家里的都快湊齊兩桌麻將了,一個個都死心塌地的跟著我,想到這,她不禁幽怨地瞥了我一眼。
"大哥,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我也暗道一聲晦氣,我可不是個會委曲求全的人,你跟我好說好商量,咱們怎么都行,你想騎在我脖子上拉屎?別說你是史彌遠的兒子,就是皇帝老兒,上天追你凌霄殿,下海追你水晶宮。想著,我就想站起來告辭。
"其實今天為兄是想和賢弟談談莫別情,莫兄前程的問題的。"
史嵩之輕飄飄的一句話,我卻感覺比那山洪倒泄還要洶涌。自己可以不怕,但是大哥家大業大,自己怎么也不能連累他和他的家族。
臨安城的豪商,即使身家萬貫,也是人家官府砧板上的一塊肥肉啊。官商勾結,無往不利,是真理。民不與官斗,也是真理。更何況士農工商,他莫三只是最末等的商人。
"芙妹,你先回去吧,我和史衙內還有事詳談。"
我面上一肅,對郭芙吩咐一聲。
郭芙知道我和莫三的交情沒的說,就連她自己也拿莫三哥當親人一般。她倒不擔心對方對我不利,聽我這么說,就說道:"嗯,晚上早點回來。"
轉身自己出了雅間。
"賢伉儷還真是夫妻情深啊,真是羨煞旁人也。"
史嵩之笑著說道。
"現在沒有外人了,史衙內有什么話就請當面指教。"
我已經漸漸失去了談話的興致,我倒想那這個史嵩之來檢驗下移魂大法的效果。
"呵呵,失禮失禮了,本衙內聽說解元公還是武功高手,在江夏親自在萬軍叢中生擒金宗完顏守緒,孟珙將軍為你請功的奏折已經送到政事堂了。剛才是史某有眼無珠,唐突了嫂夫人,請賢弟賞個臉,我設宴賠罪。"
不得不說,這個史嵩之確實是個極難纏的人物。天上一言,地下一句的,看似毫無章法,但是他一個個關鍵人物點出來,扣住自己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我從歷史上知道史嵩之中進士后,力主經營襄陽第一線,花了十幾年把襄陽城打造成當時世界上最固若金湯的堡壘。
并預言,蒙古韃子不可信,宋蒙早晚有一場滅國大戰,與袁甫二人堅決執行'守江必守淮'的戰略思想,為南宋在金國沒了之后,還能跟蒙古韃子硬抗四十多年,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果是個單純的酒色之徒,是不可能在史彌遠死后牢牢坐穩權相寶座近二十年的。
我不怕史嵩之,但是對面擺出的籌碼越多,自己越是不敢輕舉妄動。人家已經道歉了,人家給了個臺階下,這時候再甩人家一記耳光,也是無補于事的,所以我還是決定-妥協。
"我說改之賢弟,你我一見如故,不如我們結拜如何?"史嵩之啃完手上的梨,順手把核一拋說道。
我笑道:"子由兄出身世家名門,我高攀不起吧?"
"什么高攀不起?"史嵩之朝我笑道:"呵呵,賢弟莫不是擔心,我對弟妹仍然不死心?"我心道:算你有自知之明,老子就是這樣看你的。"
不會不會,子由兄放蕩不羈、乃性情中人。"
"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更何況你我一見如故,我們結拜兄弟,我就更不敢對嫂夫人有非分之想了。"
史嵩之勸道。
呵呵,就怕你心里想的,是朋友妻、不客氣。你都說了是不敢,而不是不會。"
可是小弟已經有三位結義兄弟了,這事情我應該和他們商量下。"
我心想你既然知道我和大哥還有二哥的關系,應該知道他們是磕過頭拜過把子的吧。
"那有什么,我也有結拜弟兄,我大哥賈似道,二哥丁小全,我們就各論各的就好,你意下如何。"
我聽得不由一愣,這倒好,大奸臣成堆拜把子。
"好了,別廢話,喝酒!"我跟著眾人干了一杯……我被人放倒了,或許更準確的說是被藥放倒了,我沒想到史嵩之這個賤人居然會給我下藥。當我醒來之后,第一個念頭就是老子這次陰溝里翻了船了。
"吱扭"有人從屋外進來,我才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是一間裝飾很考究的廂房,進來的是一個丫鬟,年紀大概十七八,看到我醒來,低低的問了句:"楊公子,你醒了。"
"嗯,敢問姑娘,這是什么處所?"
"這里是樓外樓啊。"
我有些愣了,還在樓外樓?屋外響起了史嵩之的聲音。"
賢弟,你醒了,兄弟我香案供品都置辦好了,我們可以出來行禮了。"
我臉色已經堪比黃蓮了,心想這人是不是有毛病,還是一切都是我的幻覺,我一不小心又把自己催眠了。
"來來來……"史嵩之拉著我到了布置好的香案前,拉著我一起磕了三個頭。
我心說,等緩過勁來我就打死不承認,就說是被我迷藥迷暈了,要不然讓文老師知道了,那還了得……禮成慶典,金鼓齊鳴。
史嵩之大喝一聲:"請袁大家!"高臺上飄來一群白衣女子,多是十六七八的妙齡麗色,只有當中的一名女子,瞧不出年齡,那身段卻如二十八九的風流少婦豐腴妖嬈,只見她一頭秀發也沒盤著,絲緞一般隨意披著,正懶散地半臥在事先擺好的胡床上,上身一件湖絲馬甲,只堪一握的雪白腰肢暴露在空氣中,下著蜀錦襦裙,看著我,似笑非笑,用磁性的低沙嗓子唱著蘇東坡的念奴嬌。赤壁懷古。
我心中一驚,這不是我夢中出現過的那個女子?怎么會這樣?
她剛一開了唱腔,就從胡床上直起腰肢,湖絲馬甲細滑貼身,我分明看到了里面嫣紅的兩粒。
扭著那恰似的水蛇腰、那令人瞪眼的豐翹肥臀,那雪白渾圓的,大挑起火辣艷舞來。頓時風情萬種,連我都有點兒動心了。
我心下大贊,真是媚骨天成的尤物,這大概就是念奴嬌了。
舞姿卓絕、艷冠群芳,雪白光潔的蓮足也沒穿鞋子,腳趾甲上鳳仙花染成的紅色,絢爛一片,白的白,紅的紅,很是吸引男人的眼球,她輕輕款動金蓮,扭擺清唱到了我跟前,身子往前面傾了傾,長可及臀的秀發無聲滑下,一股梔子花香幽幽傳來。
我發直了雙眼,剛要摸一把湊過來的雪白的翹臀,這撩人的突然一轉身,長發帶起一陣香風,走到胡床邊,拈指從果盤中拿了一把紫葡萄。一顆顆葡萄,輕輕塞進嫣紅的櫻唇,舌尖在食指上輕舔。
一顆顆圓滾滾的紫葡萄,順著她渾圓雙峰之間的溝壑,豐腴的腰身和修長完美的玉腿,一直劃到圓潤潔白的腳邊,我只要稍稍一伸手,就能夠到。
不知道怎么,我突然覺得很熱,看著那撩人的修長的食指慢慢塞進口中,忍不住,使勁咽了一口口水。
這的玉足好似對我產生了致命的誘惑,讓我第一次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戀足的癖好。
史嵩之見了我這么色,眼中笑意愈發深了,在胡床上直起腰,揉了揉鼻子,小聲笑道:"莫非,賢弟喜歡年紀大一點的美艷婦人,哈,你這點倒是跟我爹很像啊。"
頓了頓,想到史彌遠跟當今太后那幾乎人盡皆知的奸情,史嵩之又干笑兩聲,"此女姓袁,名潔潔。賢弟若是喜歡,今晚就要了她吧?"
白送我一個美艷熟女啊,你有這么好?不會是給我設個套,又在打芙妹的主意吧?果然是宴無好宴啊!小子色心不死,還想玩交換啊,我暗嘆可惜。
還沒等我搭腔,她突然一轉身,扭動腰臀,窈窈又往史嵩之跟前走來,這種走路方式很奇怪,她每跨出去一步,動作都特別的膩人,提跨、伸腿,然后落趾,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誘人了要死,這動作有些像是后世的模特貓步,但是她走起來,更加的流暢自如。
我不知樓外樓那些老色鬼們都中意此女坐懷而亂的腰馬功夫。
兩人在低聲交談著什么,好像是袁潔潔在埋怨史嵩之要她陪我……袁潔潔好像拗不過史嵩之,扭腰走貓步來到我身邊,慢慢彎腰身子往前傾去,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我的鼻尖上,說話的時候眼眉尾梢輕動,給人眼角含春的一股子嫵媚蕩意。
"好俊俏的楊公子,潔潔來晚了,也不知公子的夫人是如何的美貌,竟讓大少這般念念不忘。"
我第一個念頭是'她在調戲我',第二個念頭是'聽說魔教有什么天魔舞,最是勾人心魄'。第三個念頭是'她在激怒我'。
湖絲馬甲很寬松,袁潔潔彎沖腰,胸前白花花一片就在我眼皮子低下,連那兩點的輪廓都依稀瞧見了那么一些。
好白,好大,夠挺!形狀不錯,估計有35D,快趕上初晴了,我心里面尋思,老實不客氣地使勁大飽眼福,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聽人說摩尼教有一種什么天魔銷魂舞,最是會控制人心,今天看了袁姐姐的艷舞,不知道是不是這種奇舞?"袁潔潔噗哧一笑,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腿上,粉膩的小手恰好壓在了我的褲襠上,"想看天仙銷魂舞?等下到奴家的閨房里來,奴家跳給你看,保楊公子一夜銷魂。"
"哈哈,兄弟可要憐香惜玉啊!"史嵩之這廝大袖一揮,摟著一眾歌姬笑著走了。
"你們男人啊,沒一個好東西。"
袁潔潔橫了遠去的史嵩之一眼,在我耳邊吹了口氣,膩聲說道:"女人沒追到之前,就是個寶,上過女人的身子,就像新買的衣服還新鮮兩天,玩過幾次膩了,就連一件衣服都不如了。"
"袁姐姐如果不愿,我這就回去好了,我媳婦還叫我回家吃飯呢。"
我苦笑,只是說真的這么走了,我還是會后悔的。這就是明知道是陷阱也要一頭栽進去,好厲害的陽謀。
袁潔潔把珠圓玉潤的藕臂往我脖子上一圍,"噗哧。"
袁潔潔笑了起來,宛如一朵綻放的梔子花,"你臊不臊啊?說的自己這么純情,還不是怕你老婆吃虧啊,你以為大少真會打你老婆的主意?大少雖然好色,若真想得到你老婆,豈會用我交換,直接搶了,官府也不敢管。"
我一想也是,雖然他史嵩之要是敢明搶,我就敢屠他滿門,但是這不代表我不認可袁潔潔說的有道理。
那婦人背朝著我,細細簌簌的脫衣聲傳來,三十不到的艷麗多姿,眼角略有一絲淡淡皺紋,更添幾分嫵媚風情。
沒一會功夫,婦人只剩了小衣,頸脖窩窩一片白綿綿地,她把被褥稍鋪得整齊,垂頭跪坐著,紗裙下那圓滾的肥臀更顯突出。
"不過我覺得你還不錯,至少還知道護食,不肯拿自己的老婆出來交換。"
說到這兒,袁潔潔深吸了一口氣,情緒似乎安穩了些,眼睛余光偷偷窺著這古怪地客人,奇怪我為何還沒過來。
"我還是回去好了。"
我脫下長衫,替她披在身上起身要走。
"你一定是覺得,送上門的都嫌賤,覺得索然無味是嗎?"袁潔潔的委屈終于都爆發了出來。
我回頭笑道:"隨你怎么想吧。"
頭也不回的轉身出了門。
我也沒跟史嵩之打招呼,自己偷偷跑了。沒辦法,跟這種人打交道太累,不得不說,今天的陰溝里翻船,對我打擊太大。
"哈哈……三哥,你說你被人下了迷藥了?"我回到家里,把事情說了一遍,卻引來了大家的一陣哄堂大笑。
"那你衣服呢?不會是有女色狼趁你昏迷的時候給你剝走了吧?"張一氓笑道。
"都別鬧,說正經的呢。三娘,你知不知道西南武林有個黑木崖?"我問道。
"沒聽說啊。"
三娘想了想答道。
"五毒教呢?"
"也沒聽說。"
"張大哥久在川蜀,也沒有聽說過?"我又轉過來問張一氓。
"嗯……聞所未聞。你倒是給我說說,你給迷暈了,你的衣服哪去了啊?"
"呃……"我索性無視他,"沒有轉移到西南,那么他們的總部應該還在福建。"
"夫君,你說的是魔教?"李初晴突然答話道。
"嗯,初晴知道?"
"嗯,知道一些,魔教就是摩尼教,是從西域傳來的一種宗教組織,拜西洋神,組織的精神領袖稱為白蓮圣母,所以也稱白蓮教。"
初晴緩緩說道。
"嗯,大宋多次征剿魔教,水泊梁山義士征方臘,黃裳前輩也參與過對魔教的戰斗。"我嘆道。
"那今天的事兒和這些有什么關系?"郭芙問道。
"因為他們今天對我用美人計來,我問她:'你跳的這是天魔銷魂舞嗎?'她回答說:'你想看天仙銷魂舞'就進我房來。"
"那你進去沒有?"郭芙狠狠問道。
"沒,哎……這不是關鍵點,注意我說的是'魔',他們自稱是'仙'。這就很說明問題嘛。就像我們稱他們為魔門,他們就自稱自己為圣門。"
"嗯,三哥說的對。沒有一種勢力不想要美化自己。"
余玠說道。
"你跟那個女的都做了什么?"郭芙問道。
"沒什么,她跳舞來引誘我,我立場這么堅定,沒有被她引誘,我走的時候看她穿的少,就把我的外套給她披上了,這完全是禮節性的……"我自己說著說著臉色就變了,我無意中照前世紳士的作法,但是在宋朝這是很不可理解的,似乎有越描越黑的嫌疑。
果然,眾女的眼神都開始兇惡起來,一場風暴似乎正在醞釀中。
余玠和張一氓、陳青芝似乎預感到了暴風雨將要來臨,趕緊避開風暴中心,余玠一邊跑,一邊宣著道號保佑我自求多福。
三個人只聽見背后我凄厲的獨白:"我真沒有……喂!你們聽我說啊,我真就下意識的把衣服替她蓋上的……喂……!"
我覺得新的一年來,真的是諸事不順,在考慮要不要到青龍觀燒燒香,或是靈隱寺去拜拜佛了。
你說這叫什么事,到哪屋叫門都給送閉門羹吃,我百無聊賴的在書房翻著書,心想只好自己在書房里將就一晚了。
"咯咯咯……"窗外傳來一陣輕笑。
"進來吧,姑奶奶。是不是還穿的那么少,別凍著。"
我聽出來是袁潔潔的聲音。
一個嬌柔的身影推門進來道:"呵呵,耳力還不錯。"
我看她一身夜行短打,衣服非常貼身,將她凹凸玲瓏的曲線盡顯出來。"
咳,你怎么來了?"
"我來還你的衣服,順便來看看你的妻子是不是比我美,都舍不得拿來換。怎么,不請我坐下嗎?"袁潔潔笑道。
"那你現在有什么評價?"我笑著問道。
"評價就是,原來你是個大大的壞蛋……人家原來還有那么一絲感動,覺得你滿有情意的……可是,沒想到你也是那么花心。"
袁潔潔也不客氣的跨坐到我身上,低聲的在我耳邊呢喃道。
"我雖不專情,但是我……哎喲喂……"我這一聲喊,是因為袁潔潔的貝齒狠狠咬在了我肩膀上,把我疼得齜牙咧嘴:"好漢動手,娘們動口,你咬人干什么。"
袁潔潔笑靨如花的道:"我本來就是娘們,怎么?不服你也咬我啊。"
咬她?拜托,這是在自己家,她來一嗓子,大家過來圍觀,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姐姐,我錯了,你當我是個屁放了我好不好?"
"咯咯咯……不逗你了,其實,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人。"
袁潔潔忽然正色說道。
"何以見得?"我問道。
"你很溫柔,很尊重你的妻妾們,如果她們生你的氣了,你也不會怪她們,更不會強迫她們做不喜歡的事情……"我黯然,袁潔潔或許真的挺可憐的,為了男人的面子做違心的事。
"還有你的長袍,你給我蓋在身上的時候,我覺得出奇的溫暖。雖然不明白那代表著什么,但是,謝謝你。"
我笑道:"不客氣。"
袁潔潔眼中,我的笑容是那么燦爛,那么陽光。
她忍不住輕輕靠在我的懷里說道:"哎……可惜,我沒有早點遇到你。"
我也嘆道:"可惜我們的立場不同。你是明教的人吧?"
袁潔潔抬起頭來道:"我們圣教和你沒有什么利害沖突吧?"我嘆道:"我的很多長輩都跟明教戰斗過。"
"那現在呢?"
"隨你怎么想吧。"
"討厭,又是這句話。"
袁潔潔神情一變,脫離了我的懷抱站了起來。
"能告訴我你的上司是誰?史嵩之?還是大胡子蒲開宗?"我問道。
袁潔潔搖搖頭說道:"我不能告訴你。"
我說出這兩個名字的時候,她眼里沒有一絲波動,讓我看不出端倪。"
你走吧。"
袁潔潔轉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袁潔潔。
"還有什么事?"
"這件衣服幫我拿走吧,不然等天亮了,我沒法解釋。"
我指著自己手邊書案上擺放整齊的那套長衫說道。
袁潔潔展顏一笑,走到我身邊將衣服攬在懷中,然后冷不丁的在我臉上親了一下說道:"再見!"然后飄然而去。
我心說不好,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三娘、郭芙、李初晴、程瑛和陸無雙甚至還有洪凌波、余玠和張一氓也站在門外,顯然是被袁潔潔驚動的。
"好親熱啊……"郭芙首先發難道……這種時候,大家大多是以郭芙和李初晴馬首是瞻。
"是她親我,我一動沒動,真的。"
我辯解道。
"是一動沒動,她做你懷里的時候你也一動沒動。"
李初晴也不爽的埋怨道。
"我那叫坐懷不亂。"
"切,你是知道我們在外面盯著,所以才不敢亂的。剛才那個妖精不是說了嘛,雖然不知道你脫衣服是什么意思,但是你很溫柔。"
無雙也質問道。
"那不至少也澄清了我確實是和她沒什么,只是把衣服替她遮上了嘛。"
"哼……"我看她們火氣似乎小了點,于是趁熱打鐵說道:"我不就是為了套出一些關于明教的資料嘛,史嵩之明顯是跟明教夠瓜葛的,很難說奸相史彌遠,還有他說的他的把兄弟,賈似道和丁小全,可能都是他們明教在朝中的關系網。"
我看到眾女都開始聽進去我的話了,于是接著分析道:"史彌遠不用說了,這賈似道我聽聞他的官譽很差,但是在軍界頗有聲望,而丁小全乃是丁大全的兒子……勾畫出來的如此猙獰的面孔,是否已經足以證明明教圖謀非小?"
眾人肅然,余玠臉色已經變得無比難看起來。"
三哥,那我們應該怎么辦?"
"我預計,此次科舉你、我都會高中,而且你我都會被外放,所以我們只需要平常心處理即可,暫時不要輕舉妄動,激化對方對我們的防范之心,畢竟,從現在看來,我們還沒有正面的沖突,還沒有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嗯……"在場的每個人都嚴肅的點了點頭。
"好了,今晚的話題到此打住,誰也別和外人提起,大家都回去睡吧。"
我看大家心情有些壓抑,說了一句道。
我終于混水摸魚,回到了自己的臥房……當霜園再次寂靜下來,許久之后,一只信鴿飛了出來,向西而去……
我從窗口移開,扭頭對三娘和初晴說道:"看見了吧?府里有內奸。所以我說千萬不可打草驚蛇,引得對方做出什么過激的行為,這也是我不敢給師傅寫信的原因。明天別忘了偷偷跟芙兒說一聲,我怕她太勤快。"
"嗯。"
三娘答應了一聲。
我從懷里取出龜茲短匕塞到三娘手中:"保護好林林。"
三娘點點頭。
"老公,他們為什么會盯上你?"初晴忍不住問道。
我自信的笑道:"因為你老公太出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