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東走武林,金竹樓巧解為難;江南河上,遇故人卻打官司。
我在船頭眺望了一下,回頭看了看,歐陽鋒一路上還是老樣子,自己坐在船尾對誰都不大搭理,倒是幾個姑娘游性不減,似乎還在念念不忘洛陽諸景。
應節時令,一行六人正巧趕上了洛陽的牡丹花會,本來幾個好事的姑娘還慫恿我去參加洛水畔的花會,但有過一次走馬章臺經歷的我,知道那些花會都有什么節目,莞爾一笑并沒有去湊熱鬧,只是第二天早早起程,帶著大家從永濟渠登船,沿著從大運河向東南而行。
"大哥,洛陽花會啊,為什么不去看看呢?"陸無雙噘著嘴有些不高興的問道。
"哎,此花會非彼花會也。商女她不識亡國~那個恨那~~"我閑情到來,隨口的哼唱了兩句。
"哦……我明白了,就是和襄陽賽詩會差不多的那種?"倒是郭芙也經歷過一次,先反應了過來。
"哈哈……要不然你當大半夜的有什么花好賞的?"我走在前頭笑道。
"芙兒,怎么回事?"陸無雙拉著程瑛向郭芙靠攏,洪凌波也在邊上偷聽,郭芙才把我如何在襄陽詩會上如何提劍刻風月,又如何先詩后詞把四大花魁迷得東倒西歪的經歷一五一十的講了。
她們三個丫頭唧唧喳喳的說了半天,倒是一邊嘆息沒有見到我再現當年風采,不過也一邊慶幸-如果再招引些狂蜂浪蝶回家,那才叫后悔不及呢。
我自然知道她們的心思,不然我昨晚上肯定會去湊湊熱鬧。
不過現在我發現自己心態似乎真是老了些,兩世加起來,我也算是奔三的人了,而今不但妻妾成群,連孩子都有了,我也不愿再去招引其他女人,只想陪著自己的大小寶貝好好過日子。
"哐哐……"我正在胡思亂想,聽見北邊岸上鳴鑼開道,似乎有什么大人物經過。我才想起現在河南省境內的金人勢力都已經大部被剿除,路過的應該是蒙古的大官。
"大哥,你看他們是什么來路?"洪凌波湊上來問了一句,只是她握劍的右手倒是緊了緊。
"嗯,讓吧,現在南北局勢雖然緊張,卻還沒到明火執仗大白天就開打的份。不過他們倒是可以在后面綴著,晚上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吩咐了一聲道。
我遠遠觀察見那官兒排場不小,又有一骉騎士從東邊來,近到儀仗跟前,看架勢是前面探路打點的先行。
我索性叫船家停了船:"船家,撐了一天船,今天就在這歇了吧。"
艄公聽雇主這么說,就喏喏的下了錨,張羅著在此地鎮甸過夜。
"這到了什么地界了?"我看看這是個不小的鎮子,回頭問了句。
"客官,這里是合陽鎮,前面三里就是申縣,不過他們走水路不過縣城。"
老艄公聽見我問話,恭謹的答道。
"嗯,這樣啊……"我沉吟了一聲,回頭說道:"我想去打探下。"
"那我留下來陪歐陽老伯吧。"
陸無雙自覺擔負起照顧歐陽鋒的責任,畢竟前些天打跑霍都時候,她偷跑到陣前去了。
"那我陪表妹吧。"
程瑛也主動請纓。
"嗯,那芙妹和凌波跟我走,咱們去瞅瞅到底這是何方神圣。"
沒多久,我帶著二女找到了一行人駐扎的大院,看這群蒙古人已經安頓好了。
沿路摸到書房,三人躲在假山后,我隔窗凝神傾聽,也只捕捉到只字片語,我在襄陽時候學過幾句,但都是應付事用的,所以我聽了片刻就得出一個結論:我聽不懂。
"糟了,聽不懂他們嘀嘀咕咕說什么。"
我嘟囔了一句。
"嘻嘻……我們有個大笨蛋在外面聽不懂還學人偷聽。"
郭芙湊在我邊上笑道。
"那一會我要好好揍他們一頓出出氣,敢說我們芙兒是小笨蛋。"
我嗅到郭芙身上幽蘭般的體香,心內微微一蕩,很隱蔽的湊到郭芙耳邊親昵的說道,還捎帶著輕輕親了下她的耳垂兒。
郭芙突然被我偷襲,又不敢作聲,心虛的紅著臉回頭看看凌波,看她似乎沒有發現自己大哥的小動作,才狠狠的在我身上掐了下說道:"討厭,叫你作怪……"
我也知道現在不是嬉鬧的時候,我看到從不遠處來了一個漢人的官,猜想是負責接待的當地官員,就擺了個手勢,示意郭芙和洪凌波兩人不要出聲。
我聽見那官員進了屋,用很蹩腳的蒙語問候了幾句,然后就聽見屋里有人用漢語說話了:"貴縣不要客氣,還是用漢話交談吧,老夫能夠聽得懂。"
我在院內也松了口氣,干著急不知道人家說什么的滋味確實不好受,心說這狗漢奸官員來得還真是時候。
只聽見屋里人說道:"老丞相,您此番出使臨安,小縣沒什么能招待的,只在敝縣金竹樓擺酒席為您老接風洗塵。"
"嗯,知道了。"
屋內傳出端茶送客的聲音,那官兒也識趣,本來想打探下時局的話又憋回了肚子里,只是點頭哈腰說道:"那,不打擾老丞相休息了,小臣告退。"
"嗯。"
老頭扭頭對身后的青年說了句話,那青年就把官兒給送了出來。
我看官兒走遠,青年人回身關上屋門,喃喃的說道:"沒想到居然是他們?"
"誰啊?"郭芙戳戳我問道。
"是耶律楚材!"我壓低了聲音說道。"
剛才那個送人出門的是他長子,耶律晉。"
"大哥,你怎么知道的?"洪凌波沒想到我這么肯定的說出了兩人的身份,不解的問道。
"嗯、等等,我聽聽他們說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解釋,只好打岔道。
"他們說的話果然不像是蒙古話。"
郭芙小時候也跟爹媽學過兩句蒙語,此時凝神傾聽一陣說道。
我早就聽出屋內有三男一女,除了耶律楚材以外,剩下的三人年歲都不大,除了剛才出來送客的耶律晉,剩下的無意外應該是耶律齊和耶律燕了。
我依稀記得耶律楚材的政治主張比較平穩,一直壓制著蒙古內部的好戰派對南宋動武,與他政治主張對立的,應該是蒙古當前的武力實權派-未來的金帳可汗蒙哥。
但是,耶律楚材此番南行,必然是跟南邊商量如何分配金國領土問題的。
如今河南省境內的大小官吏都在盡心的巴結蒙古人,想必這大世已經是昭然若揭了,自己是不是應該嚇唬他一下,打擊下蒙古人的氣焰呢?
"大哥,我們怎辦?"洪凌波按劍問道。
"先別急,看看他們晚宴上還能漏什么信兒。"
我看看天色將晚,心想看看那個官兒,晚宴時候能幫我打探到什么消息。
我們三個打探清楚金竹樓的所在,我顧忌耶律齊內功了得,決定先去踩踩點。等到了地方,才發現縣里的衙役已經把三層酒樓警戒起來。
招待蒙古人的宴席是在一層和二層,三層卻也已經封鎖了,看來已經做了完全的準備,不但防人騷擾,也防人偷聽。
"派這么多人守著,看來真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低哼了聲道。
"守備這么嚴,只怕走進三丈以內就被人給圍上了。"
"嗯,那三層上沒有燈火,但是我發現有三個暗哨,想上房頂也會被察覺。"
洪凌波江湖經驗更是老道,對方布的暗哨也被她挖了出來。
"我過去看看有沒有機會混進去,你們在這接應我。"
我說罷,將佩劍塞給郭芙,從旁邊住戶扯了塊麻布把發髻包好,又讓郭芙幫我把臉摸黑,看郭芙和凌波都忍著笑,估計自己現在樣子肯定好看不了。
一切都收拾停當,我吩咐了聲讓她們別亂來,自己苦笑著甩手向金竹樓走去。
我繞到后巷,肩上搭著板兒巾,手上端著邊上小攤順來的一板豆腐就往金竹樓里面闖。
"等等,干什么的?"一個衙差把我攔下問道。
"送、送豆腐的。"
我學什么像什么,河南話學著衙差的腔調說得甚是標準。
那衙差也沒多在意,揭開簾看確實只有豆腐,就揮揮手放行了。
"進去吧。"
我邁進后廚,撿著犄角旮旯黑處走,卻不巧正碰上忙的焦頭爛額的二掌柜到后面來巡視。
"你!"二掌柜看我心里不禁犯嘀咕,心想這是誰?一指我說道:"你干嘛呢?過來!"本來這一天就把我忙的腳跟沒沾地面,看到后廚還有人偷懶摸魚,這火不禁蹭的上來了,剛想張嘴開罵。
我走到近前搶先說道:"掌柜的,你不是讓我上廚房里看看那燒全豬得了沒嗎?"我眼中精光連閃,說完在二掌柜左臂不經意的拍了下。
但是這一下,卻落在了旁邊正在做菜的廚子眼里,那廚子目光閃了下,卻一言不發,只是低頭繼續做菜。
二掌柜覺得好像是這么回事,但是迷迷糊糊的覺得眼前的人像認識,又叫不上名兒來:"你是那誰誰唻?"
"吆,您看您這真是忙活壞了,我不是阿大嘛,楊阿大。"
我繼續暗示道。
"哦,阿大你別在這楞著了,臉上的煤灰擦擦,今天是縣太爺招待貴客,你跟我去酒窖里取酒去。"
掌柜迷迷糊糊覺得好像是有這么個人,也沒功夫閑話,前面人都不夠用了,正好在這抓了一壯丁。
我在酒窖里轉了圈,就是一壇子陳釀口子窖和三壇子杜康酒我看得上眼,我心說乖乖,窖藏三十年的杜康,臨走順他兩壇,回去陪老爹喝兩口。
我聽著掌柜的指揮,提了兩小壇子杜康和一大壇子大曲出來。
掌柜的吩咐我:"大曲放一樓,好酒端到樓上去,今天的大人物可惹不起,出了錯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應了聲,扛著壇子就出了酒窖。
有了美酒的掩護,我順利的上了二樓,這時候才剛是黃昏時分,客人還沒有入席,跑堂的伙計大多在一樓忙活,二樓上只有我和另外兩個收拾桌子的伙計。
我張望了一圈,發現周圍警戒氣氛不對,三樓上果然有望哨,不過不止是望哨,還有刀斧手和弩箭。我端著托盤一面下樓一面琢磨著,看情勢這感情是鴻門宴啊。
我心里拿不準這些人到底是什么來頭,是南邊渡江過來的?還是金國余孽的報復行為?不過我發現,想要延緩全面戰爭的腳步,保住耶律楚材的命才是最好的辦法。
我下了樓躲在個角落里,裝著做事一面觀察二掌柜的舉止,發現他正在和柜臺里的大掌柜說什么。
我心中暗暗冷笑,一個酒店里要這么多掌柜的做什么?我再仔細觀察那大掌柜,發現他細高身材,年紀在三十歲上下,目光銳利、四肢修長勻稱,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對方一定是位高手,而且是最難纏的那種。
我知道自己越鬼祟就越惹人注意,所以就大大方方的掃了一圈,和二掌柜對視一眼,點頭哈腰笑了笑,又跑到后廚幫忙去了。
我心知出去容易,想再進來就難了,也就盼著郭芙和洪凌波二女能沉得住氣,能見機行事。
還沒走遠,就聽到大掌柜的問道:"那小子是誰啊?"二掌柜的回答道:"是來幫廚的楊阿大。"
我聽見兩人交談,不禁臉上有了一絲笑意……
掌燈時分,宴會正式開始。我和其他三個被我認定是刺客的人被分配到二樓端盤子,可能是大老板需要一個真的店伙計來麻痹耶律楚材。
像這種角色混戰開始生存幾率不高,所以剛才自己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正好就叫他挑中了自己這個面孔很生的"倒霉蛋"。
我心中暗暗冷笑,以耶律齊的武功和耶律楚材的才智,這番布置很難逃過他們的眼睛。
酒過三巡,縣令開口恭維道:"丞相大人,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卻不知下官是否還有機會聆聽您老的訓持?"
耶律楚材聞言放下酒杯微微笑道:"只怕老夫回來時,不會途徑貴縣了。"
官兒微微失望,顯然他話里的意思并不是詢問老頭子回程的路線,但見他轉臉一笑接著問道:"卻不知老大人對本縣的風土人情可還滿意?"
耶律楚材答道:"中國之地,自古人杰地靈,老夫也是歆慕已久,故此才在洛陽、開封耽擱了些時日。"
耶律楚材顧左右而言他,心想你要和老夫兜圈子,老夫就陪你繞兩圈。
那官兒只是一心想保住自己的烏紗,眼見老丞相總不接話茬,看看周圍作陪的耶律楚材的家人,又望了望自己的僚屬,忍不住說道:"明人不說暗話,下官等人也到此時他們正在風口浪尖上,只想請老丞相給他們眾人指條活路。"
說著領著縣丞、縣尉和一干書吏跪到地上。
我暗罵了聲:"一群軟骨頭"。卻見耶律楚材看了地上跪著的一群人,嘆了口氣說道:"老夫也知你等身家性命皆依仗于此,但是此時干系重大,卻也不好說與你等知曉。"
縣令聽老頭終于有些上道了,忍不住繼續說道:"還請大人稟退左右。"
說著使了個眼色,兩名書吏扛上一口大箱子。
縣尉、縣丞負責把在席間的諸人,以及一干跑堂的全部趕下樓,整個二樓上就只剩下耶律楚材,三個子女和羅縣令幾個人。
我站在樓梯上心中明鏡一般,我向下打量,一樓的店伙都已經神情戒備,但是負責維持秩序的衙役和蒙古使團的眾人卻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對周圍的變化懵然不覺。
這倒讓我拿不準這班衙役是跟酒店老板是一伙的,還是跟蒙古人提前有過溝通,對刺殺事件有所察覺,不然按理說蒙古人不會如此松懈。
我正在琢磨這有些詭異的局面,就聽見二樓上"喀喇"一聲,顯然是酒杯摔碎,然后就聽見掀桌子杯盤落地的聲音。
一樓的蒙古人聽到這么大的動靜,紛紛拔出彎刀、匕首喝斥著朝衙門的三班衙役砍了過去。
我頗感意料之外,沒想到最有可能結盟的兩幫人卻先打了起來。這時候有幾個店伙也加入了戰團,正是我先前挑出來的那幾個刺客。我不關心那幫蒙古韃子的死活,混在人群中叫喊著逃了出來。
我一出來,正好撞見來接應我的郭芙和洪凌波,我兩三句把話交代清楚,表明立場要保護耶律楚材的安全。
郭芙跟著爹媽這么多年,自然知道耶律楚材是蒙古了不起的人物,心中疑惑為什么不借此機會除去這個大患,但是她現在能分得清輕重緩急,知道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聽我如此吩咐,她就和洪凌波分頭行動起來。
我吩咐完二女,自己飛身上了二樓,趴在廊柱后面觀察情形。這時候耶律兄妹三人護著耶律楚材,與羅知府手下的一干武師大打出手。
雖然對方人多,但是耶律齊和耶律晉武功不俗,堪堪抵擋住對方的攻勢,他們身后還有耶律燕手擎燕尾雙刀護在老爹身前,一時間也還沒落在下風。
此時樓下的蒙古人雖然極為勇悍又早有防備,但是無奈對方人數太多,又占據了樓梯通道的地利,所以他們也沒法攻上來支援。
羅知府沒估算到耶律兄弟手上功夫如此厲害,特別是耶律齊一柄長劍,短短時間內已經打死打傷他三名手下。他大喝一聲:"放箭!"
三樓上埋伏著的弩手現身,三十把機弩砰砰發射。這弩矢來勢又疾又勁,耶律晉猝不及防,左肩被弩箭貫穿,疼得齜牙咧嘴的哇哇大叫,右臂還要不斷的揮舞手中的戰刀。
耶律齊怕自家人有什么閃失,右足使勁挑起掀翻的桌面,護著老父和兄妹躲到了圓桌的后面。
"羅知府,你這是什么意思?"耶律齊在桌后大喝道。他需要給樓下的護衛爭取時間,另一方面,他大哥的傷也需要處理。
耶律燕幫助兄長拔出弩箭,示意無毒,又取出止血散來幫耶律晉處理傷口。
"少廢話,今日就是要你一家子死在這里,小的們,上!"羅知府揮揮手,根本不跟他多廢話。
他手下的刺客和埋伏的刀斧手緩緩壓上,已經對耶律家的四人形成了合圍之勢。四周的弩手也再次上好了弩弦,將發出幽幽寒光的箭頭對準了圓桌,只等耶律家的人冒頭。
我知道該自己出面了,剛想跳進去,就聽見三樓的階梯上咯吱作響,有一人緩步從樓上下來。我知道正主到了,改了主意先看看這幕后主使是誰,才忍著沒跳出來。
"小姐,盡快了結此事,遲恐生變。"
羅知府還擔心在館驛的使團護衛接到消息會趕來,到時候就算是能殺了耶律楚材一家,他們也跑不了了。
"無妨,至少讓他們死得明白!耶律老賊,在洛陽賞花的時候,可曾想到今日會喪命在我完顏家手里?"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來,我就著燭火看清楚,來人卻是一個容顏憔悴的十七、八的小姑娘。
我蹲在房檐上偷瞧半天,心中微微一曬:切!這完顏萍也不過平常人一個嘛,金老爺子還拿她和小龍女比較?雖然總得來說還算個美女,但是傳承了鮮族一貫的餅子臉,讓我感覺很倒胃口。
說她要身材沒身材,要神韻沒神韻。相比之下,還是耶律燕身材火爆的多……哎,你瞧瞧這奶、這屁股……我最近谷精上腦沒地方發泄,只能沒事自己意淫一下。
哎,你看看,一副掌握人生死大權在握的囂張架勢,哪有傳說中身世飄萍風擺柳的楚楚可憐的勁頭,那顰子也是渾濁不堪,嗯……也不想傳說的顧盼生情,一個眼神就能讓楊過為她生、為她死那么有神。
這倒是我錯怪了完顏萍了,原著中完顏萍和我的相遇,是在她第三次行刺耶律楚材的時候。那時候的她已經到了山窮水盡,欲投無路的境地了,試問那眼神能不有緣可憐嗎?
既然探明白了幕后人是金國余黨,我也就沒了繼續看戲的興致,戴上事先準備好的花臉面具,從房檐上一個倒卷金鐘飛身進了屋喝道:"慢來動手。"
完顏萍看有人來攪局,厲聲喝道:"你是何人,是來救耶律老賊的嗎?"我摳摳耳朵說道:"我是誰你別管,但是他們今天不能死在此地。"
"哼,放箭!"羅知府也不廢話,手一揮,又是三十枝弩箭齊向我射來。
我微微一笑,抽了一張臺布,右手急抖畫圓,將射來的弩箭圈成一束,手腕又是一抖,將箭矢反手激射回去。箭矢在我螺旋勁加速之下,去勢絲毫不弱于強弩發射。
羅知府一方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立刻有七八人中箭,哀嚎著抱著傷處倒在地上。
"還要上來嗎?這次只是警告,再來可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這其實也是我大言恫嚇,其實我根本沒有準頭,沾著誰算誰。但是我現在這副氣沖斗牛的桀驁架勢,倒是一時間把完顏氏的手下唬的不敢上前來。
羅知府聽到樓下殺聲漸進,不由臉色一變:"小姐,下面的弟兄怕是擋不住了,速作決斷啊!"
完顏萍一咬牙說道:"各位叔叔伯伯,我們和蒙古人的走狗拼了,不抓到大奸賊今天我們誰也跑不了。"
說著抄起柳葉刀就當先沖了上來,完顏氏諸將看小姐已經沖上前去,都趕緊護衛著她行動起來。
我眉頭微皺,心中對這幫人贊了聲忠義,也不想為耶律家的人跟他們再結下深仇。我回頭說道:"耶律兄,我護著你們突圍,先想辦法把老先生和這位兄弟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耶律齊一愣,心想自己并沒有什么漢人朋友,對方卻顯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一邊護著父兄和妹妹向樓梯移動,一面盤算我的身份和目的。
"啊,小姐,是他,就是這個魔鬼在江夏府……"那說話的人正是從江夏府逃出來的武將,我戴著面具,他一時沒有認出來,但是這時候聽我說話,這個聲音卻是讓他終生難忘的夢魘。
在場的完顏氏武師都聽見了那人的話,完顏萍更是呆了一下顫聲問道:"鄭叔叔,你說他就是那個人?"
看她詢問的那個人點點頭給了她肯定的答案,完顏萍凄聲喝道:"殺了他,不要管耶律老賊了,先殺了他!"
我心道晦氣,沒想到居然在這碰見金國余孽,更沒想到自己帶了個花臉面具都被認出來,還真是應了那句化成灰都能認出你來……我打量了一圈,周圍三十幾號人都沖著自己撲了過來,倒是把耶律楚材一家漏了出去。
我面對一群人纏斗了十幾回合,無奈對方人數太多又死纏爛打,我被纏的心煩,大喝一聲道:"再上來我可就不客氣了,當老子的刀不殺人是嗎!"
完顏氏武士們聽說場中的就是帶頭抓走金宗的小子,恨不得把我擒下將我碎尸萬段才解心頭恨,根本沒人把我的威脅當回事。
我冷笑一聲,心里罵了句給臉不要臉,小龍奪從袖筒里掣出,斬瓜切菜般的撂倒了最前面的三個人,全部都是一劍封喉。
第一個被我擊斃的就是道破我身份的那個姓鄭的武師。這時候,場中武功最高的除了我就是耶律齊,他一面護著家人,一面偷眼瞧了下我的處境,也被我鬼魅血腥的手段震懾住了。
那一柄血色的匕首就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在人群中收割著生命。耶律齊心中吃驚的同時,也不禁暗自僥幸,如果他是來對付自己一家的,只怕我們今晚誰也走不了了。
想到這里,他下意識的和自己父親對望一眼,才發現老父和長兄眼里也都滿是駭然之色。
二樓打得正熱鬧,突然堵著通道的門板從下面被人一腳踢開。"
大哥,你沒事吧?"郭芙領著一眾蒙古武士解決了一樓的衙役和死士,沖上來接應他和耶律楚材一家。
我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沒事,打量了一圈,發現那羅知府四下打量退路心知他要跑,低聲吩咐一句:"咱們去把那個胖老頭和小姑娘堵住,不能放跑了他們,不然以后麻煩多多。
"郭芙點點頭,跟著我一路殺向羅知府和完顏萍,我一面沖一面觀察郭芙,發現她的越女劍法在實戰中已經頗有章法,看來這半年多跟在黃藥師身邊,確實讓她對劍的理解有了很大的提升。
雖然羅知府和完顏萍有還有半百武士護在周圍,但是只有一個我,就無人可敵,更何況還有樓下源源不斷上來增援的蒙古人,他們都知道今天刺殺行動已經失敗了。
"公主,今日事敗,非戰之過,還是快些撤吧!"
"是啊,小姐,留得青山在,以圖后效。"
羅知府和她身邊的一個護衛分別勸道。
完顏萍怨恨的死死盯住我,咬著牙說道:"你們都撤吧,我不走!"說著就拔出單刀就沖了出來。
羅知府看她如此倔強,跟那護衛打了個眼色說了聲:"公主,得罪了!"說著,他突然出手在完顏萍背后靈臺穴上點了一下,那護衛順勢攙住完顏萍。
"他們要跑,我去把他們攔下。"
我一直盯著他們幾個人,發現他們要跑,跟郭芙打了個招呼,撇下包圍圈里的金國武士殺到羅知府身前。
羅知府吩咐道:"快帶著小姐走!"他讓過那護衛扛著已經昏過去的完顏萍就要跳出窗去,自己從身后取出別在腰中的一對判官筆,對著我就迎了上來。
"別跑!"一直沒現身的洪凌波一直伏在窗外,此時伺機殺出把對方打了個措手不及。
我跟羅知府動起手來就瞇起了眼,貼身短打擒拿和小判官飛穴杵的功夫,是空空門的拿手絕活。"
前輩莫不是空空門的高人?"
羅知府眼見完顏萍被人攔住,而那護衛雖然是鐵掌幫的護法,但是和他對上的那小女子劍法也頗為不俗,他肩上負了一人的情況下只能和凌波打成平手。
他眼睛一轉,聽我話里的意思莫非是故人之后,于是套近乎說道:"小兄弟報出個萬兒來,說不好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呢。"
"哈,套近乎就免了,我和空空門沒有什么關系。我勸你快快投降,不然你死的會很難看。"
我打了個哈哈,但是手上卻一點沒有放松,右手小龍奪"叱"的一聲,羅知府手中兩只精鋼筆桿都被從中削斷。
"小子莫要猖狂!"羅知府勃然大怒,扔了雙手的禿筆就往我身上抓來。
我微微一笑道:"分筋錯骨手何足道哉!"順手將小龍奪收入懷中,施展開七十二路小擒拿手迎敵。我右手一擰一縮隔開了對方叼向自己的右腕,跟著左手"鐵琵琶手"揮向羅知府的脅下。
羅知府明知我這招是虛招,但是兩人斗了好幾回合早就試出我內力深厚,使他不得不防備。羅知府左右手單關一招"如封似閉",雙腳踩八卦企圖以此擾亂我的步伐。
我不避不讓,一招青龍取水同時扣住羅知府的雙肩,"咔咔"兩聲,就把對方的雙臂卸了下來,跟著"砰"的一腳踢在羅知府的膝彎,讓他想跑都跑不了。
羅知府被趕上來的蒙古武士困了個結實,就要推下去。我突然想起件事,攔著他們先別走,在我自己身上摸了摸,發現打完架自己的小龍奪沒了。
"三只手、賊骨頭,閻王爺頭上動土,真是狗改不了吃屎,nmlgbd……"我一邊搜羅知府的身,一面嘟嘟囔囔的罵道。
羅知府本來想臨死時候惡心我一下,沒想到我這么細致,打完了就檢查身上少沒少東西。這時候生死不由己,又沒想過我這么斯斯文文的一個小伙子罵人居然比一般綠林強盜還粗俗,不禁把他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黑。
我搜出了自己的匕首,又順手牽羊順走了羅知府貼身藏著的一個錢袋和小本子。
我這密取的本事以前也是練過的,但是看羅知府被推下去時候一臉憤憤似乎要咬我一口的狠勁兒,就知道自己抄出來的東西不簡單。
"嘿嘿,大哥,你手里拿著什么好東西呢?"我回頭看看,郭芙已經站到我身后,翹著腳扒著我肩膀問道。
"哈,我也不知道,從那家伙懷里抄出來的,咱們回去再看。"
我攥著她手笑著答了一句,又轉頭看看金國殘余一方還站著抵抗的也就是個位數了,洪凌波仗著寶劍鋒利和那護衛打得不亦樂乎,但是周圍已經里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幾十名蒙古武士,想來完顏萍也跑不了。
"大局已定,咱們閃吧!"招呼了一聲,我和郭芙手牽手跳到戰圈之內,郭芙一劍逼退敵人,我伸出左手拉著小妹,三個人手拉手的跳出酒樓外。
"這位兄弟且留步,家父想要當面致謝!"我們三人還沒走遠,就聽見耶律齊清朗的聲音遠遠傳來。
"哈……致謝倒是不用了,耶律兄看好那婆娘,領回家當老婆也好、做丫鬟也罷,只要別放她出來找我麻煩就算報答我了。"
我哈哈一笑道。
"哈哈………"遠處酒樓里上百人聽了哄堂大笑起來,我三人卻已經走得遠了。
郭芙輕輕啐了我一口道:"說話沒點正經,當這么多人說風涼話,羞也羞死人了,我看她真跑出來不滿江湖追殺你才怪呢!"
"哈,那說明我耶律齊太沒本事了,一個女人都管不好,她要來找我,我就制得她服服帖帖的,給你當丫鬟好不好?"
"哼,早打好這譜了吧?"郭芙氣哼哼的說道。
"哈哈……小醋壇子又打翻了,大哥不是保證過不再外面招惹了嘛。"
我這話是留了余地的,至少身邊上一左一右,一個已經是自己碗里的了,還有一個洪凌波算是在鍋里的,自己說完這話,我就試著洪凌波的脈搏突突的快跳了兩下,顯然也存了心事。
對于洪凌波,我還是比較照顧的,這姑娘品性不壞,人也懂得察言觀色。原著中命運多舛,讓瘋了的李莫愁扔到情花叢中被扎死……
我也不說破,心想將來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再說吧。我突然心生警兆,拉著郭芙和凌波站定:"廚子老哥,現在可以出來見見面了吧?"
"啊哈哈……小兄弟好功夫,居然能發現廚子的蹤跡。"
巷子里面拐出兩男一女,為首的是個光頭,穿著件開胸短衫露著一巴掌寬的護心毛,腰里別著一把厚背菜刀,正是剛才金竹樓里面廚房里的大廚。
郭芙和洪凌波手分別按在"清鳴"和"龍淵"劍柄上嚴陣以待。我揮揮手,示意她倆不用如此緊張。
"沒事。在下看前輩的打扮,想起了一位武林前輩,敢問前輩可是人廚子?"
"正是廚子我!"人廚子拍拍胸脯說道。
"敢問這兩位是?"我繼續問道。
人廚子給引薦道:"這是淮水七寨的總舵主'九頭龍王'韓無晦,這位是他的胞妹韓無垢。"
那三十多歲的精壯大漢我認了出來,正是那酒店的大掌柜。
那女的看樣子有二十出頭,雖然相貌頗為端莊,但是雙眉隱含煞氣,想來不是好惹的主。
我點點頭道了聲久仰,又說了自己三人的姓名算是寒暄過了。
這韓無垢我是記得的,以后也是江湖上了不得的人物,這韓無晦我卻沒印象,怕是十幾年后已經掛了,心想要真是好朋友倒是可以幫襯一下。
"可是那位千里奔襲房陵港,江夏城活捉金宗的楊過?"韓無晦號龍王,自然是在水面上討生活的,江淮一帶的大事他都頗為熟悉,當下有此一問。
"這兩位妹妹應該是近來盛傳的'越女劍'和'凌波仙子'吧?"韓無垢和郭芙、洪凌波頗為親近,三人很快嘁嘁喳喳的聊到一起。
"三位大半夜的,在這遛彎呢?莫不是因為剛才在金竹樓里,兄弟搶了三位的功勞?"我笑著問道。
"小兄弟怎么知道我們是要幫著蒙古人的?"人廚子滿臉笑容的問道,要是不知道我那滲人的綽號我搞不好就真把他當一般的和善人了,心想到也要防著他一手,老話不是說了嘛:臉上笑嘻嘻,不是好東西。
"非也,非也!小弟并沒有說三位跟蒙古人沆瀣一氣,想來三位也和我們目的一樣,準備在關鍵的時候幫蒙古使團一把,免得他們在河南境內出了事,給蒙古朝廷攻打南邊的口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