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則在一旁安慰著哭泣中的洪凌波,只怕她現在是整個船上心情波動最小的人。
三娘從剛才就顯得有些焦慮,但是幾次欲言又止,卻不知道該不該再插嘴。
"楊兄,其實李莫愁沒死……"程瑛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不禁激起千重浪來,俱都驚訝的看著已經死透了的僵尸。
"什么?"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給李莫愁把脈,卻不是像龜息大法那樣還能探到微弱的脈搏。
"哎,我也是出于一時之氣,用師父配的藥嚇嚇她,看她是不是真的有悔過之心。本來她要用一滴,大抵一天就能醒來。而今她吞了整瓶,我……我實在不知道她是不是還能醒來,或者即便等她醒了,那身體許久沒有補充,只怕……"陸無雙怯怯的看著我說道。
"哈哈……如此也好,死的太好了!"我大笑道。
"過兒?"
"大哥?"
"楊兄"
"爺"眾女俱都擔心我承受不住這死去活來的打擊,明知道李莫愁還沒死,卻要眼睜睜的看著她被折磨至死。
"我沒事,凌波,你見過全真教的幾位道長,你快去請他們來,估計他們在附近道觀里掛單沒走遠。三娘,這巴陵郡可有什么了不起的江湖前輩?身份越高的越好。"
我問道。
"巴陵的武林……啊,有,趙老爵爺乃是皇親,在江湖上也極有身份地位。"
三娘快速的轉動起思維,找了位最合適的說道。
"太好了,我們這就去拜訪。"
我來不及跟大家解釋,抱起李莫愁的尸身就走,隨口吩咐了一句:"凌波你認識趙老爵爺的府邸吧?把昨天幾位道長也請到趙老爵爺府上去,他們應該在當地的道觀里暫住。三娘,只怕趙志敬那雜毛會壞事,你陪著去打聽一下。"
三娘點頭陪著洪凌波走了。
陸無雙板著個臉,在程瑛和郭芙耳邊嘀咕了兩句,二人才做恍然之色,點點頭表示明白。
我正色道:"想必我想要做什么,你們都猜到了,人能不能活過來,我不知道,但是如果能博一下,我希望過去的罪業都讓它散去,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可以嗎?"
無雙、程瑛和芙妹面色都十分復雜,但是說到底,李莫愁也算是我的女人了,無雙和程瑛也答應過,只要李莫愁敢以死謝罪,也就不再追究她的罪孽,這時候也不好反悔;芙妹是心情最為復雜的一個,她見我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這還沒出來一個月,居然一下子領回來四個,她豈能不抓狂?
但是她心里真的害怕失去寵愛,這種強烈患得患失的心態,使得她甘受委屈的不言不語,只是將不滿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
我抱著李莫愁尸身帶著郭芙、程瑛、陸無雙眾女一路打聽,找到了趙老爵爺的府邸。因為我們一路邊走邊問,等我們到的時候,尹志平已經帶了李志常和另一個三代弟子到了趙老爵爺的府邸。
"小兄弟,這是?你果然擊斃了這女魔頭?"尹志平看我抱了一具已經鐵青僵直的尸體,仔細一看確是昨天追蹤的李莫愁。
"小侄楊過,拜見尹師叔和兩位師叔,還請恕師侄昨日不恭之罪。"
我為了莫愁,不得已亮出身份,讓三個道士替我出頭。
"楊過?"尹志平安撫了趙志敬,讓他在道觀里休息,就是不讓他來和我吵鬧,墮了全真教的面子,但是卻沒想到眼前這個小子居然一見面就大禮參拜,不禁讓尹志平三人有些摸不到頭腦。
"你是楊康師兄遺腹子?"尹志平乃是丘處機的首徒,但是入門卻比楊康晚,想起師父前一陣提及他的名字,才明白眼前的少年就是自己那不肖師兄的兒子。他心想,怪不得你打了人不敢報名呢,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不禁有些尷尬起來。
"昨日,弟子以為諸位長輩是……嘿嘿,才出手幫了這妖婦一把,卻最終沒讓她逃了,她已經被我用降龍十八掌震死,所以特別請諸位師叔來武林前輩府上做個見證,也算了結這樁公案。"
我微笑著說道。
尹志平見我說的合情合理,點頭說道:"如此大善,楊師侄能為武林除此大害,也是我全真一門的光榮,我們自當見證。"
洪凌波在邊上聽我顛倒是非,把幾個牛鼻子糊弄的一愣一愣的偷偷捂嘴而笑。
三娘偷偷扯了她一把,示意她不可露了餡兒。這丫頭也是個乖覺女子,要不也不能在性情反復的李莫愁身邊待這么多年,趕緊裝作一副愁苦的樣子來。
尹志平為首,浩浩蕩蕩的一行人經過門口護衛的通稟,來到了趙老爵爺府的東花廳。
"老爵爺,您身體還是那么輕健,著實是武林之福啊。"
尹志平打個稽首問候道。趙老爵爺也算江湖上頂尖的頭面人物,尹志平又曾經隨師父拜訪過趙府,因此才顯得跟趙老爵爺頗為熟絡。
"是清和真人到訪,草廬蓬蓽生輝啊,可巧今日百草仙這老鬼也來串門子,還真是讓老夫有些應接不暇啊。"
趙老爵爺請了三道士坐下,豪邁的笑道。做大官的都怕死,趙老爵爺也不例外,因此他沒事就會請百草仙這個老鄰居到府上喝酒,拉拉近乎。
我心中一突,云夢澤"百草門"的掌門百草仙?不知道這碧波深寒能不能瞞過這個醫道大國手。
"不敢、不敢,貧道今日貿然造訪,卻是因為昨日,鄙師侄親手擊斃赤煉仙子李莫愁,邀我師兄弟前來貴府,以求做個見證。"
"有此等大事?"趙老爵爺一臉的不信,他早就收到消息,說李莫愁來到了巴陵郡暫居。不過即使他有心替江湖除此大害,但是這魔女狡猾異常,又輕功了得。
他害怕打狼不死招來后患,畢竟家大業大,子孫眾多,如果惹得女魔頭大開殺戒……因而一直猶豫著沒有動手。但是,他卻不相信江湖上叱咤多年的李莫愁,會被全真派的一個四代弟子殺死,故而有此一問。
"這……其實我這師侄的父親,乃是我師父長春真人的入室弟子,但是他的授業恩師卻是丐幫的黃幫主。"
尹志平解釋道。"
過兒,還不過來參見趙老前輩。"
"弟子楊過,參見趙老爵爺!"我早將李莫愁交給三娘,自己上前躬身施禮長揖倒地拜道。
"可是那作歌曰:《精忠報國》的襄陽士子楊過,楊改之?"趙老爵爺乃是皇親,聽到丐幫和楊過,猛然想起他頗為喜歡的那個青年。
"老爵爺夸獎了,拙作不成熟,倒是讓您老見笑了。"
我遜謝道。
"佳篇氣勢如虹,正是道盡我大宋勇士的拳拳報國之心,老夫甚喜之、甚喜之。黃幫主有徒若此,真是令人羨慕不已,快請坐下說話。"
老頭子趕緊請我坐下。
"老爵爺卻還不知,郭大俠和黃幫主的愛女也在此,就是這位。"
尹志平笑著把郭芙叫了出來。"
而且,這丫頭還是我這師侄未過門的妻子。"
"如此大善,有此嬌女、佳兒,老頭子卻是羨慕的緊啊……"趙老頭就像自己撿了錢似的,笑得開懷。我心道這人確也是個古道熱腸,卻把郭芙笑得嬌羞不已,給趙老頭行了禮后,扭捏地退到我身后。
"今天我們這么多人來,就是請您這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做個見證,向江湖上的朋友們宣布女魔頭的死訊。"
尹志平雖然也笑得開懷,但是卻也沒忘了辦正事。
"大善,管家,去請白大俠也來此一聚,也好共同見證一番。"
趙老爵爺吩咐道,他雖然看李莫愁已經死透了,但是心想由百草仙這樣的專家來驗證一番更為保險。
不多時,百草仙來到東花廳,和眾人見禮客套一番,就伸手探了探李莫愁的脈搏,翻了翻眼瞼,沉吟道:"女魔頭全身僵硬心脈俱斷,顯然死透,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就是為什么她渾身上下體溫如此低……"
我從容的回答道:"是小子用此劍破去她的毒針,并且反擊回去,她應該是被毒針射中而死。"
我抽出玄鐵劍,又隨便借了把鐵劍。
"啪"鐵劍被吸住,我內力一催,又將鐵劍甩出去,"咄"的釘在門梁之上。
百草仙點點頭道:"原來如此,聽聞女魔頭的毒針致人死命,猶如墮入冰窟,正是江湖人聞風喪膽的冰魄銀針,今日她喪命于自己毒針之下,果然是天道循環,報應不爽。"
尹志平和兩個師弟同念了句:"無量天尊。"
百草仙又道:"不知道,老夫能不能驗看下尸身的傷口?"
"前輩,死者為大,這女子雖然生前暴戾兇頑,卻也是貞潔女子。既然已經確認她已死,我們就不要在她死后,再作賤她的尸身了。"
尹志平不忍的說道。
我沒想到尹志平還滿有憐香惜玉之心的,轉念一想不對……難不成他是覺得李莫愁是小龍女的師姐,所有才回護一番?那霍都兩年前曾經帶人鬧過重陽宮,沒有郭靖在場,還真是把幾了老牛鼻子鬧得灰頭土臉的,最后都拼著修為減退的代價用出三花聚頂神功才將霍都打退,聽說郝大通現在還半死不活的在床上躺著呢。
看來尹志平是見過小龍女了,哎……還真是有些不好辦呢。
百草仙聽尹志平這么說,也沒了意見,和趙老爵爺點頭示意沒有問題。趙老爵爺當場宣布了李莫愁的死訊,并且與全真教聯名發英雄帖向江湖同道宣布此事。
這么露臉的事,這些老人精自然都要出來曬曬太陽,沾沾光。趙老爵爺又派人購置上好的棺木成殮,暫時停放在后院柴房。
趙府當晚設宴款待眾人,而我以洪凌波不為首惡,還可導之向善為由請眾位長輩做了見證,與她結拜為兄妹以督促她悔改。就這樣,洪凌波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稀里糊涂的成為了我楊過的異姓結拜妹妹,我和凌波同歲,只不過我略長,為兄,洪凌波為妹。
晚宴之后,我領了李莫愁的靈柩,推說她是死于自己之手,自己應該負責替她殮葬。趙老爵爺和尹志平以為我少不更事,殺人之后尚有不安,又不想多和這女魔頭有什么瓜葛,自然毫無異義的答應了。
尹志平和我一同告辭趙府,又在江邊一番依依惜別,我才將棺材抬上了自己買下的躉船。
我一腳把嶄新的梓木棺材踢到江里,回頭吩咐道:"一切先以救人為主,無論我今晚做什么,你們別來湊熱鬧,要打我殺我出氣,明天早上悉聽尊便。"
"大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郭芙不依的抱怨著,她看不慣我對李莫愁這么好,吃醋忍了一晚上,但是小脾氣還是爆發了出來。
"芙兒你有什么氣,等晚點再說,但是今天不行,等明日一早,大哥任你打罵個夠。"我是豁出去了,這時候也顧不得幾個姑娘的眼光,進了船艙哐當把門從內插銷上。
五分鐘之后……"芙兒姊姊,你看到什么了?"柳如是湊近問道。
"大哥在拿酒葫蘆。"
郭芙平靜的答道。
又過了片刻陸無雙問道:"芙妹,他現在做什么?"
"這個淫賊!他在脫李莫愁衣服。"
郭芙說著就要推門入內。
三娘一把拉住郭芙說道:"芙兒,你跟著過兒最久,你看他那么嚴肅,他不會那么急色的,不會是你想的那樣的。"
三娘心想難道需要雙修練功嗎?那也不適合芙兒這年紀看的了……"姐姐,你閃開,不然我翻臉了。"
郭芙認真說道。
"哎……"三娘無奈退開,這個倔丫頭要真上起火來,誰都不敢惹她。
"他做什么呢?"無雙也小聲問道。
"他……他在摸李莫愁,還摸她的胸……"郭芙恨聲說道。她轉過年來已經十五歲了,自然明白這摸胸撫乳害了禮教大防,除了是那事還能是什么其他的。
不禁恨極我,居然僅有一墻之隔,就敢在大家眾目睽睽之下作此淫邪之事,郭芙忍不住就要踢門而入。
"我說了,明早一定給你們一個交待。該干什么,干什么去,被在這圍著!"我聽她們在外面嘰嘰喳喳的心煩,大聲吼了一嗓子,大手一揮,把燈滅了,但是我耳力好,卻能聽見眾女在屋外嘁嘁喳喳的并未散去。
我取出蛇膽泡的高度酒喂李莫愁幫她吞咽下肚,又用酒在李莫愁手臂和大腿內側搓拭,幫助她加速血液流動;然后又用掌壓,刺激她心肺恢復功能;又是人工呼吸也用上了。總之,能用想到的招我一點也沒放過。
但是,我揉搓了大概半個小時,李莫愁身體依然僵直,一點生命跡象都沒有,我不禁開始擔心起來。我又努力的在床上折騰了將近一小時,轉眼就過了一個時辰,但是依然無效。
我這才開始怕了,難道真的已經回天乏術了?屋外依然人影幢幢,在燭火下舞曳的身影提醒我,三娘她們也在門外焦急的等待,只因為我沒有任何解釋,一心撲在怎么挽救莫愁的生命上,我并沒有過多揣摩她們焦急的心態。
這時候我不禁有些灰心了,但是我不能放棄,我是莫愁生的希望,如果我也放棄了,就沒人能救她了。
我開始嘗試用人工呼吸等急救措施,打通莫愁閉塞的氣路,無效。我又試著運功到指上,按摩她封禁的穴位,也沒有絲毫反應,我再一次失望了。
再次回歸最原始的方法,揉搓莫愁的四肢,用心臟起搏的方法加速她心臟起搏的動力。
我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我只是反復如此枯燥的動作,在毫無生命跡象反應的冰冷嬌軀上,期盼奇跡的降臨,但是一次次的失望,讓我漸漸陷入絕望。
唯一支撐我繼續按摩下去的動力,就是我還沒見到尸斑出現,不然我真的不忍心再蹂躪莫愁的遺體……"莫愁……回來好嗎?我們……我們匆匆相會,但是就像認識了好久的朋友,你有這種感覺嗎?"
"我憐你,我答應你,只要你回來,我一定好好待你,陸展元沒有做到的,我替他還你……"
"你知道嗎?昔日的莫愁已死,你可以重新開始人生旅程了,我們一起創造明天,好嗎?"……我說了很多話,不光是給莫愁打氣,也是為了自己,我堅信她心中一定什么都明白,只是表達不出。
窗外的蠟燭早已熄滅,轉眼就要天明,江船沿河慢慢漂流,雖然天色還很暗,但是遠處已經聽到了雞犬相聞。
我有些麻木的再次將食指和中指搭上莫愁的脈搏,她的脈搏居然有了輕微的跳動,我愣住了,是我的心理作用嗎?不是!
真的有反應了,我知道這真的是解凍的跡象,我自己脫光了衣服,全身散發著灼熱的純陽真氣,摟住了李莫愁冰冷的嬌軀。
我練得是九陰真經的功夫,內力基礎也是歐陽鋒的傳承,不講求童身練功。所以雖然不如全真教的先天神功正氣剛勁,但是卻勝在持久延綿,這時候正是合用之時。
"莫愁,你快醒來吧,你不能這樣一直睡下,這樣下去你就醒不過來了。
如今一切都有了個了斷,你已經算是贖了所有債了,活下來吧,我們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為我活下來,我會憐你、愛你,不讓你再受委屈,也不讓任何人再傷害你,所以,為了我醒來吧,好嗎?"我低聲的在李莫愁耳邊呢喃。
她似乎能聽到我的呼喚,或許是憑借著我在她腦海里的那一點烙印,雖然她不能視、不能言,但是她卻真真切切的能聽到我的呼喚,因為她無暇的臉龐已經滑落了兩滴淚,淚水滑落沖出一道淺淺的水痕。
雖然她的身子猶是冷的,那滾滾的熱淚漸漸冷卻,但是緊緊將莫愁摟在懷中,不斷的替她揉擦四肢血脈的我,明顯的感受到了她漸漸在恢復的,有力的心跳。
"莫愁,莫愁,你聽得到嗎?你是我楊過的女人,你喚過我的名,我要你叫我楊郎,再喚我一聲,好嗎?莫愁……"我現在根本顧不得自己赤裸的身軀與莫愁同樣赤裸的胴體如此廝磨,是多么的曖昧旖旎,我現在只是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盡快讓她復蘇。
一旦出現了破冰的跡象,莫愁生命體征恢復的很快,但是只要我一停歇,莫愁的體溫又會驟降,然后跟著心跳又停止了。
我又怕不經意間,再次讓莫愁從我手心溜走,因為我不敢肯定,這是不是碧波深寒的藥效還沒有完全發揮出來的緣故,所以我一刻不敢停歇,只希望能夠堅持到她能夠自主維持體溫。
就這樣,我又反反復復的忙活了不知多久,直到我倦怠的幾乎提不起真氣到時候,我最后一個念頭就是,即使我在山洪中練劍一天,也不過如此了……
"楊郎?你來尋我了嗎?"隱約聽到細不成句的低語,我已經不及分辨,那是真實的,還是幻覺,就昏昏沉沉的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