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休息一天拔寨再起,因為曾經拼肩作戰的關係,氣氛比之前熾熱,沿路上大伙兒有講有笑,士兵們還向冒險者們打探討伐經驗,對我和瑪瑙在戰時的發揮而特別尊敬。
除了一個人例外。
一人騎著馬匹在前方領頭的燭少將,他的左手仍然包紥,這名高傲的少將面上神情很憔悴。
早前向菲兒求救時,曾跟這位少將發生磨擦,當時更教訓他一頓,故此他見到我就像避債一樣。
燭少將回首確認士兵狀態,發現他們跟冒險者聊天,馬鞭向後一指,沉聲道:“少說話,我們可是在趕路!”
被將軍怒喝,士兵們紛紛低頭不語,冒險者團帶頭的兩位首領臉上閃過不悅。
燭少將目光冷冷掠過眾人,可是到我身上時明顯心虛,立即將臉轉回去。
白班壓低聲音道:“嘖,有什麼好囂張。”
狼老二附和道:“就是,被襲時還不是落荒撤退,要不是安格斯大人……”
我低聲說:“噓,好了,年少氣盛也很正常。”
美琪道:“要不是出身好,他何德何能當少將。”
狼老大問道:“安格斯大人你其實幾歲?
我看你應該比他還年輕。”
我不由苦起來,實在說不出口快十七歲,尤其在三女面前。
看見三女眼神認真的盯過來。
她們非常好奇我的年齡,只好摸摸後腦道:“大概比燭少將年輕幾年吧。”
眾人瞪大眼睛,白斑道:“以我所知這位少將才二十二,年輕幾年豈非十八、九歲?
安格斯大人你是如何練就這身本領?”
除了瑪瑙不開心外,其他人倒是驚訝和艷羨。
我正要安慰瑪瑙之際,前方傳來呼喝道:“不要再交談,否則治你們怠慢軍情之罪!”
面對燭少將的喝叱,我倒沒什麼反應,可是冒險者團和三女奴卻面色大變,狼老大是脾氣火爆之輩,道:“你哪隻眼看見我們怠慢軍情?”
燭少將沒想到被反嗆,手中馬鞭一揮,忽然暴發怒道:“還好意思說!
抵抗魔物不是你們冒險者工作嗎?
若非你們無能也不會拖延軍情!”
這幾句話猶如大石落水,瞬間激起千重浪,當我皺眉時,冒險者們紛紛握上武器,我們都清楚這位少將想找替死鬼。
白斑眯起眼道:“你夠膽再說多次!”
燭少將冷然說:“我還沒跟你聖十字算賬,你那個斥候臨陣逃跑,這件事不能完,我會跟協會備報,你們等降級吧。”
聖十字的隊員立即拔出武器,燭少將也拔出彎刀,連帶他身邊六名近衛亦取出武器。
我乾咳一聲,道:“大家先收起武器。”
聖十字的人先看我一眼,真的乖乖收起兵器,燭少將瞪著我陰晴不定……
但最後還是把彎刀回鞘,我也沒想過原來自己有這鎮攝力。
我淡淡道:“大家在這裏開戰有意思嗎?
冒險者工作有沒有出錯,自有協會去判斷……
但最少要攻克拉塔城才能進入分協會。”
燭少將哼了一聲,道:“不管如何我們是國家軍方,你們必須服從軍令,全部閉嘴趕路!”
低聲說了句『廢人』,燭少將背轉身策馬前進,狼老大向他豎起中指,琥珀像小老虎般齜牙咧嘴,一時之間全都靜下來。
其實我倒很理解,燭少將應該出身顯赫,可是最近卻諸事不順,今次失誤更可能被降職,故此想找推卸理由或者是替死鬼。
如果是西山或者薩蒂蒙這類權貴,他當然不敢頂撞……
但面對冒險者卻毫無顧忌,要非我有勇士身份,恐怕也壓不住場。
在難受的氣氛下大軍緩緩推進,途中燭少將不時發點脾氣,大概是擺擺官威。
根據規定的路線,多走一天路就是途中最後一座補給小鎮,到達鎮上大伙才鬆口氣。
過了幾天露營日子,終於可以住進旅舍,女孩們約好去逛街順便看化妝品,我給三女奴一些零錢,一個人留在旅舍內,使用黃金約書重訂蝦蟹甲殼的製作方式。
三女還沒回來,門卻被敲響,匆匆收起黃金約書應門,赫然是狼老大和白斑兩位隊長,他們打過招呼進來枕室。
狼老大道:“我們會否打擾大人休息?”
三女沒在身邊,談什麼『休息』,我倒了兩杯水給他們,道:“不打擾,兩位是為了燭少將的事找我?”
白斑點頭說:“正是。
如果叫燭的混蛋真投訴我們,希望大人能夠作證,我們可是克盡己任。”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當晚大戰時狼隊有一成員腿受傷,到現在仍在治療,聖十字的兩位女隊員更幾乎被殺,說他們瀆職又真太過。
如果因為這件事,這趟長途任務沒有報酬,他們的損失也不少。
拿起杯子,我問道:“你們有沒有懷疑過我們其實被算計?”
兩人微微一愣,同時道:“算計?”
喝口水放下杯子,我答道:“首先這條路線是薩蒂蒙所定下,是官方常規的運糧及運貨路子,每個停泊點都不是第一次立寨,當夜小山下有舊的立寨痕跡,附近根本不可能有魔物巢穴。”
白斑點頭說:“對,這條路我們走過幾回,那湖邊是重要地點,我們曾多次在哪兒洗澡。”
狼老大道:“會不會巧合有魔物在附近覓食?”
我搖頭道:“從蟹怪和蝦怪互相撕殺看來。
我覺得不是巧合。”
白斑呼口氣,道:“有內鬼?”
我說道:“無法確定,之前在南聖城曾碰見薩方亞的特種部隊,我懷疑是類似的軍事伏擊,好可能他們在湖水中做手腳,把魔物引來襲擊我軍。”
狼老大猙獰笑道:“我明白了。
如果能證明是敵軍的詭計,那就不是普通魔物襲擊,燭混蛋的說法就不成立。”
兩人目光綻放,白斑問道:“大人,我們下一步該怎樣做?”
我摸摸下巴,微笑道:“那要看你們想怎樣,嗯……純粹洗脫罪名,還是坑燭將軍一把。”
狼老大和白斑對望一眼,不約而同道:“坑他!”
我笑著搖頭,揮揮手讓他們靠近,小聲的交代著,兩個粗男人越聽越開心,不住地點頭奸笑。
“上次被偷襲,好像跟冒險者有關連。”
“不會吧,上次偷襲出力最多是那位勇士大人啊。”
“小心說話,那位大人身邊有巫醫侍候,可不是普通人。”
“我也聽說有冒險者跟敵軍接觸。”
“他們全程跟在我們身邊,要怎樣接觸敵軍?”
再次上路時已經謠言四起,冒險者們不由看著燭少將的背影,他應該鐵了心要讓我們揹這黑鑊。
不過是運運糧草,居然可以這樣復雜,所以說政治真不適合我。
我向白斑和狼老大點頭,他們兩個心中有數,即使聽到謠言仍保持沉默。
一路無話,當大軍在野外下營時,狼隊和聖十字發生爭吵。
“喂,你向美琪道歉!”
“你傻啊,我為啥道歉?”
剛要吃飯時,狼老二跟白斑忽然吵起來,美琪紅著眼道:“隊長,他剛才摸我屁股!”
聖十字的四名成員怒然站起來,狼老大立時站到中間,說:“誤會,是誤會,我兄弟他不是這種人!”
狼老二道:“呸!
跟他們廢話什麼,要打就打。”
狼老大拉住道:“老二別衝動,好歹是同道。”
狼老二說:“同什麼道,這對狗男女晚晚在我耳邊叫春,忍他很久了,看拳!”
狼老二爭脫狼老大的牽制,一拳打在白斑臉上,後者立即還擊,兩人拉扯著互相糾纏,瑪瑙低聲道:“主人,瑪瑙可以用巫術…”
我伸手阻止,說:“坐下。”
瑪瑙被我嚇得不敢張聲靜坐著……
而我只是淡然看這一切發生,同時暗中觀察士兵的反應。
冒險者之間打鬥其實常有發生,士兵們都沒有什麼反應,有的一在旁勸解,亦有人煽風點火,更有人快速地開盤口。
走了差不多十天路,士兵們早就無聊著,喧嘩聲越來越嘈,我的眼角看見燭少將終忍不住過來,說:“你們冒險者有完沒完?
拉開他們!”
士兵們得令,十多名大漢撲過去將二人拉開,此時白班臉上有瘀痕,狼老二的半身衣衫撕毀,雙方看來都很狼狽。
狼老大笑道:“沒事,都說是誤會,大家散吧。”
燭少將冷哼一聲,就在他剛剛轉身時,狼老二叫道:“白斑,別以為撿到件神器就了不起!
你不過走狗屎運而已!”
白斑指著狼老二,震怒道:“你!”
說完狠話的燭少將聞言緩了一剎,視線不經意飄到白班身上,才靜靜的折返自己的帥營去。
狼老二也回去營火前,拿起自帶的酒豪邁喝下去。
跟平常一樣明珠為我煮食,今天煮的是蟹腳肉。
因為高原民族缺少這材料,明珠發揮自創能力,瑪瑙給她打下手,用她們傳統製作的羊奶油,伴蔬菜、蕃薯混和蟹腳肉,味道十分特別。
羊奶油的腥加上蟹腳肉合成一種鮮美,雖然不及上次的葉包雞……
但整體上仍然屬高水準,琥珀喜歡羊腥味,她一個就吃了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