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格雷蘭特
風,夾雜著荒蕪山區特有的冰冷與濃烈硝煙味,狠狠刮過北區崎嶇的崖壁。
此時的北區鐵氏安保公司重型機庫外,幾乎變成一片人間煉獄,慘不忍睹。
地面上焦黑的彈坑、被熔斷的合金防爆欄杆、四處散落的機甲殘骸與未燃盡的油料混合在一起,蒸騰出扭曲的熱浪與刺鼻的黑煙。遠處的自動防禦砲塔此刻全成了癱瘓的廢鐵,閃爍著殘破的電火花與滋滋的電流聲。
幾個小時前,這裡還擁有著H都北區引以為傲的安全體制。然而,一場由鐵氏安保內部高層叛亂,勾結外部武裝勢力策劃的閃電襲擊,徹底撕裂了這道防線。暴徒們以極其熟練的手法破解了機庫的生物識別與動態防禦網,短短十分鐘內就將整個防線的指揮中樞癱瘓。
在機庫內部,二十多個機動裝甲的停機位此刻空空如也。其中18台原本用於維護治安與應急反恐的2米高標準型Amore動力裝甲,以及4台經過改裝、5米級別的新型巨型重型機——被這群襲擊者利用他們帶來的8台機體一起劫走。
算上襲擊者自身的精銳力量,敵方瞬間集結了一支擁有近30台各型機甲的機械化部隊。這股龐大的鋼鐵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了北區外圍,將治安防線徹底擊潰,殘存的警備力量只能龜縮在幾處臨時掩體後方,發出絕望而短促的求救訊號。
警報聲在通訊頻道的暗頻裡此起彼落,中區總部那邊傳來了急促而焦慮的調度聲,但遠水難救近火。面對近30台殺氣騰騰的敵方機甲,北區的防線已經形同虛設,正一步步走向全面崩潰的邊緣。
而就在這場災難爆發的同一時間,距離鐵氏安保的主機庫大約三公里外的北區高海拔山地訓練基地內,卻是一片與世隔絕般的沉寂。
我正坐在測試控制台前,透過厚重的防彈強化玻璃,望著外側那片嶙峋的灰色岩壁。
我是方天。嚴格來說,我現在的身分有些微妙。作為新型動力裝甲項目的核心測試員,我今天本該完成第二階段的數據收集就返回中區總部。但命運似乎總是喜歡開玩笑,這場突如其來的北區暴亂,硬生生地把我夾在了風暴的眼口。
單靠身高兩米的「黑龍一型」——那台搭載了82.3%高神經同步率「黑龍系統」、馬力宛如悍馬的黑龍試作1號機,雖然靈活性無與倫比,但在面對近30台敵方重型機甲組成的鋼鐵洪流時,單兵火力終究有些捉襟見肘。
幸好,這裡存放著整個項目的最高機密,也是今天真正要解鎖的殺手鐧——機動鐵騎—格雷蘭特(GRAND/代號:GD)。
這台高達4.8米的次世代重型機動裝甲,是鐵氏重工最新開發、尚未正式投入實戰的高科技結晶。它的尺寸與量級精準介於警用4米級「驅逐者」與5米級重型防暴機甲「鎮暴者」之間。憑藉鐵氏重工的頂尖工藝,它打破了傳統機甲「重防禦必犧牲機動」的桎梏,防禦力呈代差級碾壓軍警現役的「鎮暴者」,足以在近距離無視常規重火力持續轟擊;而其瞬時起步與轉向的機動力,甚至略勝於以輕巧著稱的4米級「驅逐者」。
更為驚人的,是它的專用化設計——「黑龍」本身就是格雷蘭特的核心駕駛艙。
我已經完成了全身著裝。當2米級的「黑龍」單兵裝甲運轉著幽暗的啞光深灰吸光塗層,發出低沉而狂暴的共鳴時,我被精準地整體嵌入了4.8米高的格雷蘭特主體框架之中。
【警告:心率及神經負載已突破常規臨界點。使用者,這是您第一次實戰駕駛『格雷蘭特』,我們連一件武器都沒有測試過。】
透過全息眼鏡,小艾那招牌式的毒舌聲音切了進來。
【何況配合黑龍系統那超過80%同步率,使用者如果您在戰鬥中因為體內殘留的黑潮反應而失控……】
「沒事,小艾。守在這裡隨時也會被發現,東西得拿在手上才能有選擇。解鎖主動能源矩陣。」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血管深處翻湧的躁熱與野獸般的渴望死死壓進神經鏈接的底層。隨著雙手與機甲的微型液壓束同時扣合,整台格雷蘭特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好的,解鎖主動能源矩陣。】
這是我第一次駕駛這台新一代重機出戰。
通訊頻道裡充斥著雜訊與哀號。
附近的增援部隊因為遭遇了沿途的電子干擾與山路爆破,至少還需要半小時才能抵達。
我的「格雷蘭特」隱蔽在一處高地的岩脊陰影下。全息眼鏡(HUD)的界面在眼前不斷跳動,將遠處主戰場的實時畫面清晰地投射在視網膜上。
「總共為28台敵機……其中有20台是標準型新式Amore,4台5米高的新型軍用機,剩下的都是他們原本帶來的精銳機體。」耳邊傳來AI小艾的報告,有著近地人造衛星操控權限的她,很快就掌握了這片地形的全部資訊,讓我很清楚對方兵力的配置。
「Amore那些脆皮先不說,重機是有足足10台。」我喃喃地道。
我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輕輕劃過,冷靜地分析著敵我雙方的懸殊差距。
按照原本理智、標準的戰術教科書教條,我現在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保持絕對的靜默,利用地形掩護,將這裡的座標與敵方配置悄悄回報給警察總部,然後耐心等待各區的大部隊趕來合圍。
畢竟單憑我一個人、一台從未試過實戰的試作型機動鐵騎,就算性能再怎麼優越,想要正面硬剛一支將近30台重型機甲組成的精銳暴徒部隊,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尋死路。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面前,任何個人的勇武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深吸了一口氣,透過「格雷蘭特」的高倍光學望遠鏡,看著遠處戰場上那片正被敵方逐步蠶食的防線。風雪似乎大了一些,金屬摩擦的刺耳尖叫聲即便隔著數公里,依然隱約可聞。
理智告訴我:按兵不動,活下來的機率最高。
然而,戰場局勢永遠不會按照教科書的劇本去發展。
就在我準備將最新的偵察數據打包上傳的一瞬間,視野的邊緣突然爆發出一團耀眼的火光。
那是北區警備力量最後的三台5米高的鎮暴型重機。為了掩護後方幾名受傷的平民技術員撤離,這三台機甲毅然選擇逆行而上,組成了一道單薄的鋼鐵人牆,死死擋在了一處狹窄的峽谷口。
但在他們對面,卻是足足十台敵方的重型改裝機與十幾台Amore步兵裝甲,雙方的火力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轟!轟!轟!
密集的重型爆能彈與穿甲彈如雨點般傾瀉在那三台友軍重機身上。首當其衝的一台重機當場被多發重型磁軌炮擊中了胸口,防護盾瞬間過載碎裂,整台機甲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胸腔部位凹陷下去一大塊,冒出滾滾黑煙與刺鼻的焦糊味。
緊接著,第二台友軍重機的右臂連同重機槍被硬生生炸斷,機體失去平衡,單膝跪倒在血泥之中。敵方的指揮官顯然沒有留活口的意思,甚至還要作出公開處刑——兩台5米高的重型改裝機邁開沉重的步伐,舉起巨大的合金高周波戰斧,準備將最後殘存的抵抗者連同裡面的駕駛員一同劈成碎片。
「該死……」
我的拳頭在操作台上狠狠砸了一下金屬邊緣。
如果我選擇繼續冷靜旁觀,這三台友軍會在不到三十秒內被徹底撕成碎肉,那些平民也恐怕逃不過屠殺的命運。而我雖然能保全自己,但眼睜睜看著同袍在眼前被虐殺,這種冰冷的死寂同樣會擊碎一個戰士的靈魂。
情勢已經容不得我有半分猶豫。
「管不了那麼多了!」我低罵一聲,心裡下定了決心。
我放棄了等待半小時合圍的穩妥計劃,雙手猛地握緊操縱桿,右腳將主推進踏板一腳踩到了底。
轟——!
核心駕駛倉「黑龍」神經鏈接系統在這一瞬間與我的心跳和呼吸完全同步。而格雷蘭特背部與腳底多達十二個多軌矢量噴射口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幽藍色尾焰,高能磁流體爐發出尖銳而狂暴的嘶吼聲,彷彿一頭甦醒的深淵巨獸。
機動鐵騎化作一道極速掠過的黑色閃電,從高地之巔悍然躍下,以一往無前的姿態,孤身一人直直撞入了敵陣!
從高地到下方峽谷口的落差足有數百米,但在「格雷蘭特」那恐怖數量的多軌矢量噴射系統推動下,這段距離僅僅在幾個呼吸間便被強行抹平。
我的視網膜上,敵方的陣型紅點密密麻麻地交織成一片。那兩台正準備舉起高周波戰斧、給予殘存友軍致命一擊的5米重型改裝機,完全沒有料到在這個時候、這個方向竟然會突然殺出一個「不速之客」。
「目標鎖定,神經鏈接同步率85.2%,能量過載預備——」
小艾那人工智能冰冷的合成音在耳邊一閃而過,但我根本不需要它多說。在如此高的同步率下,我的大腦反射已經與機甲的每一根納米肌肉纖維融為一體。我甚至能感覺到腳底板踏碎岩石的真實觸感,以及空氣在面甲兩側急速摩擦的尖嘯。
「給我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