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財閥、軍部、警察

辦公室裡的氣氛還是一如既往的悠閒，歐志明正準備拍桌子把林立的飛行棋「飛彈」擊落，而我則端著剛從貝貝的小冰箱順走的可樂，正想回去自己的辦公桌上繼續看我的操作手冊。

就在這時，辦公室牆上的壁掛式新聞電視螢幕，突然毫無預警地切斷了原本的晨間財經節目。

「插播一則最新突發新聞。本台記者目前已經趕往城東主幹道現場……」

電視畫面裡，現場一片兵荒馬亂，城東的主幹道的高速公路上正冒著滾滾濃煙，幾台警用巡邏車被撞得七零八落，而鏡頭轉向更遠處，一台高達六米、黃黑相間的六足液壓破拆重機正在街上發狂般揮舞著破拆鑽頭胡亂刨地，包圍著這重機的警用機甲不過四台，而且都是不到四米的輕型機，根本阻攔不住，這讓六米多的巨獸如入無人之境，幾乎是萬夫莫敵。

「——駕駛重機的嫌疑人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

緊接著是現場警方的高音喇叭，前方指揮官的嘶吼聲再次透過擴音器傳出，伴隨著刺耳的警報聲和重機刨地的巨響，清清楚楚地被直播鏡頭收錄了進去。

「——立刻停止破拆行為，熄火並舉起雙手走出駕駛室！」

羅佩玲走到電視牆之下，看了一會道：「是撼路者-600型——」

「啊！佩玲妳還知道這種工業用重機？」梳著兩團圓滾滾的春麗頭丸子頭，娃娃臉貝貝敬佩的問道。

「嗯呢貝貝，這是鐵氏重工最新型工程用六腳液壓破拆重機（Road-Breaker）。」羅佩玲點了點道，點開她手上的智能平板接續解說道。

「本來是為了對應超大型建築工地沉重的破拆負重和惡劣地形，該機體捨棄了容易發生物理失衡的二足步行結構，改為搭載6條粗壯笨重的液壓機械蛛腿，具備極強的爬坡與橫向跨越能力。」

「這個大塊頭有夠硬啊。」同樣是組員中大塊頭的歐志明看著畫面感嘆道。」

全息眼鏡的骨感傳導，這時我耳邊也送來了AI小艾的分析：「這機器採用油電複合高壓動力與工業級大功率液壓泵組合，擁有很高的推力與負重耐受力。而且外裝甲是厚重的軍工級別超高張力鋼，普通的警用手槍彈藥打在它身上如同刮痧般，毫無威脅。」

看著鏡頭追蹤著巨大的黃色怪獸，一把便將擋在前面的兩台警用機甲撞開。

「搞笑的是，這台民用機的裝甲，居然比起我們警用重機的「驅逐者」和「捍衛者」裝甲都還要好。」平時吊兒郎當的林立這時也是一臉凝重。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我們警方用重機都是上一個世代的機體啦，超高張力鋼那是最新銳軍機才有裝備的裝甲。」羅佩玲攤開兩手，也是無奈的說著。「再說我們那些苦哈哈的警部上層何來新型機的預算。」

「那人家區區民間企業就能用的上呢。」黃毛帥哥憤憤不平的道。

也是涉及自身安全，林氏的不爽我完全理解，只好出言打個圓場。

「嘛，那可是世界級的鐵氏重工，新型機就是最佳廣告，自然是能塞的好東西都盡量往裡面去塞。」

只是很明顯地，足可以看到現今這個世代是政府貧窮而大財閥富裕，兩者的相互角力也早就變成失衡，像是鐵氏重工和安布雷立財團，已經變成為無一不是富可敵國的存在。

鐵氏大公主在警方的職位不算太高，卻是輕踩一腳都要震兩下的存在；而安布羅立雖說是軍方主力供應商，亦是乙方往甲方頭上騎的情況。

比如我們上星期在黑潮工場上碰到的安布雷立財團方傭兵，就派出了連軍方不太捨得用的新型AMORE，也是比起我們警用的AＭORE起碼先進一個世代——人型機甲裝備的一個世代，就是說領先兩至三年了。

然而，真正讓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的，是此時出現在電視鏡頭前、負責現場指揮與應對的警方重案組指揮官——警司KennethSir。

畫面中臉面俊朗的黎嘉銓這時滿頭大汗，平日裡風度翩翩的警服領帶扯得歪歪扭扭，額頭還沾著不少灰燼和些些火星。看上去是非常接近前線的將官，這其實是相當的難得。

面對如狼似虎的記者們劈頭蓋臉遞過來的一大堆麥克風，近來中區總部的紅人KennethSir結結巴巴的，卻幾乎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呃……關於……關於城東發生的這起突發暴力事件，警方目前正在……正在全力疏散周邊的商戶和居民，並……並進行全面評估。市民請放心，警方絕對有能力……』

「有能力個頭啦！現場連防暴網都沒拉起來，警車都被砸成廢鐵了！」Tina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了出聲。

電視螢幕上，記者各種長鎗短炮的鏡頭炮轟，年輕的警司顯得有點焦頭爛額，狼狽不堪。

「網上有人指重機司機是吃了近日流通的禁藥黑潮才導致發瘋，請問這個傳播屬實嗎？」

「黎警司！——黎警司！軍部重機團至今為何還不出動呢？傳聞是否因為警方和軍部不和？」

當有記者追問這事件是否與最近傳聞的黑市新型毒品又或者警界和軍方不和之時，KennethSir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拿著對講機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米，最後竟然在直播鏡頭前失態地咽了好大一口唾沫，慌亂地揮手對周圍的警員吼道：「拍什麼拍！把鏡頭給我擋住！機動一組的人呢？一組的重機增援怎麼還沒趕到！這群廢物……！」

直播畫面就在一陣推搡與混亂中被強制切斷。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連原本在一邊吃花生，一邊玩飛行棋的歐志明和林立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面面相覷。

「……這位就是昨天向我們Sunny姐搭訕的超絕精英鑽石王老五——19樓重案組大老闆KennethSir在面對公關危機時的標準應對姿勢嗎？」林立吹了個口哨，打破了空氣的沉默。

「噗——」正在喝可樂的我差點一口噴出來，眾人也是一片幸災樂禍之聲。

剛才Sunny還在嫌棄人家，轉頭這位有為青年就在電視直播前把臉丟盡了。

正所謂看人仆街最開心——辦公室裡的鬨笑聲還沒落下，門口位置的透明玻璃自動門外就出現一個圓潤的人影。

一個略顯臃腫、挺著誇張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地撞進了辦公室。

他身上的高級警服勒得緊緊的，領帶早已歪到耳根旁。來者正是中區總部的大佬之一，專門負責對接鐵氏集團與高科技犯罪的「特別行動署」署長大人。

當然，也是咱們這個機動特勤組名義上的頂頭上司。不過嘛，就我這一個月來的觀察所得，這位大人物更多的工作，似乎都是在替鐵心背鍋和擋外界質詢的保姆公關——甚至在我們這群底層人員面前，他本人好像也不太避諱這一點。

此時此刻，署長大人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喘著粗氣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如同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一邊叫嚷道：「大……大公主！我的大姑奶奶啊！真的十萬火急，您怎麼不接我電話！？」

當他沖了進我們的大辦公室之後，沒找著鐵心，卻看到蝦兵蟹將的一群人等目光炯炯，刷刷的整齊向他發出注目禮。

偉大的署長大人也是反應神速，倒是回復平常威嚴的肅木模樣。

「哦，大家都在呀！你們的MadamTie呢？」

這變臉之神速也是神乎其神了，而且完全不顯尷尬，必須好生學習。

乖乖好學生貝貝自然是舉手道：「報告署長，Madam今天還沒見過呢。」

「我看後勤行政紀錄，她應該在14樓的，麻煩妹妹你通知一下Madam。」威嚴如署長大人，卻也是相當的好聲好氣。

就在此時，鐵心辦公室的實木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了。

女王陛下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身深紅色的華麗風衣，裏面依舊是那套極具壓迫感的黑色OL包臀裙與黑色絲襪，腳踩著4吋高跟鞋。她那對令人眩暈的傲人胸脯在風衣下微微起伏，酒紅色的波浪長髮披散在肩頭，冰涼的目光掃向了署長大人。

她冷眼看著眼前有點狼狽的胖大叔，語氣懶洋洋的，沒有半點波瀾：「喲，這不是我們日理萬機的署長嗎？」

署長大人終於看到女王登場，卻是立即堆出滿滿的笑臉。

「姑……MadamTie啊，城東區那堆土機的恐襲事件妳也是知道的嘛，重案組和機裝一二組聯手怕也是火力不太足夠，這時就需要勞煩特勤組出動支援了。」

重案組主要是負責針對黑幫和以人為單位的犯罪，例如兇殺案搶劫案什麼的，最多就是配備動力裝甲AMORE，機甲這類大傢伙還得找專人來處理。

也就是「機動一組」、「機動二組」——全稱是機動裝甲組一組和二組，專門負責應對涉及大型機甲的問題或者案件，他們的人員配置可是比我們這個小小的特勤組大得多了，每一個組別都有三個小隊，每個小隊則是三至四部機體的配置，整合起來就是２５—３０台機甲的配置了。

眼見鐵心不說話，作為領導的秘書官，我便忍不住插嘴道：「如果派出了機裝一二組，那起碼能出二十台機甲，再加上重案組也能提供AMORE支援，單靠圍圈都能圍死他了，輪不到我們來上場呀。」

辦公室的眾人之所以如此悠閒地吃花生，也是深懂這個原因，再怎麼說對方不過就是一台暴走的工業用重機，裝甲再先進和再硬也就工業用途的，頂多只是很麻煩和丟臉，不算什麼大問題。

別的不說，單機沒有任何補給一路疾走，總不能一直跑下去吧，能源總會花完的。這類大型重機的能源儲存自然也比較多，但也就是能運行個一天半日的事，大概事件今晚就會平息了。

鐵心贊賞的看了我一眼：「沒錯丫，再說我們清水小衙門就只兩位駕駛員和兩台機甲，技術配置還是跟機動一二組同樣的萬年老古董。要是他們都搞不定，我們出動也不過是杯水車薪，作不了大用。」

「我早就今年初就跟你申請了要配置新型機體了，當時是說得很好聽的嘛，結果呢？預算卡了又卡，新型號機甲到今天都還沒影！」她伸出那纖纖玉指，卻是毫不客氣地一指一指的。

女王大人的氣勢極盛，竟然把上級直噴得一時啞口無言。

「……哎，實在是沒辦法呀，時間有點巧。」署長大人苦起了臉，他還是選擇直接無視了我們這群正在圍觀的蝦兵蟹將目光，卻是自顧自的說道。

「……老實給大家明說吧，機動一組能派出的十台都派出去了，然後……現在已經快被毀一半，其他的機體只能勉強拖住對方的行進。二組正巧是昨天全緊急派了去賭城增援那邊的警察防暴……一時三刻怕且是回不來。」署長大人搓著他那一雙油膩的胖手說著。

聽他這麼一說，賭城看來也不是很和平，我不由得在心裡感嘆。

「……所以呢，目前特勤組的機體就是重寶貴的戰力啊。」

鐵心露出一臉敷衍的表情，就是聽著署長大人一路「巴啦、巴啦」的說著。

尊貴的女王大人卻是款款玉步，走向茶水機的位置泡了一杯意大利Cappuccino，然後才斜靠在我那辦公桌邊，黑色的包臀裙下露出一大截由黑絲包裏著的豐腴大腿，鼻孔中傳來那陣熟悉的幽幽清香，令方某人的小心臟硬是跳上了一跳。

「那不過是小事，都不需要出動什麼增援，那台工業用大型重機也就是大了點，談不上什麼威脅性和攻擊性。」女王大人高貴優雅的喝著手中的濃香咖啡。

這裡完全沒有人提及去請軍方支援的事情。

畢竟現場的眾人都是警察一方的，所有人都很了解這麼多年警方和軍部兩大體系的矛盾了。基本上兩個政府部門的高層近十年為了爭權奪利，都把前朝遺留的暗斗模式擺成了明爭之陣——軍部一直都想看警方鬧笑話，警方當然也是處處找軍部的痛腳，這就算是在外面媒體界都是公開的秘密。

「工程重機的柴油機能燒多久，等我們過得去它都熄火了。」

「不是的，那玩意用的可不是柴油，而是什麼油電複合高壓動力，說是能夠跑足足一日一夜啊。」署長此時已經是哭喪著臉，一直在擦自己胖臉上的暴汗。

「這樣不正好？可以推廣一下我家鐵氏重工的民用機械質量，用料紮實、防禦力高，續航力好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叫免費的宣傳廣告不是嗎？」女王大人依舊悠悠的道。

「這……這……」

面對急得快要哭出來的署長，鐵心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她輕輕晃了晃手上的咖啡杯。「反正再拖一拖時間唄，出多點警力和人手，圍困等到他油電用光就是了。」

「不能拖啊，絕不能再拖呀，那兇徒沖的方向正是這邊的中區市政廳！這傢伙像是瘋牛一樣，要是被他突破進了市政廳範圍，我們39樓的怕是有一半都要掉烏紗帽啊！」大人物如署長，居然也賣起可憐出來。

「哦，這樣啊。非常抱歉我又不是在39樓的，我這低級的小人物只配在14樓呢！」

隨著時間的過去，暴走的重機位置恐怕越來越接近，署長顯然是真的急了，眼見鐵心油鹽不進，卻又想不到什麼辦法，幾乎是被逼得團團轉。

「……可但還能立即出擊的機甲部門，就只餘特勤組了啊，真是情勢危急，大廈將傾了！」

「可是新型機體的預算沒通過啊，我們只是弱小無助又可憐的小小部門，又何德何能拯救39樓的高層大廈。」女王大人依舊悠閒的喝著手中咖啡。

「哎呀我的鐵大姑奶奶，現在是真的火燒眼眉，這……先不要糾結預算的事了。」

說著說著，署長大人已是急得一直跺腳，這傢伙突然雙腿一軟，給人一種差點就要當場給女王跪下的感覺。

眼見部門首長大領導說出這番話時的表情和神色，我們一堆旁人全是你看我，我看著你，暗自咋舌。

這都害我都有點產生不應該出現的同情心了，便忍不住幫一下口。

「姑姑……Ｍadam。這種特殊時候出動，本來也是我們份內工作嘛。」

見歐志明向我點了點頭，林立也豎起了大拇指，我便接續說道：「雖然我們配給的也是舊式裝備，跟機動一二組沒太大差別，但我和林哥的操作水平妳大可放心，歐哥的支援火力和準頭也非常給力的。」

然後，我還給偉大的偉大領導一再使眼色。

身形隨著官階升級一再發福的署長大人自然是心領神會，迅即挺直起身：「對……對呀，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事，MadamTie妳這精英團隊正正就是我們警方最最最精銳的部隊了啊！就全靠妳們大家了啊！」

鐵心卻完全是面不改色的，從容地接受了上司領導棒著雙手奉上的贊美。

「……唔。」

她美目掃過了大伙兒之後，環繞著看了一圈才說道：「也行吧，我們部門這就準備準備。」

署長大人趕忙道：「太…太好了，那就麻煩大家啦！回頭完成任務，我安排給大家慶功！」

女王陛下卻是顯得有點不夠滿意，微微挑了挑眉，放下手了中的咖啡杯。

「不過呢，既然你自己都說了是最精銳部隊，預算的事情你懂的。」

她慢條斯理地踩著四吋深紅色高跟鞋，走到身高比她矮半個頭的胖署長面前。

偉大的女王居高臨下地看著上司，紅唇輕啟，聲音不大，語氣裡卻透著威嚴。

「——勿謂言之不預也。」

署長大人這麼一聽，竟然連想都沒細想，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似的：「當然，當然！我等下馬上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