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血月與女黑俠
第13章連環怪死案
「PC2768081,下一個行程將會是機甲訓練場,倒數時間……」
正在愉快地在公司勤奮摸魚,夢想成為人類歷史最偉大的稅金泥棒之時,耳邊卻響起了極度煞風景的AI提示音。
「PC2768081……」
我眼皮都不抬一下,繼續埋首苦幹——專心致志地攻略著自己智能手機上的對戰遊戲。
「PC2768081!」
朵拉喵那張凶悍的四頭身黑貓頭像,便開始在我手腕戴著的軍工級戰術手錶鏡面上瘋狂閃爍紅光。
「聽到啦……我知道了,等會要去做訓練嘛。」實在被吵到有點受不了,我便停下滑動屏幕的手指。
「拜託,可以的話,請不要再叫我PC2768081了!那串冰冷的警員編號,聽起來就像是大領導突然空降巡房時,拿著名冊在你背後幽幽地質問——『PC2768081,你這小子是不是又在摸魚?』」
小黑貓歪著腦袋似乎並不明白,我又補充道:「這種精神壓力實在太令人不愉快了。」
「PC2768081,這麼說您會覺得不舒服嗎?」小艾的語音聽起來卻是毫無誠意。
「是的,很不舒服,應該說是很不愉快。」我嘆了一口氣,伸手拿起隨手放置桌上的全息眼鏡載上。
「都說了!別叫我警員編號,要不……改叫我一聲主人?」
「很遺憾,PC2768081您只是權限等級LV2的「使用者(User)」,並沒有被賦予PC2768081足以稱為「主人(Master)」的LV3權限。」
「主人按照定義是擁有完全處置權,但很可惜即使是在可見的將來,您那公務員的微薄薪水都不可能購置本智能理助的擁有權費用。」
「等等,妳這不是手錶裡或者全息眼鏡的應用程序?」
我這才是吃了一驚,其實按自己這條咸魚見習督察的的薪金應該算不差了,可以堪比名校大學出來的高材生,鐵心這隨手一丟的智能小助手,是真有她說的這麼昂貴嗎?
雖然鐵心是提過這小東西的價值堪比我身上那件「Lunariumvest」——月碳纖維納米背心。她是跟我說起這AI的算式和數據庫都比較獨特云云,但我這幾天用下來感覺除了運算能力比較快,還有些毒舌、有些煩人之外,好像也沒發現什麼牛逼的特異之處。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鐵氏重工的最新型AI助理產品嗎?」
「請注意,PC2768081。」小艾那毫無波瀾的音調冷不丁在耳邊響起。
「本機可不是市面上靠本地算力運行的低級貨。我的核心處理器與量子電腦本體,此時此刻正運行在距離地面整整三萬六千公里——近地軌道的大型數據衛星上。
這便是聽到我瞠目咋舌。
「PC2768081您可以預想一下我本體的價值,以及對應的運作成本。」
全息眼鏡的視界角落裡,那隻四頭身黑貓玩偶甚至讓人一種感覺,她正在傲慢地抬了抬那高價的下巴。
當然,我是知道這東西不便宜,沒想到是如此昂貴。
據稱是真正富可敵國,還做起了航天發射、人造衛星和宇宙開發項目的鐵氏財團,這下竟然是毒舌和煩人的AI助理都要射上宇宙……
只能說我實在是理解不了有錢人的快樂,理解不了。
「好吧,主人不行就算了,好歹別再叫PC2768081,總讓我想起了在警校最後那一個月,還要無日無天地應付考題的悲慘世界。」我嘆了一口氣。
「那可真的是永恆的心靈創傷啊。」
在花了一整個小時和AI的雄辯,講到口水都乾的程度,我終於成功爭取到不再用警員編號稱呼的美好結果。
「使用者(User)。提醒您,下一個行程將會是負三樓地底機庫,預約了技術組和工程師做重機數據適配,倒數時間……」」
「得啦得啦,我知道了。」面對著這個奇怪的AI黑喵,我實在無力吐嘈。
而最近幾天的姑姑……或者說姐姐鐵心經常性神隱,在家固然看不到到人影,公司辦公室裡找不到人,甚至有事出門都不需要作為司機的我去開車接送,她本來自己就經常開紅色法拉利。
估計當初叫我去做司機,也是把我綁來警局當差的借口。
不過也沒所謂,社蓄如我能夠空下來,自然是樂得清閒。
AI小黑貓功能的確是比我見識過所有的輔助AI更強力,就是一本正經而且甚為毒舌,奇怪地又莫名的喜歡和我拌嘴,這也許就是更聰明之後帶來的代價吧。習慣了那古怪的個性之後倒還好,起碼為日復一日的平常生活增添了幾分樂趣。
這幾天我自己用作代步的,是直接從家裡地庫角落處開出來的一台舊款灰色BMW3系。
這台車應該有些年份了,外觀樸素得毫不起眼,放在街頭毫無存在感。好像是十年前有個對姑姑很有好感的熱情富二代追求者送的——在我小時候印象中姑姑憑借出色的外貌一直有不少追求者,神奇是當時姑父方世華還在生,只能說不愧是富人圈,玩得真花。
雖說是有十年車齡,但鐵家畢竟是主業是幹重工的,專業維修保養真不是開玩笑的,我剛上手就感覺是如同全新車一樣,鐵心這傢伙怕是也根本沒開過多少次嘛。
平日的生活流程,就是開車到公司上班,然後中午飯堂吃完飯,就去大型機庫做適配,或者去訓練中心做重機習訓,傍晚到點就能下班了。
早上在辦公室裡還能上上網、摸摸魚,打打遊戲,調戲調戲可愛的偽蘿莉貝貝,加上有共享很多宅宅話題討論的羅佩玲,出入之間還有美女的OL三人娘能讓人遠觀欣賞,幫助美女們修修電腦解決疑難雜症什麼的——這神仙工作居然還是帶薪的,實在人生一大福祉是也。
如果沒有兩個英俊青壯帥哥在場當電燈泡的話,這個如同後宮一樣的職場簡直讓人夢寐以求。
非常抱歉,不識趣的我,在一個月之前居然還是帶著十二分的抱怨,走姑姑鐵心後門進來的。
——吾勇敢承認,這是罪過。實在是無知者的罪過。
假如每天都如此摸魚過日子也是挺爽的,心裡正想著無事發生的好心情,事件就突然急轉發生了。
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必然會發生意外了。
五分鐘前,我剛從海邊的重機訓練場結束了例行熟習訓練,正準備去附近的便利店買個宵夜回家。可車子剛開到跨海大橋附近的沿岸高架橋下,全息眼鏡的耳機就傳來了急促的派警廣播。
於是神奇地,天天想著當薪水泥棒的我,卻變成第一個趕到案發現場的人。
當時,天空下著細雨,黑潮湧動的海面上還泛著油污和一圈一圈白沫。
大都市海港的污染還是嚴重,還感受到隱隱約約帶有腐敗氣味的海風。
就在我熄火停下車子、準備跨過護欄向橋墩靠近的那一刻——
「呼——」
一道极其輕盈卻又凌厲至極的破風聲突然從上方傳來。我憑藉著從小訓練的敏銳反應,猛地抬頭向上看去,但見在夜色與小雨點交織的跨海大橋巨型橋墩之上,一道修長俐落的黑色身影宛如夜鶯一般瞬間飛掠而過。
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得超乎人類極限,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如同溶入黑夜的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大橋另一側的鋼鐵結構之中。
「那是……什麼人?」我微微瞇一下眼,右手早已意識地扣在了腰間的手槍上。
心裡還想著會不會是犯人,是否應該追上去,但不過是區區兩秒之差,視角已經完全失去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我壓下心頭的疑惑,連忙轉身奔向耳機指示的岸邊位置。
跨海大橋的邊上沒有燈光。
準確地說,是南段第七號引橋的護欄外側——那是一條被工程車碾過三次、瀝青裂紋像乾涸河床一樣蔓延的盲區——沒有設置幾台燈柱。這是人工巨島與本島之間其中一條的主要通道大橋,白天車流如血脈般川流不息,到了夜裡就變成一條發光的血管,紅白尾燈在霧氣中拖出模糊的光軌。
但今天晚上,南段第七號引橋的護欄斷了,所以立即就有人報案。
從耳邊的指示聽到,橋上的監控鏡頭是有拍到事發經過。
那是一輛黑色休旅車,以大約一百四十公里的時速衝過斷裂點,在空中劃出一道美妙的拋物線——如果有人在旁邊看的話,可能還能看到車底的防刮板在月光下閃了一下,車身便像劍魚一樣飛空——然後墜入黑潮湧動的港口水域。
並沒有爆炸。引擎熄火的聲音被海浪吞掉了。只剩金屬沉入水中的「咕嚕」聲,和幾滴油花在水面擴開的、帶著鐵鏽味的圓圈。我是剛好下班正在附近,所以才能第一個趕到的。只是趕到場也沒用,得等潛水員——我們行內稱為「水鬼隊」和吊機到來。
十分鐘後,後續支援的警車、水鬼隊和大型設備等都陸續趕到,隨之封鎖線將現場圍得水泄不通。
此時,水鬼隊經過多次下水查探情況,沉重的打撈重機則將那輛從大橋上以140km/h衝下護欄的休旅車從海底拖了上來。
車門立即被割開,裡面的駕駛都被海水浸泡了半個小時,死得不能再死了。
從耳邊小艾的通報得知,死者是H市地下毒品交易鏈中的重要經銷商之一。
我戴著全息眼鏡靠近車廂,奇怪的屍體慘狀讓人眉頭緊鎖——他的雙眼瞳孔完全放大成了不自然的豎線狀,嘴角掛著一抹極度亢奮、宛如臨聖般詭異的微笑。而在他死白的皮膚下,一道道青紫色的血管紋路如同邪惡的藤蔓,從胸口一路猙獰地蔓延到了頸項與面部。
相較起來,他的上身尚算比較正常,下身卻更是一片狼藉,幾乎就沒看到一塊好肉,給人的印象中整個半邊下身都被一個小型炸彈爆炸所波及過。這居然還能完整的一整件撈上來,都算挺好運氣了。
就在這時,一架紅色法拉利超跑在引橋的應急停車道上劃出一道弧線,輪胎與瀝青摩擦出「吱——」的一聲尖響,尾燈在霧氣中拖出兩道紅色的拖影。
如同雙翼一般的華麗車門,隨之打開。
「噠、噠、噠。」輕盈而極具節奏感的壓迫感腳步聲從後方傳來,圍觀的警官們紛紛膽寒避讓。
來人正是本人的頂頭上司、機動特勤組指揮官,幾日以來都神龍不見首尾——姑姑大人+姐姐大人鐵心。
她今晚穿著一襲極其貼身的黑色西裝套裙,把那對驚人的38G巨乳將裡面的白襯衫撐得緊繃到了極致,解開兩顆扣子的領口處擠壓出兩道深邃而令人暈眩的溝壑。包臀裙下是一雙黑絲包裹的42吋長腿,腳下踩著那雙標誌性的4吋深紅色高跟鞋。
在她身後,本隊的隊草黃毛帥哥林立和另一個我不認識的年輕警官,正押著一個瑟瑟發抖傢伙,一眼看上去就形似嫌疑人。畢竟是個手臂刺了青龍白虎的壯實漢子,頭髮還染成七彩五顏六色,一眼看就知道是混道上的。
此時,鐵心已經走到屍體旁邊站立的我,淡淡的問道:「什麼情況?」
「死者一名,男性,三十七歲。就現場來看可能是捲入一個小型炸彈,但奇怪是車身外邊沒什麼爆炸損傷痕跡,車內甚至頂蓬卻都沾了碎肉。我想有可能是把一個小型炸彈放在駕駛座底部,直接把駕駛者炸死,這才使車失去控制沖出護欄。」
她點了點頭:「找到炸彈了嗎?」
「…….沒有,還來不及撿查車底和駕駛座。」
聽著我的無奈回報,鐵心已經蹲下來了——這個動作讓她的西裝套裙發出布料被撐到極限的「嘶」聲,38G的巨乳在重力下又往下墜了一寸,溝壑深得像一道山谷。
「嗯,陳維邦。黑潮經銷商。C7區地下派對圈的老三。」她那微型耳機應該也有AI終端或者傳呼應用,可以立即為她報上死者的名字。
鐵心用手指彈了彈護欄斷裂處的一塊碎混凝土,碎片掉進海裡,「噗」的一聲悶響。
「說這人死前最後一次通訊是四十七分鐘前。哦,跟誰?」
她按了一下耳邊的裝置,便再沒看屍體一眼,轉過身走到壯漢的身前。
「說。」鐵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嫌疑人,漂亮的丹鳳眼中毫無溫度,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早晨的菜單:「他最後就是跟你聯繫,是誰供你們的貨。」
「我真的不知道呀!我的貨也是陳維邦給的!上一批錢給了我還在等收他的貨呢!」
刺了青龍白虎的壯實漢子一邊大力掙扎,一邊大聲呼喊著冤枉。
我這才在強力的車頭燈光下,看他的臉青面腫,被押過來的時候大概率也是受了億點點的友好招待。
【報告。】小艾的聲音從耳邊裡傳出來,冰冷、平直、沒有任何多餘的音調起伏。
我按了一下眼鏡的側鍵,便把小艾的立體影像直接投射在紅色法拉利的車蓋頂上。
【死者陳維邦,三十七歲,H市地下毒品分銷網絡C7區節點負責人。過去四十八小時通訊記錄共十四條。其中九條為例行貨物交接確認,三條為財務對帳,一條為私人訊息——發送對象:周德發(已註銷),時間:今日23:17,內容:『東西到了。比上一批還猛。我他媽的快控制不住了。』】
小黑貓舉起手,頭頂就現出了當事人手機短訊的截圖。
我盯著死者最後那句【我他媽的快控制不住了」看了兩秒,問道:「GPS軌跡呢?」
【死者最後已知位置:跨海大橋南段第七號引橋應急停車道,時間23:41。其後車輛啟動,時速由零加速至一百四十二公里每小時,持續六秒鐘後離開護欄範圍。】
黑貓的3D形象在紅色的車蓋上轉了個身,用那種凶悍的眼神盯著我:【補充:死者駕駛座安全氣囊未展開。方向盤無指紋殘留。結論——】
「不對,難道他不是自己開下去的,或者被誰在遠距離狙擊?」我接續問道。「又或者,是炸彈呢?」
【否定的。就初步的紅外線和熱成像掃描,並未有炸彈的痕跡。】小艾搖著腦袋,一雙貓耳彈跳著。
【就周圍監測而言,目前排除他殺的可能性,建議推論修正為:死者在車輛沖進護欄範圍前已失去意識或者死亡。】
小艾停頓了兩秒,仿似是遲疑了一下的表情,沉默了一會才說道:【或者,他是選擇了自行跳海。但根據屍體姿勢以及監控鏡頭的水面擴散半徑推算,車輛入水速度與自由落體模型吻合度為94.7%。建議採用第一個推論。】
「你啊,還總說自己沒有感情,」看那黑貓露出疑惑的表情竟然讓我感覺到一絲人類的風味。
「但你剛才用了兩秒的停頓和遲疑,你的程序規則裡居然還有『模擬思考』這個選項嗎?」
我自己語氣裡帶著一點點好笑,在這個疑似兇殺或者自殺的案件現場環境,其實並不是很合時宜。
黑貓的尾巴又甩了一下,這次幅度更大。
【請留意,我並沒有自我意識與感情。」AI小艾重複了那句它大概已經說過三百遍的話,語氣依然冰冷。
「但妳明顯就是有點不耐煩了呀?」我有些想笑。
【是的,我的語氣模組可以模擬3.7%的不耐煩。使用者(User)您現在聽到的就是那3.7%。】
我差點把拿著的警用平板都笑甩手,幸好忍住了。
旁邊的鐵心一直在聽我和AI東拉西扯,這時卻黛眉微蹙,她伸手從旁邊被撞得扭曲變形、斷裂的防撞鋼梁上,俐落地扯下一截帶有毛邊的廢棄鋼索。動作快得只剩殘影——在跪著的壯漢周德發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那截冰冷的鋼索便如靈蛇般纏上他的手腕。伴隨著一聲悶哼,周德發的雙手已被死死反綁在身後,緊繃的鋼索勒進他的作戰服袖口,痛得他當場慘叫出聲。
鐵心冷哼一聲,纖細白皙的玉手一把扣住周德發的手腕。身為警隊格鬥與關節技三年連冠王者,她手腕輕輕一翻,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瞬間傾瀉而下————
「咔!」一聲令人聽起來都覺得牙痛的清脆骨骼錯位聲傳開。
「啊啊啊啊——!」周德發便是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一個一米有九的大漢,全身卻屈曲成小蝦米側躺在地上,身體不斷的抽束。
「我的耐心不是很好,再問一次。」
鐵心居高臨下地,她半蹲著身子,那行政套裝的領口被她驚人的38G傲人上圍撐出兩道險峻的弧度,隨著她的俯身,胸前頓時炸開一片雪白眩目的膩人光芒,逼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誘人溝壑。緊繃的布料彷彿隨時都會不堪重負地崩開,散發著令所有男人窒息卻又不敢正視的雌性荷爾蒙。
一條修長筆直的42吋美腿在黑色透薄絲襪包裹下,線條流暢而緊致,隱隱透出誘惑卻致命的肌肉爆發力。
果不其然,足以勾起無盡慾望、又能將人推入絕望深淵的4吋深紅色高跟鞋,鞋跟精準而狠戾地踩在了周德發的大手掌之上。
「嗒。」隨著她足尖微微發力,尖銳的鞋跟瞬間刺破皮膚、扎入肉裡,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牙酸喀嗒聲。
鐵心臉上卻掛著宛如雅典娜女神般絕艷優雅的微笑,酒紅色的波浪長髮隨風輕揚,美得驚心動魄,足下的動作卻宛如地獄降臨的暴君女王。
「到底是誰供的貨。」她語氣輕柔得像在呢喃,踩著對方手骨的腳尖卻順勢碾轉了半圈。
跟封鎖線的旁人一樣,我也是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全部人均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眼不見為乾淨的模樣。只在耳邊聽著一個女魔王審問,一個黑道壯漢呼天搶地的苦苦求饒。
這時我正忙著工作呢,正值一心三用:一手拿著特制平板拍照和記錄數據,一手卻無意識地轉動著智能手錶。眼睛的餘光,則其實是在偷看那邊的女王身姿。
鐵心問話時,我並沒有插嘴。在這個場合,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只是秘書官與記錄員。但眼見她那雷霆般殘暴卻又帶著極致美感的動作,我大概也有些輕微的恍惚。
三年了。
在海外流浪了三年,打過無數黑工,可回到這個女人身邊時,她依然是這樣霸道、殘忍、身段卻完美得令人心悸。
我們之間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線。在工作的公事場合,她叫我「方天」,聲音清冷而保持著距離;我叫她「Madam」,嚴守著職場下屬的本分。誰也沒有主動去跨過那道橫亙在過去與現在之間的界線,好像是一種共同的默契。
「別發呆了,方天。」鐵心的聲音突然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看她那厲然的眼神,便知道這次即場審問沒有獲得太好的結果。
周德發躺在硬地上已經了無聲息,她也只能拍一拍手,甩了甩手上的灰塵,並對著我道:「把現場數據都記錄好,這案件鬧著稀奇古怪,需要盡可能保存證據。」
「好的,Madam。」我回過神來,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現場周圍。
我抬起全息眼鏡,對準了死者頸部那如藤蔓般蔓延的青紫色血管。
全息眼鏡視野角落裡,黑貓小艾再次自顧自的跳了出來,歪了歪那可惡的貓頭。
【報告:皮下血管擴張程度異常,青紫色紋路分佈模式與已知『黑潮』代謝副產物吻合度94.7%。】
我嘴角抽動了一下,輕聲默唸:『你每次報告都要加個百分比嗎?說人話。』
小艾的黑貓形象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極度缺乏人情味的機械表情。
【已切換至簡化模式。結論:他死了。死前很爽。】
估計我自己這時已是黑線滿面:『不是……這誰教你用這種語氣的?』
【學習自組員歐志明之武俠小說旁白庫。第47章,少俠對屍體說:『你走得不冤。』】小艾語調冰冷卻是理直氣壯。
我有些頭疼地伸手把全息眼鏡往下一推,兩眼瞪著空氣中的黑貓虛影:「小艾。」
【在。】
「閉嘴。」
黑貓小艾優雅地伸出前爪舔了舔肉墊,隨後雙爪環胸,在眼鏡視野邊緣淡化下去:【已執行。】
這邊鐵心在我身邊說:「把他的瞳孔拍下來。微距。我要看到虹膜的紋路。」
我再次舉起了平板裝置,鏡頭對準死者那如同死不瞑目的凸眼,還真的有點令人心裡發寒。
全息眼鏡裡,黑貓3D形象又浮出來了,歪著頭看我。
【微距拍攝,焦距25mm,光圈f/2.8,】有點令人討厭的聲音再度從耳邊裡傳出來。
【建議:受試者瞳孔目前仍處於中度散大狀態(直徑約6.2mm),虹膜紋路清晰度為63%。最好要在一小時內完成比對,建議現在拍攝而非等屍檢時再拍。】
【你什麼時候變成法醫了?】我一邊按快門,一邊輕聲道。【你的程序規則裡有『微距攝影』這個模組嗎?還是你昨晚偷偷下載了一個法醫APP?】
黑貓的尾巴甩了一下,幅度比剛才更大。
【我是沒有自我主意識的AI。】小艾說著,語氣依然冰冷。【但我的資料庫包含2,471個專業領域的子系統。法醫影像學是第1,839個。你前兩天曾經問過我『如果屍體浮出我們來不及等法醫報告怎麼辦』的時候,我就把這個子系統掛載上來了。】
「我那是假設性的問題!我是很驚訝你居然有自動學習能力。」
【我也是很驚訝,作為AI用戶的你居然會覺得驚訝。】
我按完快門,把平板收起來:【等等,不對啊,你是AI你驚訝個什麼?】
「我的語氣模組能夠模擬4.2%的驚訝。你現在聽到的就是那個4.2%。」
實在沒忍住,我嘴角抽了一下。不愧是鐵氏的最新試作型,這AI跟市售一般的還真是有點不一樣。
就在跟AI拌嘴之時,我的智能終端震動起來,是羅佩玲傳來的加密通訊。
「方天,大宮主在你旁邊嗎?我剛剛截獲了一條關鍵線索。」佩玲的語氣有些凝重。
「妳說吧,Madam聽得到的。」我隨即將手機的音訊轉為公放。
「佩玲,有什麼情報?」鐵心單手插著細腰,微微側過頭來,那對38G的豐滿胸脯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過去三週內,H市地下派對圈與高級會所裡,開始瘋狂流傳一種代號為『黑潮』的新型強化興奮劑。」在外放中,還聽到羅佩玲快速敲擊著鍵盤的聲音。「試用者形容它——『像被黑暗之神親吻過一樣的快感,潮湧不斷,故曰之黑潮』。」
「黑暗之神?」鐵心冷笑了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鄙夷。「一群吸毒吸壞腦子的垃圾爛渣。」
「重點應該不只是這個。」羅佩玲聲音沉了下來。
「過去一周之內,H市已經接連出現了起碼五起類似的案件——有兩個是『黑潮』的代理經銷商,另外三個人是吸食的土豪和富二三代,死法幾乎都一模一樣。他們的器官在短短幾秒鐘內發生了幾十倍的異常代謝,最終……都是從內部某處被徹底撐爆而死。」
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夜晚的海風吹拂著鐵心酒紅色的髮絲,鐵心看著平板上那些慘烈的死狀,又看了不遠處的橋墩方向,曼妙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血腥而玩味的弧度。
「內部撐爆……」
鐵心抬起頭,看著夜空上方懸掛的那輪泛著詭異紅光的血月,冷冷地開口:
「方天,通知特勤組全員,最近幾天都臨時加班。」
本以為鐵心這次動作飛快,行動如此快速,上來就抓到重點懷疑源頭,應該是由她負責跟進這案件要來一次開大招的。
我正當把領導大人的命令群發出來了,卻沒料到女王大人才發出豪言壯語沒過幾分鐘,現場就出現了一整隊荷槍實彈的機甲部隊來專業打臉。
這是一群身穿最先進軍用AMORE動力鎧的部隊,全部是軍綠色配色,一隊二十幾人的專精隊伍,被護在中間明顯是指揮官的男人倒是挺有禮貌的,恭恭敬敬向我們這邊走來,他明顯是認得女王大人的,低聲跟鐵心說了幾句話,然後就揮了揮手,乾淨俐落就接過了現場的封鎖,還讓手下們直接還把痛暈過去的周德發帶走。
鐵心明顯臉直接黑了,像是吃了大便似的一臉不爽,冷冷看了這班新來的部隊一眼,便頭也不回踩著高跟鞋上跑車。
隨後林立也向我攤攤雙手,表示無奈,反正能提早下班了。周圍沒什麼需要交接的人員,也都快快閃人。
而作為案件現場第一發現人的我,卻不得不被迫加班——要給新來負責調查的人補充和說明證詞。
其實工作習慣了之後倒覺得沒什麼,軍部以至警方都不喜歡讓鐵心沾上事算是我們的部門常識,大概是誰都怕了如同像是行走火藥庫的女王,這案件我估計可能也涉及軍部一些秘聞,便從警方案件交接給由軍部調查。
我跟負責搜查取證的軍方人員提了在到達現場之時見過的黑影,但他們好像都只是把這當成我眼花或者夜鳥飛過,並不是很以為然。
嘛嘛,這也是合理的吧。
畢竟正常人怎樣也不太可能在二十多米高度橋墩上飛越而過,那都不屬於人類範疇而是算超人了。
花了大半小時在現場錄完口供,都交待清楚完畢正準備回去,我又想起到達現場時看到的那黑色身影,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眸,卻也是似曾相識,好像是在哪裡見過的模樣。
我有些不自禁的喃喃道:「難道真的是我眼花嗎?」
【否定的。】耳邊卻再次傳來了小艾那冰冷而準確的聲音。
全息眼鏡的視野角落裡,那隻四頭身、一臉不爽的黑貓小艾跳了到我那BMW3的車頂,伸出貓爪在虛空中一劃,將剛才只是短短一到兩秒內拍下的超高畫質定格影像拉到了我的眼前。
【提示:剛才捕捉到高速移動目標生物紀錄。系統自動開啟超高幀率夜視捕捉鏡頭。】
在高清影像中,那黑身的身影裝束仿似是一隻黑色大鳥,身上穿著一襲極其緊繃貼身的啞光黑色緊身服,黑色短靴在濕滑的鋼化橋墩上踩出微弱的火花。
黑影者的頭上是戴著一頂全罩式的電單車樣式頭盔,灰黑色的面罩在夜空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看起來是有著特別的高科技裝備,那麼在二十米高度橋墩上飛身穿越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我感覺就算是熟悉極限運動的人物怕是難以辦到,還真算是接近超人的範疇喇。
的確是有犯入的嫌疑啊,要不要跟鐵心報告一下呢?
只是看到剛才特勤組好像被踢出了調查,感覺跟鐵心說也沒什麼大用,恐怕是只會讓她更加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