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鐵家的邀月大宮主
——鐵心是鐵家的千金小姐,其實我或多或少還是知道實情的。
作為一介女流之輩,能夠在男權當道的警政機構呼風喚雨,除了女王的霸王色之氣和超絕能力之外,自然也離不開她那鐵家長公主身份。一大堆政界警界高官,退休後都蹲著成為鐵氏各大子公司的供奉顧問,就算有自持身段不去主動巴結和特別去討好,反正不輕易得罪鐵家大小姐總是對的。
只是我沒想到看似性格豪邁的歐志明大哥,以及家境出身也不差的林立帥哥,功利之心也還蠻重的。
「這個嘛……」
我沉吟了一會,歐志明和林立仍圍在一窩討論鐵家在政商界的影響力,各種小道消息之類——又說哪位大老闆高層見到鐵心恭敬到多嘔心,就差點要跪下親吻大宮主長腿下那4吋高跟鞋云云。
事實我是真不了解鐵氏集團的具體情況,那邊的親友交往向來都不多,可能也就小時候在大場合才見得多幾次面。鐵老爺子我當然是知道的,以前我管叫公公或者外公,現在應該是姑外祖父?
不過這三年我都浪流在外地各處旅行打工,唯一的家人鐵心都很少聯繫別說其他親戚,也就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題。
「最近軍方的第二代主力AMORE,據說就是鐵氏重工的新型動力鎧中標了。」
「那是軍方才有優待用最新裝備啦,我們屬於警部系統配給,特勤組還排在三四線梯隊,都不知何年何日才有。」
林立是有重機執照的,也是我們組內唯三可以駕駛重機的人員之一,想必是很留意裝備的情報。
「不過畢竟大宮主自己鐵家的,肯定會我們發更好的東西啦。」
這話我倒是同意,任性的女王大人習慣了假公濟私,除了機庫那部上一個世代——在軍部大多數充當訓練機的老式舊型號外,我們組所屬辦公室的設備和裝備都是最好的。
先不說下屬們都用著全大樓最先進的電腦和通訊設備,鐵心甚至將她自己辦公室旁邊的公共會議室霸為已有,申請公款改裝做自已專用的私人休息室——帶有豪華沐浴室、衣帽間和舒適大床的那種。
這也難怪有些人把我們這14樓這一層的右邊單位稱為「魔窟」或者「移花宮」,還真的多少有點像邀月大宮主的專屬後宮。
「鐵氏的手機電話都很不錯啊,不愧是軍用級別的耐用程度。」林立給我們發來一張最新手機的相片。
「確實如此。」歐志明點頭同意。
「我前不久剛買了一部最新型的手機,才幾天就跟我經歷了三次高空跌落,一次咖啡浸泡,還有一次被未婚妻掉進泳池裡找了半天才找到。你猜怎麼著?它還活得好好的,運作得好像沒事一樣。」
他說完了一輪,掏出一個相當硬派,墨綠色還帶迷彩的大號手機。
我接過他遞來的手機,還真是滿滿的硬漢風——有點像是磚頭的感覺。
不愧是軍用級別手機,堅硬程度完全是我這種窮學生的廉價機比不上——姑姑自然不會給我買手機,都是自己打工存錢買的。
歐志明卻是一臉疑惑:「如果方天君不是鐵家那邊的,那家裡是做什麼呢?」
我感覺歐志明可能是掌握了什麼情況,只是不知道是否確定鐵心是我的姑姑。
便攤開兩手,我苦笑道:「……有點復雜的家庭啊,所以很小時候就不得不到處打工幹活了。」
如此就稍微介紹了我做過的兼職,十來歲時有騎單車送外賣、派快遞、做書店店員、甚至建築工地之類的體力活,大學時代的話當然有去各種各樣活包括早陣子的神秘顧客體驗,這兩三年則不只傭兵、司機、保鑣、甚至連廚師也有曾客串幹過。
兩個男同事聽到都有些目瞪口呆,以上這些還真沒有欺騙他們。算上正式和非正式的,我的打工兼職工齡已超過十年之久。而自身家裡的情況嘛,都復雜到我也不清不楚的地步。
「不是,你都不用上學啊?」
「……基本能逃的都逃課了,反正考試都能通過就是。」
「該不會是在學校受到欺凌或者霸凌所以不想去學校吧?現在的小孩都壞壞的,學校老師又不管事。」俊朗的帥哥男林立便有些關心的湊了過來,小聲的說著。
只是黃毛帥哥的關心我向來都是拒絕的,畢竟自己的性取向還是挺正常。
「那倒沒有,在學校時我就沒太多朋友,可能都被當成怪人就是。」
我想了想,再補充道:「並不是不喜歡去學校,主要是欠缺收入來源,經濟壓力比較大,也沒太多時間去參加聯誼之類活動,頂多就是同好社團的程度,自然認識的同學和朋友也不多。」
看著他們都是一臉同情,看來都把我當作以為是生活困難的苦學生了。
歐志明搖了搖道:「求學時期不應該做太多兼差以免影響學業吧,學生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好好學習,你家長是惡魔嗎?這樣太不負責任了。」
「我沒父母啦,只有一個養母。哦,說是我父親的表姐妹什么的,我現在都管叫她做姑姑。」
我也不禁苦笑著,想著那即使不是女惡魔,也是會讓自家小孩去玩荒島求生的「超成長主義者」。
「方天師弟這姑姑該不會是灰姑娘的惡後母轉世吧?真可憐啊。」
看著他們都是一臉同情,看來都把我當成被惡繼母虐待成長的悲情小孩了。
「那倒不是,姑姑其實對我很好的,我……覺得有些情況是比很多親生母親還好,只是她自己個性太強,不知輕重而已。」拍著胸口,我展示自己健康結實的粗壯手臂,就是這兩年多流浪各國的生涯被曬到有些黑。
「個性太強勢啊,總覺得好似哪裡有點印象,熟口熟面的感覺。」
我便是暗暗好笑,這是當然呀,正是他們剛討論著的老上司——鐵家長公主。
「難怪方天去過那麼多地方,這經歷……認真是豐富。」
「你這小子真的才20歲嗎?」
眼見歐志明和林立仍想追問,一位隔壁桌沒說過話的黑髮女生適時插嘴道:「喂,你們別老糾纏方天了。新人第一次歡迎聚會就這樣輪流審問人的家事,多不好意思。」
她應該也在旁邊聽了很久我們的對話,男士陣容總算停住,話題轉移往大樓中的其他官員趣聞。
我這才鬆一鬆氣,喝了一口啤酒,兩人都是資歷老到的警官,一人輪流來一句,給予的壓逼感還是挺大的。
助拳者羅佩玲——這位正是我們組中的眼鏡娘代表,載著沉穩的黑框眼鏡,擔當搜查輔助的她,也是總部大樓中頗有人氣的知性美人——所謂的文青少女風。
只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她居然還是個典型的隱性宅女。因此和貝貝的關係非常好,兩人剛才就合唱了一大堆動漫歌曲,現在才總算願意咪高風讓出來給其他人唱。
羅佩玲的年紀大概要大我和貝貝兩三歲,平日也很照顧我,敢情是把我倆當成弟弟和妹妹了。
這位隔壁桌跟著貝貝唱歌回來的眼鏡美人,正一邊用手帕刷著貝貝像是倉鼠一樣的臉頰。
她對著兩個男士用上「去去去」的嫌棄手勢,這才轉過身來對我說:「方天你別管他們,我們組里人雖然有點怪,但都沒架子挺好相處的。你慢慢適應就是了。對了,聽說你對重機也有些研究?」
提到我的興趣,我便來了精神,立刻跟羅佩玲這位眼鏡美女聊開了。我說起自己從小就對精密機械結構的熱愛,以及後來參加過虛擬遊戲駕駛機甲大賽,取得過不俗的成績。
大學時代我上課時間已經都不多,社團活動當然也很少去,倒是和好朋友金國良一起參加國際賽事中得過獎項,從結果而論也算是在圈內小有名氣。
這也是少有的青春回憶呀,不禁有些得意,說到興高采烈之際還拿出手機,給她展示了以前去獅城參加大賽活動的現場相片和比賽實況。
指著我的帳戶名稱,羅佩玲驚呼叫道:「啊,原來你就是龍飛大大HLK?太厲害了!」
「龍飛大大HLK」我是在虛擬遊戲世界的帳號名,在中東的代號則被稱過什麼東亞飛龍、亞洲之龍什麼的,也算是一種奇妙的緣份。
「小聲點,那也沒什麼嘛……」只是被現實世界中的人叫出年輕時改的中二網名,我有點怪難為情的。
「嘻嘻,這是我的帳號——靈靈玲,先來加個好友吧,有時間可以一起刷圖殺殺怪呀。」羅佩玲馬上拿出手機,沒想到她也是個隱藏機甲宅,還是資深玩家。
總是與人一種黑長直斯文印象的羅佩玲,談到有興趣的話題也是活潑和多話起來起來。
「你在第三屆機神決賽那場做出那個神動作——機體只餘一絲血量處於絕對下風時,用噴射Boost往高空上飛,再在接近爆炸時超級跳躍脫機,最後拿手提火箭炮反殺的超級大逆轉……那真的太帥了啊!」
這一幕也算是YouTube和各種社交媒體上廣泛流傳的名場面了。
「這場比賽中表現真的令我很震撼,簡直就像是在看著預先錄製的機甲動畫演出!」
只是沒想到這眼鏡宅女竟然比我更興奮,說著竟是兩眼放光,她原來也是重機遊戲迷。
我撫著腦袋,吶吶的笑道:「哎,那個逆轉只是運氣好,火箭炮彈又剛好射中了之前已經打穿裝甲的引擎位置,但同樣的場景讓我再來操作十次,恐怕也未必辦到一次。」
「就算是偶然那也太厲害了!」
「哈哈哈,謝謝。」
羅佩玲在機體設計和配裝上很有一套,熱心地跟我分享起各種遊戲裝備改造和戰術運用心得。我也是聽得津津有味,頓時覺得自己跟這個組別確實有些緣分,跟這幾個同事目前來說都算很好相處。
最初是不情不願陷入鐵心姑姑的圈套,現在進來特勤組待了一段時間,卻也是怪舒適的。
***
在十四樓特勤組指揮官辦公室當中,我身處於辦公桌的另一邊角。
正努力用筆記本電腦鍵盤,敲著今早與國際刑警組開完的會議記錄。
其實我在外面的小隊工作間是有自己的座位的,但鐵心總喜歡有事沒事都抓我進房間烤問一二,還特意給我拉了個工作位置,於是變成一個員工卻同時有兩個工位出現的情況。
「方天君,之前答應你的那套裝備,還需要些時間來做最後的調整。但我想應該能讓你先練習一下。」
這句話出自鐵心的口中,她始終以「方天君」來稱呼我。
這是對我一貫的稱呼,從自小有記憶的那一刻起,好像沒怎麼改變過。
「這個就提早交給你了,使用時要特別小心。因為不僅會鎖定用戶對象,還需要連接到專屬的AI系統中,與你在課堂上學到的差不多,但型號更為先進,將來開新型機體都需要使用到。」
「這算是姐姐我私人送給你的上崗禮物。AI連結用法跟督察課堂用的量產型都一樣,但算式和數據庫備份方式不同。所以需要保密。」
「保密?」
「對,要保密。」她鄭重的點了點頭,又說道。
「保密程度嘛,跟你那件LuVest差不多吧。」
我摸了摸自己身上套在內衣上的「Lunariumvest」——月碳纖維納米背心,隨著我身體成長,鐵心也早就給我換了一件合身的款式。
以前不知道價格多少,後來知道就嚇了一跳。兩年前我當流浪傭兵時接觸過軍工黑市,據黑市商人說流通量極少,基本都是富人或者政要穿著,黑市中流通價值達九百多萬美金之鉅,還不一定想買就能夠買到。
「總之不要輕易跟別人說起,現在這世道你也知道的,身上帶太多貴價品就像是個行走的金庫,反而會帶來潛在危險。」她笑著說畢,才把一個精緻的黑色盒子拿了給我,還給我的手機發來了一份說明文件。
看著盒上的黑鐵斧頭標誌,說明文件檔裡顯示是一副智能眼鏡,想來就是鐵氏集團的新型試作全息眼鏡設備了。現在前線崗位的指揮官級別都配備了一套,如同配槍一樣,都算是督察級指揮者的標準裝備。
鐵心自己就有一副這玩意,只是沒怎麼見她載過,當然也因為幾乎沒出擊機會就是。
簡單點說,就是一副帶有AI支援和個人通訊電腦功能的全息眼鏡了。
全息眼鏡是一種最先進的虛擬現實(VR)和擴增現實(AR)結合的裝置,能夠提供深度的互動體驗。這種眼鏡允許使用者在現實世界中「看到」和「互動」相關的數位內容,由此建立出一個充滿虛擬對象和資訊的擴增世界。
現時技術已經相當普及,但礙於成本、重量和電池容量三者難以兼得的限制,使用度還是很難取代智能手機或者筆記本電腦。尤其重量問題和續航水平,導致其應用場地和運用時間都受到很多的局限。
「但你也不需擔心特勤組的人員,他們都是通過了忠誠和背景審核的人選。」她又補充道。
「不過嘛,以防萬一還是做了量產型號的偽裝和數據設備登錄,要登進局中的資料庫也完全沒問題。在一般認識的行家眼中,大概只是性能比較高的試作型而已。」
只是鐵心說得很嚴肅,我卻沒太多的耐心去聽她解說。
因這時我至今受一個小小的煩惱困擾,也就沒太好的心情去罷弄這個聽起來挺厲害的新設備。
本人的小小煩惱,正是在工作時間對眼前這位冷艷大美女的稱謂問題。
進了公司正式入職工作之後,面對著這位既是家人又是上司領導的雙重關係,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稱呼方式。無論是人前人後不論,我還是鐵心都覺得有些別扭。
因為不管是叫姑姑、姐姐,還是按小時稱為母親,在工作場合上明顯都不甚合適。想了挺久還是沒太多更好的稱法,又不能跟朋友或者同事商量。
Madam——這應該是最合規也合法的稱呼,但是在警局大樓裡,對哪一位女性警官或者女上司都能叫Madam。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每當我稱鐵心為Madam時,她往往會裝作沒聽見,或者表現出特別的冷淡,只有當我稱呼她為「姑姑」或者「姐姐」時,才會給出正常的反應。
我覺得有必要統一下我們的稱呼方式,以免一不小心在工作場中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其實我並不避忌自己和鐵心的關係被別人所得知——實際上也有相熟的人了解我和姑姑的關係,比如以前的學校網絡,例如老同學金國良就見過幾次鐵心。只是在工作場所中,自己有個作為監護人親屬關係的上司,總覺心裡不太舒坦,頗有點吃軟飯的味道。
可能是從小都自食其力習慣了,現在更不想在金錢或者工作上依賴姑姑。之前一直拒絕去她相熟的公司就職,也許就是同樣的理由。
——「低調做人,積極求生」。這可是我一直以來的人生格言。
我摸著黑色盒子上的坑紋,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
「媽……姑姑、姐姐。」
「嗯?」鐵心似乎仍在翻查設備的什麼數據資料,正要用來解說給我聽,只是隨便應了我一句。
【對呀,宮主。Madam、宮主就挺好的。】
上周五下班後同事們的歡迎會,倒是給予了我一個靈光一閃的想法。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姑姑鐵心的注意。
「姑姑您……知道歐大哥和林立他們都怎麼稱呼您嗎?」我慢慢的問道。
她這才抬起眼睛看我:「知道啊,大公主嘛?」
「不,不是的。不是大公主。」我趕忙搖手否認,又接續說。「是大宮主,宮殿的那個宮。」
「大宮主?哈哈,這個稱呼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鐵心都愣住了,咪著靈動的艷麗眼眸,然後忍不住笑出聲來,還一邊嬌笑著一邊搖頭。
「那宮主的說法怎麼出來的。」看來她還真一直誤以為是大公主了。
「……宮主者,宮殿中的主人也。妳不是這裡搞到像是法國宮殿一樣金碧輝煌。」
我只是聳了聳肩,指著辦公室內各樣的進口豪華擺設,隨口編造著事前想好的說詞。
當然我沒有打算出賣歐志明師兄——這大宮主的典故,其真相是來自擁有驚天美貌卻又兇殘暴戾的邀月宮主,更重要是免得招惹到尊貴女王大人的怒火。
嘛嘛,依照女王的天資聰穎和神通廣大,早晚尊耳中也會聽到邀月大宮主之名吧。
「所以在工作崗位時,就稱您為Madam或者宮主,可以嗎?」
鐵心只是靜靜的看著我,聰明如她自然明白我的顧慮,良久之後才點頭:「也好,隨便你了。」
只是沒等一會兒,她又補充了一句。
「但在家中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