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微回撥一點……
當丹特麗安的車隊接近荊棘莊園時,在不遠處的矮山上,兩個打扮的仿佛旅行者一樣的男人正在觀察著她們。
“那就是傳說中的全新四級神聖血脈嗎?
看起來確實很不錯啊,就是不知道血的味道會是什麼樣?”
說話的是兩個男人中稍微矮一些的男人,有一頭在墜星王國很常見的紅發,褐色的瞳仁卻是古怪的方形,渾身散發著一股浪蕩的氣息,倒是很符合旅行者的身份。
“別多事,利紮德。”
另一個男人一頭滄桑的白髮,臉上有著兩道交錯而過的傷疤,將本來很帥氣的面容破壞,添了一重可怕的煞氣。
“有什麼關係嘛,沃爾,反正不管血脈再高級,現在也不過才一次覺醒而已。”
名為利紮德的紅發男嬉皮笑臉的說著,然而白髮男沃爾完全沒有配合的意思,依然維持著冷硬的表情,盯著利紮德。
“我們的任務是來確認【血親溯源獻祭儀式】的效果,不是來狩獵耗材,更不是來玩,這裏也不是黑沼澤,而是老烏鴉的巢穴,天知道那個冷血奸詐的老烏鴉在這裏埋了多少眼線,你死了無所謂,要是破壞了教團的計畫……”
利紮德舉起雙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會亂來的行了吧,別念了別念了!
天呐,你完全可以直接說我亂來就讓教團殺光我全家一百口人的,沒必要說這麼多廢話。”
沃爾額角跳動了一下:
“或者我可以直接殺了你,反正這次的任務只需要記錄儀式的成敗,不需要做任何干涉。”
利紮德捂住自己的嘴,用無辜的眼神看向沃爾,只是他那雙詭異的眼睛讓他這個動作看起來更像是在詛咒沃爾。
沃爾不在乎,他已經有足夠多的詛咒在身上了。
他蒼白的,仿佛凍硬的死魚眼珠似的眼睛轉動了一下,望向了與星夜城不同的方向:
“我嗅到味道了,伯爵大人正在幹活。”
“我們走吧,說不定還能蹭點伯爵大人的剩飯。”
利紮德興奮起來,沃爾也出奇的沒有反對。
——
紅鹿莊園。
和名字一樣,這裏的特產是紅鹿,主要支柱產業便是狩獵、以及動物製品,算是萊昂領內產出中游的莊園。
而在這場繼承人試煉之中,他被分配給了羅恩·萊昂,一位覺醒了母系血脈【穿林雀】的萊昂之子。
說實話,他本來是沒有爭奪伯爵之位的意思的,他的血脈註定他的爭奪困難重重,甚至坐上位置也很難保住。
但萊昂家族的優良傳統讓他沒法退縮……
所以他參與了傑姆對莊森的襲擊,也參與了反莊森同盟。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覺得自己能贏,只求能活到贏家誕生,且不會被清算。
直到那天他從反莊森同盟回來,發現老東西……他是說,他親愛的老父親克洛斯伯爵在他家裏等他。
克洛斯非常親切的招待了他,告訴他,其實克洛斯一直認為他才是最優秀的繼承人,這次所謂的繼承人試煉就是為了合理的讓他成為繼承人……
所以才刻意安排了紅鹿莊園給他。
克洛斯說了,什麼傑姆、安潔、莊森、克拉克,都比不上他羅恩!
“但我只是個二級血脈者……”
回憶起自己當時羞愧,不甘的回答,羅恩嘴角翹起了一絲笑容。
橙黃色的燭光跳躍著,照亮了這間暗室,猩紅的法陣密密麻麻,爬滿了每一個角落……
而羅恩正處於法陣正中心,緩緩躬身,將腥臭的鹿血塗在了臉上。
他回想起克洛斯,他親愛的老父親當時的回答,那慈愛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他說:
“別傻了,羅恩,我怎麼會不知道這個?
所以我找國王,偉大的泰坦之王求來了一份可以提升血脈的秘法,這可以讓你的穿林雀血脈晉級為三級的赤炎鹿,只需要你進行一個儀式……”
羅恩沒有任何懷疑,哪怕根據血脈學,任何血脈只要覺醒就是固定的,沒有任何進化的可能。
但克洛斯有什麼理由騙他呢?
他不過是一個二級血脈者,哪怕沒有被兄弟姐妹們弄死,日後最多當個鄉下男爵就是人生巔峰,與實權伯爵,王國大臣根本不是一個等級。
就算克洛斯想要殺他,都只需要輕輕一抬手……
所以羅恩努力完成了這個儀式。
他親自去狩獵了這附近最為雄壯的公鹿,最為美麗的雌鹿,用它們的血混著他自己的血,在這間密室裏繪畫出了這套儀軌。
現在,他將完成最後一步,並重獲新生!!
已經涼透的鹿血落在了羅恩的身上,竟然重又變熱起來……
而且越來越熱,越來越燙,這奇詭的一幕令羅恩心中振奮!
沒錯,儀式真的有效!
他要成為三級血脈者!
成為萊恩伯爵!
成為王國大臣!!
榮光,財富,名譽仿佛唾手可得……
但羅恩此刻卻只想看到克洛斯,他的父親。
“您看到了嗎!
我已——”
健壯的身體轟然倒下,毫無半點傷痕的臉上還殘留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不過,卻已經沒了生氣。
“我看到了,兒子。”
克洛斯從角落中走出,三次覺醒的影鴉想要避開一次覺醒的穿林雀的感知實在再容易不過,
他垂首望向地上的屍體,右手穿過燭光,懸在羅恩的頭頂,絲絲縷縷的血氣從其中蜂擁而出,在短暫的停頓後,奔向了克洛斯。
本來白淨有力的手掌在血氣的纏繞下,逐漸變成了紅色,然後又變成了一只紅黑交雜的鳥爪。
如果此時,莊森在場,他會訝異的發現,在克洛斯的頭頂,一只黑烏鴉正在不斷掙扎,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不斷捆綁,糾纏它。
“果然不行嘛,覺醒別的血脈之後,影鴉之血就薄弱到幾乎派不上用場了……
但莊森為什麼……”
克洛斯收回手掌,他本來不用親自過來,儀式是聯動的,這裏的血氣會自然彙聚到他在老家佈置的主陣裏。
但他實在很想知道,是不是覺醒了其他血脈的影鴉之子,血氣的效果反而會更好?
事實當然是不,莊森果然是獨特的。
克洛斯忽然升起一股現在就去把莊森抽幹的衝動……
但他很快又按捺住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也不是突然良心發現,更不是忌憚復仇教會——只要他進化為四級血脈,並完成四次覺醒,阿蘭塔神廟又算什麼?
他只是多疑,他和源血教團接觸許久,將這個【血親溯源獻祭儀式】研究的無比透徹之後,才敢親身使用。
現在突然出現一個本該死了卻沒死,還完全違背了儀式理論的莊森,多疑的他自然不會隨便動手。
他甚至不敢把莊森放在身邊,太香了。
莊森太香了,幾滴血甚至就比得上一整個未覺醒的影鴉血脈,他真怕一個忍不住,就將莊森整個吃下,導致儀式失敗。
“沒關係,等我成為四級血脈,完成四次覺醒……”
克洛斯消失在了房間裏。
不知道多久後,密室又一次被打開,沃爾與利紮德走了進來。
看著裏面詭異的場景,利紮德吹了聲口哨:
“看來成果不錯啊~”
沃爾搖搖頭:
“趕緊動手,記住別留痕跡。”
“論吃,我可是專家,沃爾~”
利紮德俯下身子……
原本還不錯的腦袋驟然膨脹,肌膚上生出墨綠色鱗片,眨眼間變成了一顆蜥蜴頭顱,一口咬在了羅恩的脖子上。
咕嘟,咕嘟,羅恩殘餘的血,屬於穿林雀的血全都湧進了利紮德的嘴裏。
而等到利紮德滿足的起身,沃爾則將蒼白如死人的手,放在了羅恩的頭頂。
片刻後,密室裏又恢復了平靜,只留下一具乾涸的,外表卻沒有任何傷痕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