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博常在郡守府裏的動作瞞不過任何人,他也沒想著瞞任何人,上任之後,清查下屬,本就是任何一個人都該做的事情。
因此關於他的消息並沒有在襄陽城裏惹起風波,眾人議論的反倒是另外兩個大瓜——
襄陽大俠郭靖入度龍軍!
新任都尉範文虎嬌妻慘死家中,屍體隱私部位被搗爛,疑似是四大惡人中窮兇極惡雲中鶴所為。
前者是振奮人心的好消息,郭靖帶領江湖人,馳援襄陽城,協助軍隊打退金人,在那些丐幫弟子的宣揚下,早就變成了郭靖帶領江湖人鎮守襄陽城,打退了金人的攻勢。
郭大俠領著那些江湖人都能打退金人,要是帶上了正規軍,那豈不是能帶他們打到金國去?
全城百姓對這則消息都高興的不得了。
至於第二則消息,大部分老百姓對此興致缺缺,反正有好看的姑娘也都是在那些官老爺們府上,和我們這些泥腿子有什麼關係?
不過,有人卻是氣得要死。
某間客棧裏。
身高如竹又瘦如竹竿,一張臉長的像是馬臉的雲中鶴將手中的鶴爪狠狠拍落,精鐵鍛造的兵刃輕而易舉將他面前的桌子拆成了兩半。
那如魚泡般的雙眼瞪地滾圓,下巴上的山羊鬍子高高翹著,吼叫道:
“這事兒和我沒關係!
老大親口吩咐的不要惹事,我怎麼敢亂跑出去?”
房間裏的另外三人對此不置可否。
昨夜三人皆在房間之中,雲中鶴的輕功雖然高明……
但要說能瞞著三人偷偷出去,那他也不用當什麼窮兇極惡了。
臉上刀疤縱橫,喉間一道猙獰似蜈蚣傷口的惡貫滿盈段延慶坐在床榻上,一對鐵拐靠著床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不見他有任何開口的意思,卻有一道聲音自他腹部傳出:
“此事和你無關,應當是有人殺了那女人,嫁禍於你。”
雲中鶴那張馬臉氣得扭曲,攥緊手中的鶴爪,三兩步便到了門口,氣憤地說道:
“他奶奶的驢日貨色,也敢算他雲中鶴爺爺!
老大,我去查個清楚!”
“回來!”
段延慶看都沒有看雲中鶴一眼。
雲中鶴還沒來得及停腳,脖子前面突兀的出現一柄黝黑的大剪刀,裂開的剪刃上滿是暗紅色的鮮血,血腥味撲鼻而來。
眼看這剪刀就要合併將雲中鶴的腦袋絞下來,偏偏這雲中鶴輕功奇高,長腿在嶽老三的小腿上一踢,身子便如鶴一般向後拔高一截,硬是避開了合併一起的剪子。
即便如此,雲中鶴依舊心有餘悸的摸著脖子,怒視守在門口的嶽老三,吼道:
“老三,你要殺了我不成!”
“老子是老二!”
南海鱷神將那不比他大腿短多少的大剪刀扛在肩膀上,單手握著,先是糾正了一下自己的排名……
然後才哼哼說道:
“老大讓你停下,你沒聽見嗎?”
“我……”
雲中鶴一時語塞。
“好了,都少說兩句,”
一直立在窗邊,觀察著街道上人來人往的葉二娘,開口阻止了兩人的罵戰。
她的兩頰分別有三道將血肉翻起的爪痕,使得她的臉看起來如夜裏的羅刹一般難看。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的盯著坐在床榻上一言不發的段延慶,雙手握著腰間柳葉刀,直言道:
“老大,咱們還要低調到什麼時候?
我都已經有三天沒有找到我兒子了,我真的是,好想,好想我兒子啊!”
她的眼裏浮出病態的癡迷和扭曲的偏執,激動的雙手緊握在刀柄之上,似乎雙刀下一刻就會出鞘。
段延慶掀起眼皮看了葉二娘一眼,就這一眼,讓即將爆發的葉二娘如墜冰窟,抖若篩糠。
他的腹部鼓動,說道:
“太妃有令,北宋江湖有變,讓我等在襄陽城等待赫連鐵樹大人,到時候與鐵騎一併入北宋江湖。”
冷靜下來的葉二娘腦子也有點清醒,愣神道:
“鐵騎?
北宋那邊怎麼可能會讓大夏鐵騎進入北宋境內?”
“赫連鐵樹大人的鐵騎,對外宣稱是護送銀川公主入汴京的護衛隊,實際上公主並不會去汴京城……
到時候由二娘你裝扮成公主的樣子,到北宋江湖後再恢復原貌,公主則是留在襄陽城……
等我們殺光那幫宋人以後,公主再聲稱受到宋人阻擊,回返大夏。”
段延慶冷眼掃過房間,聲音低沉道:
“公主距離這裏大概還有三天的路程,這三天裏誰要再給我惹事,別怪我不顧多年的情分。”
腦子裏面缺根弦的嶽老三守在門口,大剪刀往地板上一戳,瞪著牛眼說道:
“老大放心,我嶽老二守在這兒,葉三娘和雲老四別想出去!”
葉二娘和雲中鶴對視一眼,只能無奈的熄了小心思。
——
呂府,書房。
範文虎臉色蒼白地跪倒在地上,臉上掛滿了悲慟,哭得泣不成聲:
“岳父大人,你一定要找到雲中鶴,給素娥報仇啊!”
呂文煥飛起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怒罵範文虎道:
“你個廢物!
你知不知道素娥已經懷了孩子!”
知道啊,又不是老子的!
範文虎的臉埋在臂彎裏,一雙眼裏猙獰的可怕,只是抬頭的那一刻,又變成了洶湧而出的淚水,撕心裂肺的吼道:
“是我沒用!
是我沒用啊!
那個畜生淩辱了素娥還不夠,還把兵刃塞……”
“嘭!”
“夠了!”
呂文德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雙目通紅,兩鬢不知何時攀上了白霜。
這兩日他遭受的實在太多了……
先是來了個煞星,逼著自己一大早連女兒的喪事都沒法處理,就得給人家去送賠禮,服軟,又是女兒離奇死亡,還被一刀捅死了腹中的胎兒,公私兩難砸在身上,讓他甚至抽不出時間去搜集襄陽城裏的消息。
他以手扶額,大拇指和中指死死的掐著兩側太陽穴,強忍著心中的憤怒不去看範文虎——
這傢伙一大早都跑過來報喪,還說昨晚上回去的時候,被雲中鶴點了穴道,看著他玩死了呂素娥……
直到今天早上穴道才解開——
這話就是拿他當傻子!
這頭老虎,有異心了啊!
呂文德眸色深沉地看了範文虎一眼,知道眼下絕對不是追究範文虎的最好時刻,對方作為一個好用的工具人,這些年誰也不記得到底讓他替自己做過多少髒事……
若是他在暗中留下證據,現在動他無疑是將這些證據拱手送給了姬博常。
女兒死就死了,九族還活著就行!
呂文德長出一口氣,沖著範文虎擺手道:
“你現在好歹也是襄陽都尉,官職在身,去郡守府裏找郡守稟報原委……
然後去都尉府裏安心做事,切記不可因私廢公,小心被姬博常抓到錯處。”
範文虎快速抹幹眼淚,恭恭敬敬地稱了聲“是”……
然後起身,轉身,快速離開。
若是慢一點,他怕自己笑出聲來。
等到範文虎走遠了,呂文煥才深吸一口氣,道:
“大哥,素娥的事情就這麼算了?”
呂文德長子呂師道也說道:
“爹,大妹不能這麼白死!
四大惡人雖然在江湖上久負惡名……
但他怎麼可能出現在襄陽城?
還這麼巧瞧上了素娥……”
“我當然知道這不可能,真要是碰上了雲中鶴,他範文虎是怎麼活下來的?”
呂文德緩緩正起身子,臉上滄桑、憔悴許多,似哭似笑的說道:
“但眼下形勢不如人,真追究範文虎殺素娥的事情,姬博常能拍手叫好!”
“那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
呂家人咽不下這口氣。
呂文德也咽不下,沉吟再三說道:
“因為姬博常的事,咱們呂家在襄陽城裏的情況不妙,有些人起了小心思,你們借這件事情去敲打敲打他們。”
呂文煥和呂師道對視一眼,後者問道:
“父親的意思是?”
“大索全城,我女兒死了,總得把兇手找出來才是,在這件事情上,姬博常也沒有辦法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