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文虎也不尷尬,從牆角裏站起身,頂著臉上的巴掌印來到了燭火下,不敢挨著兩人坐下,選擇了斜對面。
“姬郡守記錯了,在下此前是司馬,現在,只是度龍軍裏一員偏將罷了。”
範文正十分恭敬的坐在姬博常斜對面,洋溢著謙卑笑容的臉上,巴掌印格外顯眼,他的兩條胳膊都在桌子底下。
哪怕姬博常不看,也知道這人是在發怒的邊緣。
他本來就是度龍軍的偏將,靠著本事廝殺上位,作為一員猛將被呂文德看重,招為了女婿……
結果沒想到從此之後,官位沒再升過,功勞也都被呂文煥拿走,好不容易賺了一個司馬的位置,如今還被姬博常擼了。
姬博常搖搖頭道:
“範都尉說笑了,本官能考中狀元,這記性自然不會差,說你是都尉,你自然是都尉。”
咯噔!
範文虎的心猛得跳了兩下,眼睛瞪得溜圓,很快明白了姬博常的意思,“郡守大人是要讓下關做都尉?”
“怎麼,範將軍覺得自己做不得?”
“不,不是,下官只是……一時情急,有些語無倫次。”
範文虎的掌心攥著汗水,謙卑的笑容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勉強。
姬博常這是明擺著要拿他去噁心呂文煥啊!
範文虎下意識想要拒絕。
但姬博常卻說道:
“範將軍可是要想好,你姓範,不是姓呂……
哪怕你娶了那個悍婦,可在她眼裏,在呂家人眼裏,那是你高攀!”
姬博常一手支在桌子上,撐著頭,沒有抬頭看範文虎一眼,只是無聊的用手裏的筷子的撥弄著面前的酒,語氣平淡,卻格外戲謔地說道:
“髒活累活全是你的,功勞獎勵全是呂家人的,有什麼他們不方便占的,便踹你出來,面子是不給你,裏子也沒你的份,範將軍,這日子待久了,難不成還真的能有盼頭?”
範文虎低垂著腦袋不說話。
姬博常繼續說道:
“其實,男人寄人籬下最為憋屈。
無論今天這件事兒是你妻子發瘋也好,還是你們故意做苦肉計也罷,這一巴掌你是真的挨了……
可你也瞧見了,我一句話,那女人就得上桌子跳舞,比舞姬還要不堪!”
“權力,我放到了你面前,拿還是放,範將軍自己選擇。”
範文虎腦袋低垂著。
他當初雖然是軍中悍將……
但被呂文德閒置了這麼多年,養了這麼多年,早已經沒膽氣再上陣,讓他上陣拼殺,他又如何捨得了那些唾手可得的富貴日子。
“呼……”
他吐出一口氣,抬眼看向姬博常,問道:
“大人想我去做什麼?”
範文虎在權衡利弊。
姬博常無趣道:
“都尉一職事務繁重,怕是要消耗你不少的精力,你度龍軍偏將的職位自然是要空出來的,我看不如給郭靖好了,也算是朝廷對忠貞護國之人的獎賞。”
範文虎松了口氣,連連點頭道:
“多謝大人賞識,下官日後必然為大人牽馬執蹬,唯大人馬首是瞻。”
“嗯,好,下去吧。”
姬博常抬眼看著範文虎,銳利的目光直盯著他。
範文虎臉上略作猶豫,眼下若是離開,他回到呂家之後,定然沒有法子和呂文德交代……
若是說出他已經得到了都尉的位置——
那就說!
且看看,呂家人是否真心待我!
範文虎猛然起身,拱手施禮告退。
完全無視了閻國丈的存在。
閆國丈對此也不惱怒,他算是看出來了,不管是呂文德還是姬博常,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玩得過的,他已經動了心思想要回臨安府養老了。
正準備任命的時候,忽然聽到姬博常埋怨道:
“國丈,為何我這些日子沒有碰到一個貴妃的人?
我先前不是跟刀疤臉說事情有變,需要商議嗎?”
閻國丈:“呃。”
姬博常不等閻國丈對自己的話有所反應,直接將自己與刀疤臉從小樹林分離……
然後到嘉興城和賈雨村虛與委蛇,假意暗中投靠賈似道的事情和盤托出。
“你,你投靠了賈似道?!”
閻國丈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小子一到襄陽城,就直接把自己身上的官都擼了個乾淨,原來是做給賈似道看得。
只是他又不解的問道:
“既然你暗中投靠了賈似道,那呂文德也是賈似道的人,你此番這般針對他,豈不是又變相的得罪了賈似道?”
姬博常搖頭道:
“國丈有所不知,這呂文德屬於牆頭草,誰在相位跟誰跑……
所以他和賈似道之間屬於貌合神離,看似是在一派,實則呂文德有心將襄陽城建立成自己的獨立之地,賈似道對此根本插不上手。”
閻國丈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說道:
“所以這個司馬的位置你準備給我,借機向賈似道表達不滿?
可是老夫已經決定要回臨安府,此事恐怕無法幫你。”
開玩笑,這才頭一天就鬧到有人要效仿太祖皇帝了,再待個幾天,還指不定要鬧出什麼大事呢,他人老了,身體不好,就別在這裏捲進風暴了。
姬博常本來也沒這個意思!
這個司馬的位置最好是留給賈似道的人。
這樣一來既是給賈似道的投名狀,也是暗中撕裂了賈似道和呂文德的關係,讓呂文德孤立無援,只能在襄陽城裏掙扎。
但他還是要假意說道:
“可若是國丈走了。
這城裏我又該怎樣和貴妃娘娘聯繫?
國丈不妨留下……”
“留不下!
不留下!”
閻潘的腦袋瞬間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你們這邊太刺激,實在扛不住。
“不如這樣,你府裏也沒什麼家丁、護院、丫鬟之類的,回頭等我到了臨安府,我讓她挑個明面上沒問題的,偷偷送到你府上,你靠丫鬟和她聯繫,總比來找我這個老骨頭方便的多。”
要不說壓力是人類聰慧的第一動力,為了離開襄陽城,閻潘都開始動腦子了!
姬博常很滿意這個回答……
但還是有些為難的說道:
“可我又不知道貴妃派來的人是誰,有什麼特徵,又拿什麼信物,萬一認錯了人,尋常女子倒也罷了,可要是其他哪家的諜子,那豈不是要鬧出好大的事?”
閻國丈深以為然,點頭間眼睛一亮,道:
“不如這樣,我早年結識了北宋大俠鳳九天,還被他女兒鳳來儀拜為義父,這份關係極為隱秘,旁人不知。
眼下鳳來儀正在樊城遊玩,不如我與她書信一封,讓她以好友身份住進你府上,你可以借她和我們聯繫。”
姬博常想不到閻潘居然還有這樣的關係,他本想要一下刀疤臉……
但如今有美人,那他瘋了才會要刀疤臉,自然是同意了。
這下子皆大歡喜,閻國丈臉上的喜意更是忍不住地從褶子縫裏透出來。
姬博常見他如此反應,眉頭微皺,輕聲勸道:
“國丈還是生氣些好。
畢竟我剛剛奪了你的總兵身份,你該回臨安府去找閻貴妃告我的狀才是。”
閻國丈接連“哦哦”兩聲,這才一拍腦袋說道:
“瞧我這腦子,果然這些事還得是讓你們年輕人來啊。”
然後狠狠的在臉上抽了兩耳光!
姬博常被他的反常舉動嚇了一跳,結果發現這人也不知臉皮是到底是太厚還是太薄,居然沒有留下巴掌印。
不過哪怕是被自己抽了兩耳光,閻國丈也是萬分怒火的,怒衝衝的甩袖離開。
姬博常扯了扯嘴角,沖著閻國丈的後背比了個大拇指,老戲骨就他娘的是敬業。
他起身伸了伸懶腰,同樣離開了景明樓……
但並未回府去,而是左拐右拐,隱藏著身形,來到了一座頗為低調的宅院。
院門上有匾,上書“傅府”兩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