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德信心滿懷,姬博常雖然佔據郡守之位……
但始終是外來之人,手下連點班底都沒有,如今自己掀開文武之爭,劉整若是敢掛靠在姬博常名下,那就算是惡了其他的武將。
什麼,他也投靠了賈似道?
那可是大不同!
因為姬博常和賈似道不一樣,一個近在眼前……
而一個遠在天邊!
呂文德得意冷笑。
雖然在看不起他的人眼裏,他是賈似道的一條狗……
但從始至終,他和賈似道都只是合作的關係……
所以他敢頂著賈似道的壓力去壓姬博常……
但賈似道卻不能在明面上給姬博常出頭。
襄陽城只能有一個天,那就是呂家的天!
呂文德眼神火熱的掃過在場的人,不論官職或大或小,有近四成皆是他呂家的子弟,非是呂家親族……
但和呂家有千絲萬縷關係的還有三成!
姬博常一個孤立無援的黃口小兒,他拿什麼跟自己鬥?
有著呂文德的刻意放縱,在場有不少的武將都成功的對姬博常起了壞印象,起碼觀感惡了不少,彼此間也是議論紛紛。
呂文德對範文虎丟了一記滿意的眼神……
然後清了清嗓子。
只是不等他說話,便有一道年輕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隔著老遠便聽到了呂節度使的咳嗽聲,難不成是先前在戰場上受了暗傷,尚未傷癒?”
姬博常走進眾人視野,如沐春風的笑容,俊朗無儔的面容,挺拔的身姿撐起一件樸素的文士長衫,談笑間壓制住了在場的竊竊私語聲。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瞧見那些武將不服氣的眼神,靜心訣壓制下的面容依舊古井無波,心中倒是快速的起了思量。
在場不是沒有文官……
但是文官職位上坐的卻是呂家人!
襄陽城乃是重鎮之地,周邊遼、金、蒙古、西夏、大理等各族異國環伺,幾乎是長年累月的戰爭,原先的文官根本承受不住此等烈度的戰場,大部分都死在了城牆上,這才不得已由武官來擔任文職。
不過為了避免文官集團的反應過於巨大,這些擔任文職的武官在職位前都有一個“代”字。
因此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是極為不善的。
姬博常沒有半點停頓,保持著淡雅地笑容走過眾人,目光快速掠過那些文官武將,就像是認人一樣……
然後來到主位旁,毫不客氣的拉開凳子坐了下去。
嘭!
範文虎的拳頭又砸在了桌子上……
但他這次並沒有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而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郡守見諒,下官在戰場上被金人砍傷了胳膊,郎中勸我說這手不能一直僵著,要多活動活動,郡守大人寬宏雅量,想必不會介意吧?”
“胳膊斷了?
那傷勢是挺嚴重的……”
眾人聽到姬博常這麼說,臉上都升起了濃濃的嘲諷,瞧瞧,六元魁首又怎麼樣?
郡守又怎麼樣?
在我等武將面前,不是一要讓忍辱低頭?
就一個字:爽!
只是姬博常的下一句話,就讓這些人變了顏色:
“既然如此,那就請這位,算了,不管你叫什麼,卸下你身上的一切職務,由副屬官頂上,你說你也是,這麼重的傷勢,還在外面喝什麼酒,吃什麼席?
就不怕傷勢發作了,換我們來吃你的席?”
姬博常的笑容溫和,像是三四月裏的春風,說出來的話卻讓範文虎火冒三丈,恨不得將面前的酒杯砸向姬博常。
呂文德的臉色也不好看……
但對姬博常這般應對方式也早有所料,當即給呂文煥使了個眼色。
都尉呂文煥雖然是呂文德的弟弟……
但看起來比呂文德要英俊許多,只是雙眼略尖,眼白也稍顯大些,如此面相,也是個尖酸刻薄、忘恩負義的。
但此時此刻,他倒是出面打起了圓場:
“郡守有所不知,文龍雖然性子急躁了些……
但平日處理起事物時也是一把好手,何況他受了傷,養好之前,暫時不適合在軍中久待,他又不願意閒居在家,這才討了這份差事,也算是為國分憂。”
姬博常點點頭,忽然問道:
“郡守一級的官員皆由陛下發旨冊封,你說範文虎討了這份差事,可否請這位大人檢舉一下,是誰,敢替陛下下旨?”
宋朝皇帝雖然沒什麼牌面……
但也只是在私底下叫官家,公開場合和正式稱呼還是陛下。
這也意味著姬博常要把這件事情上綱上線。
呂文煥和呂文德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極了,一個像是吃了蒼蠅,一個像是吃了半只蒼蠅。
當初襄陽城戰事激烈的時候,的確是官家下令襄陽城一應事務當儘快自決,這才有了那些文官忠貞不屈、戰死沙場的美名,才有了他們這些武將擔任起文官的美事。
但現在時過境遷,襄陽城近來沒什麼戰事,這些職位本應該都空出來……
但奈何呂文德和賈似道有所勾結,凡是有關此事的提議都被壓了下來,以至於這麼久下來。
他們自己都忘了那個“代”字。
姬博常見到他們久久不語,嘴角的笑容越發溫和,不說話好啊,越是無話可說,才越說明這件事情有問題。
“呂節度使在這襄陽城中當真是一手遮天哪,我瞧著這些官員的身份,和呂大人您的關係,呵,當真是親近的讓人忍不住要多想呢。”
呂文德在聽到這句話後臉色徹底難看下來,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有道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呂家子弟願意為國分憂,姬大人孤家寡人,會有豔羨之情也是應該的。”
姬博常在這種情況下都敢對自己針鋒相對,這是呂文德所沒有想像到的……
但憑藉著兄弟宗族之力,他的心中倒也不怵。
只是姬博常下一句話卻讓他瞬間變了臉色。
只聽姬博常道:
“常言道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呂節度使此情此景倒是讓我想到了當年的太祖、太宗皇帝的兄弟之情。
昔年太祖似乎也是這般,孤身在外迎敵,號召親眷從軍,爾後陳橋驛宗伯兄弟齊心,嘖嘖,呂大人,這些日子可覺得天冷了些?
要不要你這些兄弟們給你多備一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