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為人生性溫和,老實木訥,寬厚仁義,平日裏更是知禮守節,更沒去過青樓,也沒人教過他男女之事,因此他倒是不知道男女造人的具體過程。
但他十分清楚自己和秦南琴之間格外純粹,連手都沒碰過,這都能有孩子那才是有鬼了!
因此他在短暫的茫然後,憨厚的笑了笑,道:
“蓉兒又在胡思亂想了,我和秦姑娘之間清清白白,怎麼可能會有孩子?”
黃蓉自然是信郭靖的,壓下心頭疑問,略有不善的目光瞟向罪魁禍首姬博常,“郡守大人,還是莫要賣關子了,我倒是也對這孩子的生父好奇的緊呢。”
姬博常反倒不說孩子的父親是誰,而是撫掌笑道:
“既然連黃幫主都覺得這孩子像郭大俠,那之後的事情倒也方便了。”
黃蓉心頭升起警惕。
郭靖也是一頭霧水。
穆念慈看不下去了,心底有些慚愧,因此心情也是低落,語氣沉沉的說道:
“這孩子是亡……楊康的孩子。”
“康弟的孩子!”
郭靖不復先前淡定,神情有些激動的看向秦南琴懷裏的孩子,那眉眼之間還真像他爹。
黃蓉則是心生狐疑,秦南琴是怎麼和楊康扯上關係的?
秦南琴神情不自然地將自己離開郭靖黃蓉以後的事情用最簡練的語言概括了一遍……
然後情緒低落的垂下腦袋,垂落的青絲遮住了她的臉……
但坐在秦南琴身邊的姬博常卻能清楚的感覺到她是在看著自己。
果斷調出狀態欄,看到那三個大寫的“忐忑”後,他掃了眼正在消化秦南琴口中的事的郭靖和黃蓉,一只手偷偷的伸到了秦南琴身邊,安慰性地握住她的手。
秦南琴的眼眶濕潤……
但還是很快鬆開了手,不願意將兩人的關係暴露出來——她始終覺得自己配不上姬博常,更別說此時此刻她剛揭露了自己的傷疤。
秦南琴不願,姬博常也不好光明正大地擺明兩人身份,規規矩矩的做好……
然後就聽到郭靖猛拍大腿……
然後麻利的起身踢開凳子,後退三步,看著秦南琴,義正言辭的說道:
“秦姑娘遭遇此等惡事,是我那義弟道德敗壞,性情兇惡,畜生至極!
我沒資格請秦姑娘原諒他。
只是孩子是無辜的,郭靖懇求秦姑娘將孩子送去天波府,讓他認祖歸宗。”
“完顏康已死……
但我是他義兄,他做的罪我來扛,秦姑娘願打願罰,郭靖認了!”
說著,郭靖竟然直接朝著秦南琴跪下,行大禮懇請秦南琴將這孩子送去天波府。
秦南琴本就受著郭靖的救命之恩,自然不會再受他大禮,趕緊起身躲在姬博常背後,垂下腦袋說道:
“郭大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這孩子命中註定與我有生身之情,卻無養育之恩,郭大俠不必如此多禮。”
姬博常能感受得到脖子上有發絲掃過的微癢和淚水水滴落的滾燙,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縱然孩子的爹不是個人……
但秦南琴從沒有遷怒到孩子身上的意思,相反是將孩子當做了自己餘生的希望,艱難的活著,如今要把孩子送走,秦南琴怎麼可能不難受?
只是再難受,這件事情也是要做的,孩子留在她身邊遠不如留在郭靖身邊。
姬博常先是隱晦的安撫了下秦南琴……
然後嘴裏說道:
“郭大俠快快請起,秦姑娘並非是不通情達理的人,此事早已經許諾了穆姑娘。”
他起身扶起郭靖,目光看向穆念慈。
穆念慈點點頭,只是剩下的話卻不知如何說出口。
倒是黃蓉抓住了重點,此時也顧不得秦南琴和姬博常之間的關係似乎也不對,語氣有些疏遠甚至排斥地看著姬博常問道:
“郡守特地和我們說這些,想必不是為了告訴我們這個孩子即將認祖歸宗的好消息吧?”
“蓉兒……”
郭靖雖然覺得黃蓉說的有理……
但她的語氣實在是算不上好,他擔心黃蓉冒犯了姬博常,被姬博常藉故刁難。
姬博常卻擺了擺手壓住了郭靖想說的話……
然後語氣有些慚愧的說道:
“黃姑娘所言不錯,天波府並不安全!
郭大俠可知楊文廣失蹤的事?”
“知道,他還那麼小,可……”
“可他死了。
這明擺著是有人在針對天波府楊家,不想讓楊家有後。”
姬博常的語氣憤慨無比,輕而易舉調動起了郭靖的怒火……
但見這忠厚老實的漢子滿面怒容,握緊了拳頭喝道:
“是誰?”
姬博常卻沒有說出葉二娘的名字,而是話鋒一轉:
“此事我和天波府之後,都會處理,這次前來是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要拜託郭大俠。”
郭靖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滿腔怒火得不到發洩,只好憋著一口氣,客氣道:
“郡守大人只管吩咐。”
姬博常搖搖頭,道:
“這件事情我並非是以郡守的身份要求郭大俠,而是以個人的身份請求郭大俠,請求郭大俠收養這個孩子,並且對外宣稱這是你在金國時與另一女子所生……”
嘭!
黃蓉直接掀翻了桌子,怒氣衝衝的瞪著姬博常,咬牙切齒……
但還是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絕無可能!”
郭靖也有些不解,“此事恕郭某不能接受,這孩子是天波府的後人,怎麼能托在我名下?”
黃蓉白眼一翻……
然後目光灼灼地看向滿臉驚愕的穆念慈和秦南琴,語氣不悅道:
“這件事情無論從哪里算,似乎都和姬公子沒什麼關係,姬公子這般上心,難不成和兩位姐姐有關?”
姬博常自然是要開口承認和穆念慈、秦南琴的關係的。
但穆念慈卻搶先一步說道:
“姬公子古道熱腸,想替我攔下罵名,念慈在此謝過,只是此事到底是楊家的事,還請姬公子不要插手。”
她的眼裏帶著幾份哀求,顯然還是記掛著楊門女將的身份,不敢和姬博常公開關係。
這兩人果然有關系!
說不定都已經……黃蓉不惡意地想著。
郭靖天生對感情愚鈍,並未察覺姬博常和穆念慈之間有異樣,只當是姬博常有古時俠士之風,便不再理會他,而是問穆念慈道:
“弟妹,此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弟妹”二字就像是一把刀刺進穆念慈心裏,她沒敢去看姬博常的表情,而是說道:
“天波府現在的形式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若無子嗣繼承爵位門楣,尚有官家護持,可若是這孩子認祖歸宗,頃刻之間不知有多少明刀暗箭會射向天波府和這孩子。”
“所以出於安全起見,這孩子絕不能回到天波府,更不能姓楊,或是認祖歸宗。”
“天波府的形勢居然惡劣到了這種程度!”
郭靖胸腔裏的怒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責任感,馬上就要拍著胸脯同意這件事。
但是黃蓉卻不滿道:
“這孩子無論是在靖哥哥名下還是在姬公子名下,應當都可以吧?”
黃蓉的話裏意有所止。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反駁她的人居然會是郭靖!
“蓉兒,姬公子尚未成親,名下便多了一個孩子,這豈不是壞了人家下半輩子?”
“我也沒有成親!
你也沒有!”
黃蓉瞪眼瞧著郭靖,簡直是委屈極了。
郭靖張了張嘴。
雖然覺得對不起黃蓉……
但他還是說道:
“我到底是楊康的義兄,這孩子也是我侄子,我不能放任他不管。”
黃蓉知道郭靖的性子,一旦他真的決定了什麼事,那是十匹馬也拉不回來,只能讓自己遷就他——
“那我們什麼時候成親?”
黃蓉到底還是忍了,只是她和郭靖之間的關係就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上被潑了盆水。
雖然不至於熄滅……
但總歸是小了、暗淡了許多。
她咬著唇,恨恨地瞪了眼姬博常和穆念慈、秦南琴,連帶著一同前來,完完全全是透明人的李莫愁也挨了一眼。
但李莫愁對此不在乎,她理解這種被愛人背叛的感覺有多不好受,那是連路過的狗都要挨一腳的不滿!
郭靖有些心疼的快要落淚的黃蓉……
但他又給不出准話。
畢竟他現在是襄陽守備,還得去杜榮軍接手偏將的職務,未必能夠抽得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