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並非沒有注意到穆念慈跟在姬博常身邊,而是他心底對穆念慈的情緒十分複雜。
並非是男女之情,而是因為楊康。
完顏康雖然死在黃蓉手上……
但為了保護黃蓉,郭靖選擇宣揚完顏康是自己殺的……
而穆念慈又是楊康的未婚妻,殺了結義兄弟的他,該如何面對弟妹?
相比於老實人郭靖的愧疚,黃蓉反倒覺得穆念慈應當是對完顏康的死沒什麼掛礙,或許是旁觀者清,她發現穆念慈的目光始終落在姬博常身上。
兩人的關係似乎不一般呢……
黃蓉的嘴角升起笑容。
——
姬博常立威過後,並沒有趁機繼續逼迫下去,閻總兵乃是山間竹筍,嘴尖皮厚腹中空,沒真本事的他自然聚攏不了真心以待的手下……
而且他又是自己“仇人”的爹,欺負他,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剩餘的呂文德、劉整二人卻都是實打實的軍中悍將,手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親衛,逼急了兩人,夜半來一場“敵襲”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姬博常選擇了提一手。
“閻國丈年邁,與其在襄陽城勞心費力,不如回臨安榮養,這總兵一職……”
姬博常的目光在呂文德和劉整之間徘徊,看到兩人急促起來的呼吸,輕笑著說道:
“不知劉將軍可願意擔此重任?”
劉整眼睛一亮,當下抱拳說道:
“郡守信重,整豈敢不盡心盡職?”
呂文德的臉色霎時間陰沉下來,沉如暗水的目光落在姬博常笑意寡淡的臉上,毫無保留的惡意不經意間流露出了一絲,立馬有一股危險的冰冷感在他的脖子上徘徊。
他心頭重重一跳,不動聲色的朝著危險的來源看去,只見一身穿桃紅色長裙的貌美女子正坐在馬車上,一手按著劍,毫不避諱的看著自己。
呂文德眉頭微皺,將目光挪向了旁處——他雖然是久經戰陣的名將……
但絕對不是衝鋒陷陣的猛將,對上江湖中人,也就是人家一劍的事。
只是劉整和他不對付,也並非是閻貴妃一脈,和閻總兵勾搭在一起,自己還能借著兩人間的貌合神離將二人玩弄於鼓掌。
但是眼下劉整得了總兵的職位。
雖然在官銜上不及自己……
但在職權上卻要反壓自己這個有名無權的節度使一頭——
是制衡嗎?
呂文德忌憚地看了姬博常一眼,理智告訴他要儘早解決掉姬博常這個麻煩……
哪怕因此得罪賈相也在所不惜……
但多年的圓滑不只體現在他的肚子上,更在於他的思路和性情上,他不敢賭。
姬博常敢把總兵的位置交給劉整,自然是知道以呂文德的性子絕對不敢對自己做什麼……
而以劉整的性子,絕對會盯死呂文德這個一直給他找不自在的人。
如此一來,鷸蚌相爭,他這個漁翁才能從中得利。
劉整也是會揣摩人心的,見姬博常帶著穆念慈,車上還有一位貌美的江湖女子,心中就已經有了計較,笑呵呵說道:
“郡守大人見諒,這幾日襄陽城戰事稍歇,下官一時沒來得及為郡守修葺府衙,不如這樣,下官在內城還有一處宅子,正好急著脫手,大人若是不嫌棄,給下官十兩銀子就好。”
送禮是不可能送禮的,買賣才是正道。
姬博常初來乍到,自然不會拒絕劉整的好意。
與眾人客套一番後,姬博常藉口路途勞頓,這些官員才主動散去,只留下劉整和呂文德。
呂文德深深的看了姬博常一眼,礙於李莫愁兇惡的目光,他沒敢丟什麼狠話,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說了聲“郡守好本事”……
然後沖著劉整笑了笑,“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劉總兵春風得意,小心讓獵人得了利!”
話音剛落,他又拍了拍腦袋作出一副恍然的樣子,假模假樣的告罪道:
“有感而發,有感而發,還望郡守勿怪。
本官軍隊中還有些許事務沒有處理,就不奉陪了,告辭。”
說完,呂文德揚長而去。
劉整看著呂文德的背影,眯起眼,他在當初賈似道節制各大軍的時候,就惡了對方,如今又佔據了閻潘的總兵之位,以他對閻潘的瞭解,這老東西怕是不敢恨姬博常……
但絕對埋怨上自己。
本朝兩條最粗的大腿都被自己得罪,那他自然沒得選,只能先依附於姬博常,靜待來日。
他微微彎腰以示恭敬,對姬博常說道:
“大人,下官現在就帶您去那宅院?”
姬博常點點頭,正欲離開,忽然見到不遠處一男一女朝這邊走了過來。
男子看上去忠厚老實。
女子明眸善睞,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裏蘊藏著絲絲笑意,笑意直達眼底,倒映著他和穆念慈的影子。
姬博常對女子的身份有所猜測……
但並不妨礙他此時欣賞對方的美貌:
丹唇列素齒,翠彩發蛾眉,她是一位看起來年紀並不大的絕色佳人……
青絲如雨幕垂落,隨著步履飄蕩,斜斜劃過那洋溢著嬌俏笑容的絕世容顏,順著雪白的滑下,搭在那與身量完全不符的豐挺雙峰上,隨波蕩漾……
驚人的弧度下,是纖細的仿佛楊柳細枝一般的腰肢,讓姬博常忍不住擔心這等纖細的腰肢如何能撐得起那累累碩果,想要上手幫她分擔一二。
當真是國色天香,豐容靚飾,走動間蓮步婀娜,曼妙身姿娉婷綽約,宛如盛開在水池裏的水蓮仙子,好似步履凡間的神女瑤姬。
“在下郭靖……”
“小女子黃蓉……”
“拜見郡守大人,劉總兵。”
來人自然是郭靖和黃蓉。
劉整見到兩人神情微愣,臉上下意識流露出一絲不喜……
但看到姬博常臉上並無排斥,眼中隱含欣賞後,這才擠出笑臉,指著郭靖對姬博常介紹道:
“大人,這位便是去金國,大義滅親殺了叛賊完顏康的郭靖郭大俠。”
“我知道,”姬博常似笑非笑的看著劉整一眼,只是那眼神裏沒有半點笑意,冷得劉整表情都僵硬了一瞬。
他是正統武將上升的路子,好不容易才坐到襄陽城三把手的位置上,結果郭靖一來,便帶著那些啥也不是的江湖人胡亂的參與戰場,還贏下了偌大的聲望,這如何能讓他不嫉妒?
再加上那些江湖人後來雖然調配有度……
但前幾次那些不聽話的江湖人,也是讓他的軍隊損失慘重……
所以他對郭靖也是有幾分不滿在心。
兩兩相加,他對郭靖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但此刻,面對姬博常冰冷的目光,劉整本就勉強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下去了,“大人,只是個江湖人罷了……”
“我知道,”同樣的回答再一次從姬博常口中說出,仿佛沒有意識到現在兩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劍拔弩張,他語氣平靜的說道:
“縱然是江湖人……
但軍中最是需要理清法度,有功必傷,有過必罰,有罪必殺!”
“劉總兵,你覺得以郭大俠的功勞,該怎麼賞?”
不等劉整回話,姬博常便自顧自的說道:
“我不通軍職,不知襄陽城守備和度龍軍偏將可夠?”
劉整神情微愣,緊湊的眉頭忽然張開,眼裏冒起亮光,這是要繼續拿呂文德開刀啊!
反正自己也沒受損……這個念頭一起,劉整的心底便想起了呂文德臨走時的那句話,兩虎相爭必有一死,可面對姬博常的提議,他又如何能拒絕得了?
劉整看向姬博常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敬重,低頭說道:
“下官覺得十分合適。”
郭靖怔然立在原地,似乎在茫然為何自己只是打個招呼,就被披上了一層官皮。
黃蓉那雙水剪雙瞳裏透露著動人的智慧與魅力,略微思索,便猜到了姬博常的用意。
這是準備讓靖哥哥去呂文德手下做事,以靖哥哥的性子,絕對不會和對方同流合污,到時候一定會受到呂文德的打壓。
但同樣的。
如果郭靖能夠扛得下來,將度龍軍掌握在手裏,那呂文德就是沒了爪牙的老虎,再也構不成絲毫的威脅……
而他們也能在襄陽城裏紮根下來。
有利無弊……只是電光火石間,黃蓉便做出了決斷,笑著推了推有些不太情願的郭靖胳膊,道:
“靖哥哥,還不快謝謝郡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