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賬下

如果曹操覺醒了老司機系統

Yulu 3644 08-03 19:45
許都·尚書臺.辰時

司馬懿在尚書臺已經坐穩了。

東廂第三間的門楣上,“比部郎中”四個字的紙條貼了半個月,邊角有點卷。

老吏說要換一張新的,司馬懿說不用。

卷邊就卷邊,看著順眼。

他現在每天卯時到,酉時走。

核賬、寫公文、擬方略。

兗州常平倉的重建方案廷議通過後,各郡縣的糧政數據開始陸續匯總到他這裏。

工作量翻了一倍……

但他出錯的機會少了。

不是不會錯。

是知道錯了怎麼改。

荀彧前天讓人傳了句話來:

“兗州追繳令已下。

夏侯廉貪墨案結案,追回糧食七千二百石,缺額八百石以俸祿抵扣。

夏侯惇罰俸三月,已繳。”

他把這段話謄在公文末尾,又加了一句:兗州常平倉新監事人選,建議從尚書臺比部中遴選。

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送到西廂。

今天早上,荀彧把那份建議退了回來。

不是駁回。

是批了一行字:

“可。

由你擬候選名冊。”

司馬懿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由你擬候選名冊。

不是由荀令君擬,不是由丞相擬。

是由他。

正五品比部郎中司馬懿。

他把竹簡放下,鋪開一張新紙,開始擬名冊。

寫到第三個候選人的時候,筆停了。

這個人選讓他想起了什麼。

不是想起了誰,是想起了自己。

三個月前,他也是這樣被人寫在候選名冊上。

不是他寫的,是張春華替他寫的。

她替他寫好了,讓他自己來。

現在他自己寫別人的候選名冊。

他把筆重新蘸墨,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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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書房.午後

曹操在批摺子。

程昱站在旁邊念。

念到一半,許褚推門進來。

“丞相,荀令君求見。”

“請。”

荀彧進門前先抖了抖袖口的灰。

今天許都的風大,春天了,桃花汛來了,黃河上游已經開始漲水。

他的臉上還是那種千年不變的平靜……

但曹操注意到他袖子裏露出的竹簡比平時多了一卷。

“文若,坐。”

“謝丞相。”

荀彧坐下,把竹簡從袖子裏取出。

不是一卷,是兩卷。

第一卷是司馬懿擬的常平倉監事候選名冊。

第二卷是什麼,他沒有立刻展開。

“司馬懿擬的名冊臣看過了。

三個人選,各有所長。

其中一人是原兗州倉曹掾屬,對地方糧政很熟悉。

臣建議用此人。”

“准,讓他自己去跟。

人是他選的,以後出了事也是他負責。”

“是。”

荀彧把第一卷竹簡放在案上。

然後展開第二卷。

這一卷的內容比第一卷厚得多。

不是公文,是賬目。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兗州常平倉重建的資金預算、糧食儲備計畫、以及各郡縣的倉儲容量估算。

每一項後面都有兩個數字。

一個是司馬懿的初算,一個是荀彧的復核。

兩個數字幾乎完全一致,只有一處差了不到百分之二。

“這一批數據核下來,司馬懿已經可以獨立完成州郡級財政預算了。

入尚書臺四十天,從核田賦錯二十一處開始。

臣當了二十二年尚書令,沒見過第二個人有這個速度。”

曹操接過賬目。

翻了幾頁。

數字和水般流過。

他翻到最後一頁,那裏夾著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是司馬懿的字跡,不是公文,是一行寫給自己的備忘。

“常平倉糧儲比例:豐年儲三成,歉年放兩成。

平衡點在年儲一成半。”

“他把平衡點算出來了。”

“是,兗州糧政這套體系,從核賬到追繳到重建,他一個人從頭跟到尾。

現在連長期平衡點都做了初步估算。

再給他三個月,兗州這邊可以放手讓他自己管。”

曹操合上賬冊,放在案角。

然後抬頭看著荀彧。

“文若,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誇司馬懿。”

“是,臣今天來,是為了一件事。

司馬懿擬的候選名冊裏,有一個人的名字被他劃掉了。”

曹操的目光停在第一頁。

候選名冊,三個人。

紙面上只有三個人,他仔細看了每一行,沒有塗抹和劃掉的痕跡。

“臣看到的是他交上來的正式稿。

但從初稿到謄正,他去掉了人選之一。

原兗州倉曹掾屬王昶。

是臣昨天私下讓人翻了廢紙簍才翻出來的。

王昶是河內王家的嫡次子,他的妻子叫張春華,是張春華的堂妹。”

曹操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王昶。

河內王家。

張春華的堂妹夫。

這個人選不是隨便擬的。

司馬懿選了跟自己有姻親關係的人,說明他在考慮人選時想過照顧自家人。

但最終劃掉了,說明他最終決定不讓照顧自家人。

“他自己劃掉的?”

“是,初稿上有,正稿上刪了。”

“你問過他為什麼刪?”

“問過。

他說王昶的履歷不夠,在兗州倉曹掾屬任上只待了半年,且任期內常平倉賬目有一處異常尚未厘清。”

“他連姻親的舊賬也查了。”

“查了。

那處異常不是王昶經手的……

但發生在王昶任期內。

按比部核賬的原則,任期內出異常,不管經手人是誰,主官都要負責。”

曹操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是去年冬天雪化了漏進來的。

春天到了,應該讓人修了。

“文若,四十天前他在太和殿上對夏侯惇說‘知道還送’。

那時候他是在按規矩辦事。

得罪的是外人。

今天他刪掉王昶的名字,也是在按規矩辦事。

但這次壓下去的是自家人。

按規矩辦事不難。

難的是對自家人也按規矩辦。”

他收回目光,看著荀彧。

“這個司馬懿,能用。

但不是現在就用。”

“丞相的意思?”

“讓他繼續在尚書臺核賬。

兗州完了核豫州,豫州完了核徐州。

他的長處是核賬,就把他的長處磨到最利。

至於王昶這件事,不必張揚。

他自己刪的,就讓他自己爛在肚子裏的草稿中。

以後自有人會翻出來。”

曹操把候選名冊還給荀彧。

“按他擬的名單走。

常平倉新監事,就用他推薦的那個人。

讓他自己寫任命狀。”

“是。”

荀彧收起竹簡,站起來。

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丞相,還有一件事。”

“說。”

“太學那邊,張春華今天早上開了第一張採購單。

太學的炭火、紙墨、修繕,全部換了供應商。

新供應商是東城雜貨鋪的張老闆。

價格比原來低了近一半。”

曹操抬起頭。

“她自己簽的字?”

“是,太學掌簿張春華。”

荀彧從袖子裏取出第三卷竹簡。

極細的一卷,是太學今天清早送到尚書臺備案的採購合約副本。

合約末尾,供應商簽章旁邊,蓋著太學掌簿的公章。

公章下麵,是一行手寫的字。

“核價無誤。

太學掌簿張春華。”

曹操看著那行字,接過竹簡看了片刻才放下。

“她這個章,蓋得比司馬懿還端正。”

“丞相,臣有一個疑問。

當初張春華入太學,是李氏舉薦的。

但李氏舉薦之前,是張春華自己去找的李氏。

她去找李氏,據李氏說,是在丞相府書房裏跟丞相說過的那句話之後。

這事臣本不該多問……

但隆昌炭行的事牽扯到周元的侄子,周元是太學祭酒,從三品。

一個正九品掌簿,五天就把從三品的地盤上的十年積弊掀了。

她背後如果沒有人撐腰,不可能這麼快就把採購權全接管了。”

曹操抬起眼。

“你懷疑是我?”

“臣只是覺得。

如果有人提前給東城雜貨鋪的張老闆打過招呼,讓他準備好接太學的供貨,那這個查賬就不是查賬,是佈局。

張春華在查賬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能贏,因為退路已經有人鋪好了。”

曹操沉默了片刻。

然後端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文若,你剛才說司馬懿劃掉了王昶的名字。

他為什麼劃?”

“因為王昶的履歷上有一處賬目異常。”

“那處異常是真的存在,還是他編的?”

“真的。

程昱核實過。”

“那就是說,司馬懿不是因為避嫌才劃的名字。

是因為規矩。

張春華也一樣。

她去太學查賬,查出來的每一處虛報都是真的。

周福送回扣是真的。

趙順拿廩米放貸是真的。

她查到了真的東西,然後來找我。

我只是給了她一只手令,讓她把辦事的人換了。”

曹操放下茶杯。

“如果她查出來的都是假的,我給她鋪再多的路也沒用。

她能贏,不是因為有人替她鋪路。

是因為她下手之前已經把每一條路都量過了。

包括來找我的時機。

五天內查了十年的賬,就憑一個人。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用的不是太學掌簿的權力,那個權力她才拿了沒幾天。

她用的是幫司馬懿核了十年公文攢下來的功夫。”

荀彧沒有再說話。

他欠了欠身,退出去。

曹操一個人坐在書房裏。

窗外起風了,桃花汛的水聲從城外隱隱傳來。

他低頭看著案上那張採購合約。

張春華的親筆,端正,俐落。

不是替司馬懿寫的,不是替任何人寫的。

是她自己的字。

他把合約重新放回案角。

然後鋪開紙,開始寫一封信。

不是給張春華的。

是給張琪瑛的。

張琪瑛上次來信說漢中密室藏有道陵手書三卷,她已經看完第一卷。

曹操的回信只寫了“知道了”三個字。

現在又過了一段時間,該寫一封正經的了。

他蘸墨,落筆。

“琪瑛祭酒:漢中去許都七百三十裏,歸程符猶在掌。

監理司此月情報詳盡,益州兵力部署與米倉進度皆已閱。

道陵手書所言‘心之所向即是道’,此言甚好。

待三卷閱畢,可否將‘道陵手書’謄一份送丞相府?”

寫到“謄一份送丞相府”時,筆停了。

他想起了什麼。

不是系統提示,是心裏一動。

他把“謄一份送丞相府”劃掉,改成:

“待三卷閱畢,吾當親赴漢中一觀。

雖雲‘道不遠人’,然遠道而來,或更見誠意。”

然後他寫最後一句。

“歸程符若有使用期限,請提前告知。

逾期不歸,吾當親赴漢中。”

落款:曹孟德。

他把信封好,蓋上私印。

叫許褚進來。

“這封信,派人送往漢中監理司。

交張祭酒親啟。

走軍驛,不經普通驛站。”

“是。”

許褚接過信退出去。

曹操站起來,走到窗前。

推開窗。

桃花汛的風從城外吹進來,帶著河水的腥味。

春天真的到了。

院子裏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冒出了幾個嫩綠色的芽苞。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案前。

鋪開紙。

不是批摺子。

是給張春華寫信。

只寫了四行。

“賬已閱。

周福收監,趙順開革,老秦上任。

太學採購權歸你,以後此類事務不必逐級上報,直接送丞相府。

另:腿疼可至丞相府醫署取藥。

太學掌簿也是朝廷命官,傷了腿算公傷。”

他把信封好,蓋上私印。

“許褚,另一封,明天一早送太學帳房。

交給張掌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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