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尚書臺

如果曹操覺醒了老司機系統

Yulu 5155 07-30 20:36
許都·尚書臺.寅時

天還沒亮。

司馬懿站在尚書臺的門口,衣冠整齊。

袍子是新的。

張春華昨夜讓人趕出來的。

深藍色,袖口收得窄,方便翻竹簡。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不是等人。

是看那扇門。

門楣上的匾額寫了三個字:尚書臺。

他以前天天路過這裏。

從文學掾的廨舍到丞相府的書房,必經此門。

每次都是低頭走過去。

門裏的燭火從不滅,人聲從不歇。

但他沒進去過。

今天他要進去了。

“司馬比部?”

一個老吏從門裏探出頭。

手裏端著油燈。

火苗晃了一下,照出司馬懿的臉。

“是我。”

“進來吧。

你的案子在東廂第三間。”

老吏轉身就走。

沒有寒暄,沒有恭喜。

好像司馬懿本來就該在這裏,只是今天才想起來報到。

司馬懿跟著他穿過回廊。

兩邊的廂房裏已經有人在翻竹簡了。

算珠聲劈裏啪啦,混著低低的咳嗽。

空氣裏是陳年紙墨的味道,夾著燈油燃燒的焦氣。

東廂第三間。

門口沒有牌匾。

只貼了一張紙條:比部。

“就是這兒。”

老吏把油燈遞給他。

“燈自己添油。

竹簡在架子上。

今天要核的是兗州去年的田賦。

中午前核完。

核不完明天接著核。”

“中午前?”

“對。

核完之後送到西廂,荀令君那邊。

他會復核。”

老吏看了他一眼。

“你是司馬家的吧?”

“……是。”

“那你應該不笨。

加油。”

老吏走了。

司馬懿端著油燈站在門口。

屋裏很小。

一張案幾,一把椅子,一個竹架子。

架子上堆著三十多卷竹簡。

每一卷都代表一縣的田賦數據。

三十多卷。

中午前核完。

他忽然覺得袍子太新了。

---

許都·司馬府.午後

張春華在書房裏整理司馬懿的舊文書。

文學掾的謄錄稿。

三年來他抄過的每一篇文章,她都收著。

不是捨不得扔。

是想看清楚他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麼。

她翻到一卷《尚書》抄本。

字跡工工整整。

每個字都一樣大小。

橫平豎直。

像用尺子比著寫的。

她看了幾息,忽然把竹簡合上。

不是因為他寫得不好。

是因為她忽然想起曹操今天早上在信裏寫的那句話,官職者,非虛非實,惟才是舉。

曹操的字她沒見過。

但那封信是主簿代書的。

主簿的字她認識。

每句話的措辭卻不像主簿的。

她把竹簡放回架上。

站起來。

小綠端了茶進來。

“夫人。

中午了。

要不要用飯?”

“老爺回來了嗎?”

“還沒有。”

張春華看了看窗外。

太陽已經偏過頭頂了。

尚書臺中午不開飯。

所有人都在裏面啃乾糧。

“備車。

我去尚書臺。”

“夫人去尚書臺?

那裏不許女眷進的。”

“不帶進去。

在門口等。”

---

許都·尚書臺.正午

司馬懿從東廂第三間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不是哭。

是盯竹簡盯的。

兗州七十八縣。

田賦數據。

他核了四十三縣。

還剩三十五。

中午前核不完。

他把核好的竹簡抱在懷裏,往西廂走。

腳步比早上慢了很多。

西廂的門開著。

裏面坐了三個人。

中間那個年紀最大,鬍鬚花白,正在看一卷文書。

司馬懿認得他。

荀彧。

尚書令。

“荀令君。”

荀彧抬起頭。

“你就是司馬懿?”

“是。”

“拿來。”

司馬懿把竹簡放在案上。

荀彧沒有翻。

他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卷的封繩。

繩結的系法不對。

“你在文學掾做了三年?”

“是。”

“三年都學的什麼?”

司馬懿頓了一下。

“……謄錄。”

荀彧把那卷竹簡翻過來。

展開。

手指沿著數據往下滑。

滑到第三行,停住了。

“這一縣的田賦總數,跟下麵各鄉的加總,差了十七石。”

司馬懿低頭看。

心算了一遍。

確實差了十七石。

“……是我疏忽。”

“疏忽不要緊。”

荀彧把竹簡還給他。

“核完再送來。”

司馬懿接過竹簡。

“這些核過的裏面,還有幾處差錯?”

“我回去再查。”

“查完再送來。”

荀彧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文書。

司馬懿抱著竹簡退出來。

退到門外,他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不是熱的。

是十七石田賦。

十七石。

兩千斤糧食。

在一個縣的賬目裏不算大數。

但他沒看出來。

他站在西廂門口,過了幾息才往回走。

經過尚書臺大門的時候,他看見門外停著一輛馬車。

素色的車簾。

沒有紋飾。

他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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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尚書臺門外

張春華站在馬車旁邊。

太陽曬在臉上。

她沒有打傘。

司馬懿從門裏走出來。

抱著竹簡。

袍子上的深藍色在正午的光裏顯得很新。

但他的臉色不新。

他走到她面前。

“你怎麼來了。”

“路過。”

張春華看著他懷裏的竹簡。

“核完了?”

“沒有。”

司馬懿說:

“要重新核。

有幾處差錯。”

“多嗎?”

“十七石。”

張春華沉默了一息。

不是嘲笑。

也不是失望。

是沉默。

“我在這裏等。”她說。

“你核完了我們一起回去。”

“……不用等。

你先回。”

“我等。”

司馬懿看著她。

她站在太陽底下,素色的袍子,袖口露出來的手腕上那道青痕還沒消。

他忽然發現她的耳垂上沒有戴耳環。

好像很久沒戴過了。

“春華。”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張春華沒有回答。

她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

領口有點歪。

早上穿的時候太急了。

“去吧。

核完早點出來。”

司馬懿轉身進去了。

張春華站在那裏。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門裏。

她在想另一個問題。

不是他為什麼沒核完。

是他為什麼會問她對他好。

他以前不問這種話。

一個丈夫,問妻子為什麼對他好。

這句話本身就有問題。

她靠在馬車旁邊,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裏浮出來的是曹操今早那句話:是因為你來了。

她把眼睛睜開。

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

丞相府.午後

曹操在批摺子。

許褚站在門外。

門沒關。

能聽見曹操翻竹簡的聲音。

很規律。

翻一卷,看一會兒,批幾個字,換下一卷。

“許褚。”

“在。”

“司馬懿在尚書臺怎麼樣了?”

“中午出來過。

又進去了。

懷裏抱著竹簡。

應該是沒核完。”

“張春華呢?”

“在尚書臺門口等。”

曹操放下筆。

“太陽底下站著?”

“是。”

他沉默了一息。

“讓尚書臺的管事給她送把椅子。”

“是。”

許褚轉身要走。

“等等。”

曹操叫住他。

“不要說是我的意思。

就說是尚書臺的規矩。

門口等人的女眷,可以坐。”

“是。”

許褚走了。

曹操重新拿起筆。

但他沒繼續批摺子。

他看著窗外的天。

雲壓得很低。

張琪瑛說得對,今天會下雨。

他想起張琪瑛走的時候在馬背上回頭看的那一眼。

不是回頭。

她沒有回頭。

是她上馬之前看他的最後一眼。

夕陽在她臉上。

他把手按在袖子裏。

小竹簡還在。

等。

---

尚書臺門外.午後

管事的搬了一把竹椅出來。

“司馬夫人。

請坐。”

張春華看了椅子一眼。

“尚書臺有這個規矩?”

“剛有的。”

管事說:

“以前就有。

只是沒拿出來。”

張春華沒有追問。

她坐下了。

椅子放在門簷下,能遮一半的太陽。

她坐在上面,背脊挺直。

跟今天上午在丞相府書房的坐姿一模一樣。

門口進出的小吏都多看了她一眼。

一個女人坐在尚書臺門口,等丈夫下班。

在許都,這不算稀罕。

但張春華坐的方式不像是等丈夫。

像是等結果。

她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太陽偏西的時候,司馬懿出來了。

竹簡已經交上去了。

手上的墨還沒洗。

他走到她面前,臉色比中午更難看了。

不是疲憊。

是某種更細的東西。

“核完了?”

“核完了。”

“幾處差錯?”

“……二十一處。”

張春華看著他。

二十一處。

不是十七石。

是二十一處差錯。

有些可能他中午第一次核的時候還沒發現。

“上去了。”

“上去就好。”

她站起來,把椅子還給管事。

上了馬車。

司馬懿跟著她上來。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馬車開始走。

沉默了一會兒。

“荀令君說什麼了嗎?”她問。

“沒有。”

“沒有是好還是不好?”

“不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

馬車顛了一下。

司馬懿扶住車壁,手背上的筋跳了一下。

他把手放下來,忽然開口。

“你昨晚說,比部郎是用你的面子換來的。”

“對。”

“今天荀令君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一個被人推薦進來的人。”

“像看什麼?”

“像看一個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張春華沒有接話。

馬車繼續走。

車輪碾過石板,聲音很規律。

“春華。”

“嗯。”

“你覺得我能做多久。”

她看著他的眼睛。

二十五歲的眼睛。

裏面沒有銳氣。

也沒有野心。

只有一種被放到了不該放的位置上才會出現的茫然。

“我不知道。”

她說:“但你已經做了第一天。”

“第一天就錯了二十一處。”

“那就少錯一些。”

馬車停在司馬府門口。

司馬懿先下車。

他伸手想扶她。

她看了一眼那只手。

還是扶了。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他的手很涼。

她的不涼。

“我去做飯。”

張春華說:

“你今天想吃什麼。”

“隨便。”

“沒有隨便。”

“……魚。

清蒸的。”

“好。”

她鬆開手,往廚房走。

司馬懿站在院子裏。

他看著她的背影。

青布衣。

頭髮用一根素簪挽著。

走路的步子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忽然想起來。

今天一天,她沒笑過。

不是生氣。

也不是失望。

就是一種不笑。

---

丞相府.夜

曹操一個人在書房。

晚飯沒怎麼吃。

卞夫人送了碗面來,他喝了湯,面剩了一半。

許褚站在門外。

“司馬懿那邊怎麼樣了。”

“第一日核兗州田賦。

錯了二十一處。

荀令君讓他明天繼續。”

“荀彧訓他了?”

“沒有。

只讓他重新核。”

曹操點了點頭。

荀彧不是不訓人。

是不訓不值得訓的人。

對司馬懿,他還在看。

“張春華呢?”

“下午在尚書臺門外等了一個時辰。

晚飯做了清蒸魚。”

曹操頓了一下。

“……她在尚書臺門口等了一個時辰。”

“是。”

“坐在太陽底下?”

“一開始是。

後來管事的搬了椅子。”

“那就好。”

許褚沒說話。

他心裏想的是:丞相不問司馬懿錯了幾處,先問張春華有沒有椅子坐。

曹操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徹底陰了。

一滴雨落在窗紙上。

然後第二滴。

第三滴。

雨聲密起來。

“下雨了。”

“是。”

“張琪瑛走到哪里了。”

“按路程算,應該到了長社。”

“下雨了。

她有帶傘嗎。”

許褚愣了一下。

他確實不知道。

“……屬下不知。”

曹操沒再問。

他看著窗外的雨。

雨打在瓦上,聲音很密。

他想起張琪瑛在馬上回頭的那一眼。

不是回頭。

她沒有回頭。

但她笑了。

兩息的笑。

他從懷裏取出小竹簡。

又放回去。

“許褚。”

“在。”

“明日司馬懿核田賦的時候,讓尚書臺把兗州近三年的糧價也調出來。

放在東廂第三間的架子上。

不用說誰讓放的。”

“是。”

許褚退出去。

曹操重新坐下。

他拿起案上一卷文書。

翻開。

不是奏章。

是張琪瑛走之前留下的益州情報。

上面有她的批註。

字跡端正如符箓。

最下麵一行,她寫道:漢中米倉,米藏密室。

密室裏或存道陵手書。

他把竹簡合上。

窗外雨聲越來越大。

他忽然想起張春華今天在太陽底下站了一個時辰。

不是等司馬懿。

是等結果。

就像她在書房裏說的那句話,我需要他有用。

一個有用的司馬懿,才不會被扔掉。

她等的不是丈夫。

是驗證。

驗證她跟曹操談的那筆交易值不值得。

曹操把油燈撥亮了一點。

她今天沒等到她想要的驗證。

司馬懿給了她二十一處差錯。

但她還是做了清蒸魚。

這個女人。

她在等下一次。

---

【系統分析報告】

叮。

【張春華攻略進度:-2%→1%】

分析:

今日無直接互動。

但張春華對曹操的認知發生了進一步變化。

變化源點來自對比:她把丈夫送進了曹操的尚書臺,丈夫第一天就錯了二十一處。

而曹操,他看見了她的手腕。

他給了椅子。

他讓她知道,她的價值不是她丈夫的附屬品。

今日新增關鍵變數:司馬懿表現低於預期。

這意味著張春華對丈夫的重新審視會比系統預估的更早到來。

當她發現丈夫無法承載她的期望時,她會更加清楚地意識到,真正看見她的人是誰。

【當前三指標:】

認知度:38%(她知道曹操看見了她的手腕、給了椅子、在博弈中把她當對手而非附屬)

張力:22%(博弈關係繼續……

但她開始期待下一次對話)

戒備度:72%(下降了5%。

她不再把曹操視為純粹的威脅,開始把他當作可博弈的對象)

【系統建議:】

不要主動聯繫。

她今天在尚書臺門口坐了一個時辰,沒有進丞相府。

不是不想進。

是她要等一個更有力的理由。

給她理由。

讓司馬懿繼續在尚書臺犯錯。

當她發現丈夫的每一次失誤都在證明曹操的正確時,她會自己來找你。

到時候,你們談的就不是官職。

是選擇。

曹操把系統面板關掉。

他看著窗外的雨。

雨聲填滿了整個書房。

然後他站起來,從架子上取出一卷兗州的地圖。

司馬朗。

兗州。

司馬孚。

河內。

他把這兩個地名連在一起,手指慢慢劃過地圖。

司馬家八達。

七個人在外。

一個人在他手裏。

他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對自己的謀劃感到滿意。

是想起張春華說的話,鎖用久了會生銹。

他拿出紙。

寫了一行字。

封好。

“許褚。”

“在。”

“這封信。

明早送到尚書臺。

給司馬懿。”

“是。”

許褚接過信。

看見了封繩上的印記。

不是官印。

是丞相的私印。

誰能讓曹操用私印寫信?

許褚沒有問。

---

許都·司馬府.夜

張春華坐在燈下。

司馬懿已經睡了。

她睡不著。

她手裏拿著曹操今早寫給她的那封信。

又看了一遍。

不是看字。

是看字縫裏的東西。

曹操寫了很多。

但也什麼都沒寫。

他把八個職位重新解釋了一遍,把她的質疑變成了他的功勞,然後請她去談。

她去了。

她換回了比部郎。

但她現在知道,比部郎不只是一個職位。

是一面鏡子。

曹操把司馬懿放在這面鏡子前,讓她看清楚鏡子裏的人到底值不值得她花這麼多心思。

這是陽謀。

她知道這是陽謀。

曹操也知道她知道。

但他還是做了。

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拒絕。

張春華把信折好,塞進燈下的暗格裏。

然後她做了個動作。

她把袖子卷起來。

看著手腕上那道青痕。

今天穿素色袍子的時候,袖口遮住了。

但曹操看見了。

他說:下次來,不要帶傷。

她把手腕放回袖子裏。

燈花跳了一下。

雨還在下。

打在瓦上,聲音很密。

她聽著雨聲,想起今天下午在尚書臺門口坐的那把椅子。

不是司馬懿讓人給她搬的。

也不是她自己要的。

是曹操。

她把燈吹滅。

書房暗下去。

但她坐在黑暗裏。

沒有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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