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新人舊刃,雪夜密談

如果曹操覺醒了老司機系統

Yulu 8305 07-28 11:52
許都·丞相府書房.建安十三年冬.十一月十二.夜

楊修離京後的第二天,許都又下了一場雪。

這場雪比上次小些,細密綿長,從午時落到子時還沒有停的意思。

丞相府書房的炭盆燒得很旺,曹操披著一件舊貂裘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徐庶昨日呈上來的當陽軍寨籌建方略。

方略寫得很細,選址、兵力、糧道、工期,甚至附了一張手繪的地形草圖。

徐庶的字不算漂亮……

但每一筆都落在實處,像他的人一樣不浪費任何多餘的力氣。

曹操看完後在方略末尾用朱筆批了四個字:

“照此速辦。”

然後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系統。”

【在。】

“多久沒報數據了?”

【自十一月初六完成李氏攻略後,系統未收到新的查詢指令。

當前攻略進度總覽:袁氏(楊修之妻)好感度+79,關係狀態:深度依賴,已入府同居。

李氏(孔融之妾)好感度+68,關係狀態:主動歸屬,雙飛事件後關係融合度+15%。

張琪瑛(張魯之妹)好感度+12,關係狀態:有限合作者,預計下次關鍵互動窗口為十二月太學聯合講經。】

【特別提示:檢測到一名新人妻目標進入宿主社交半徑。

是否查看?】

曹操正在揉眉心的手指停了。

“誰?”

【目標:張春華。】

【身份:河內張氏嫡女,丞相府文學掾司馬懿之正妻。】

【年齡:24歲。】

【外貌評定:上等(86分)。】

【性格特徵:果斷狠辣、心思縝密、意志力極強,在司馬家族中實際掌控內宅決策。】

【特別標籤:歷史知名“殺婢事件”,曾因婢女窺見司馬懿裝病秘密,親手將婢女滅口,手段果決不留後患。】

【對宿主好感度:-19。

原因:其夫司馬懿入仕後僅授從七品文學掾,張春華認為宿主低估了其夫之才,心懷不滿。】

【對丈夫忠誠度:81。

司馬懿與張春華少年夫妻,感情較深。

但張春華性格強勢,對司馬懿優柔寡斷之處時有不滿。】

【攻略難度:極高。

特殊說明:張春華是系統面板中罕見的“對丈夫忠誠度超過80且同時存在結構性不滿”的複合型目標。

單純的權勢壓制或美貌吸引均無法奏效。

其最大弱點是控制欲與安全感的矛盾,她渴望掌控命運……

但身為女人只能通過丈夫來實現這一渴望,而她對丈夫的效率並不完全滿意。】

曹操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三下。

張春華。

河內張氏。

司馬懿的妻子。

他想起終試那天司馬懿在策論裏用勾踐自比,結尾那幾句“臣雖不才,願為丞相分憂”寫得誠懇至極……

但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個人的志向遠不止“分憂”。

一個在策論裏把自己比作勾踐的人,對於從未謀面的上位者能恭順如此,不是出於敬畏,是出於算計。

而賈詡後來告訴他,司馬懿在太和殿廊下替一個從天子寢室方向出來的江東商人讓了路,事後沒有上報。

“系統的建議是什麼?”

【攻略張春華具有多重戰略價值。

其一,張春華是司馬懿的軟肋,控制她等於控制了司馬懿未來的政治動向。

其二,張春華本人具備極強的內政管理能力,一旦攻略成功,可作為丞相府內宅與世家貴婦網路之間的橋樑,加強宿主對世家大族的滲透。

其三,司馬懿近年來與宮中宦官有秘密接觸,張春華對此知情且持保留態度。

攻略張春華可獲取司馬懿與宮中往來的第一手情報。】

【建議攻略策略:不宜採用對袁氏或李氏的常規路徑。

張春華對丈夫忠誠度較高……

但同時對丈夫的處境心存不滿。

最佳切入點是讓她意識到,宿主能給她丈夫給不了的東西:直接的權力參與感。

張春華在歷史上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賢妻,她渴望的從來不是一個安穩的夫君,而是一副可以讓她發揮自身智謀與心性的棋盤。】

曹操站起來,走到炭盆邊伸出雙手烤火。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額角那道舊傷疤照成了一道暗紅色的刻痕。

“她知道孤多少?”

【張春華對宿主的瞭解遠超一般官眷。

她通過司馬懿的口述、辯經大會的公開信息以及自己在河內娘家與許都貴婦圈子中的耳聞,已對宿主形成了一套獨立判斷。

她認為宿主是“當世唯一值得效力的雄主”……

但同時認為宿主“用人過於吝嗇”,這條評價來自司馬懿授從七品後她與貼身侍女的私房話。

司馬懿本人從未在公開場合表露過對官階的不滿……

但張春華替他不滿了。】

曹操聽到“用人過於吝嗇”六個字時,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是生氣。

是被人在暗處精准戳到肋骨時那種帶著疼的意外。

司馬懿授從七品,是他故意壓的。

他要看看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在低位時的反應。

如果司馬懿能沉得住氣,三年後必當大用。

如果沉不住氣,說明此人城府不夠,不值得重用。

但張春華從另一個角度看穿了這筆賬,她看到的不是三年後的重用,是她丈夫眼下在從七品的位置上浪費的每一天。

從她的角度出發,這不是城府的問題,是等價交換:曹操拿了司馬懿的才華,給的價碼卻不夠。

“有意思。”

曹操轉過身,走到窗前推開了半扇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炭盆裏的火星飛濺,“一個女人,替丈夫打抱不平,卻反而暴露了丈夫在官階上的不滿。

她以為她在幫司馬懿,其實她正在給司馬懿挖坑。”

【正是如此。

張春華最大的弱點是過度自信。

她認為自己的智謀足以掌控一切局面……

但實際上她每一次替丈夫出頭,都在加深丈夫與宿主之間的裂痕。

司馬懿本人對此是否有察覺,系統暫無數據。】

“司馬懿對他妻子怎麼看?”

【忠誠度81是雙向的。

司馬懿對張春華同樣忠誠。

但“忠誠”與“滿意”是兩回事。

張春華性格強勢,司馬懿在她面前常處於被動。

他願意將自己在丞相府的一切遭遇如實告知妻子……

但同時他也習慣性地通過妻子的反應來校正自己的判斷。

這是一種微妙的依賴,他依賴的不是妻子替他做什麼,而是妻子的評判讓他確認自己是對的。】

曹操關上窗戶回到案前坐下。

他忽然問了一個系統沒有預料到的問題。

“她和阿瑤認識嗎?”

【檢索中……張春華與袁氏相識。

兩人同為世家嫡女,袁氏出身汝南袁氏,張春華出身河內張氏,在辯經大會前的世家女眷聚會上有過兩面之緣。

張春華對袁氏的評價是“溫婉有餘,骨氣不足”。

袁氏對張春華的印象記錄極少,僅在一次與李氏的閒談中提到“張夫人說話俐落,不像別的貴婦,倒像個將帥”。】

曹操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

不像別的貴婦,倒像個將帥。

袁氏看人的直覺,比她做的桂花糕還准。

“安排。”

曹操站起身,“明天讓滿寵把司馬懿的檔案調出來,孤要看看他入仕這半個月來的全部行蹤記錄。

另外,讓卞夫人後天在後堂辦一場賞雪宴,邀請許都城內在職官員的女眷。

名單上必須有張春華和阿瑤。”

【收到。

是否需要系統提供張春華的具體偏好與敏感點?】

“先不急。”

曹操走到劍架前,手指在青釭劍的劍鞘上輕輕彈了一下,劍身發出一聲悠長的顫音,“孤還沒見過她本人。

等見了面,你再告訴我她的心跳、體溫、瞳孔變化。

到時候再制定具體策略。”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司馬懿跟宮裏的短箋,你之前為什麼沒有報警?”

【短箋事件發生在散朝後,路徑數據僅存在於賈詡的目擊記錄中。

賈詡尚未向宿主彙報此事。】

“賈詡瞞報?”

【賈詡未瞞報。

他正在核實短箋來源,預計三日內上報。

賈詡的行事原則是“不確定的情報不入丞相耳”。】

“這個老狐狸。”

曹操的語氣裏沒有責怪,反而帶著一絲欣賞,“這也是為什麼他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滿寵是刀,賈詡是網。

刀砍得快,網兜得住。

孤的櫃子裏存著好幾張尚未觸發的網,賈文和這一角只不過是其中最細密的一張。”

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徐庶的軍寨方略繼續批閱。

但批到第三頁時,他在心裏給這一章做了一個標記。

張春華,這個名字將成為未來幾章裏最重要的一條暗線。

而這條暗線的起點,就在三天後那場賞雪宴上。

***

十一月十四,丞相府後堂賞雪宴。

卞夫人操辦這類宴會的本事在許都貴婦圈子裏是出了名的。

她不搞鋪張排場,不堆金砌玉……

但排場之外她是一個極有分寸的女主人。

今天後堂暖閣裏只擺了六張矮幾,每張配兩只繡墩,不多不少剛好十二個位置。

請的人也不多:徐庶的夫人曹氏,她隨夫入許都後第一次出席社交場合,緊張得把酒杯碰翻了三次;

司馬懿的夫人張春華;

杜畿的夫人王氏;

周不疑的母親何氏;

袁氏;

李氏;

以及作陪的卞夫人自己。

六張矮幾圍成一個鬆散的半圓,暖閣中央放了一只鎏金博山爐,爐裏燒的是上等沉水香,青煙嫋嫋地升上去,在天花板下聚成一層薄薄的香霧。

窗外雪花簌簌地落,窗內炭火安靜地燃,新雪被室內的暖光襯得恍如另一重夜色。

袁氏今天的身份是丞相府女史。

官面上的身份卞夫人早已替她鋪排好:袁氏阿瑤,以女史之職入丞相府協理文書。

她今天穿的不是之前在楊府時那種素淡的鴉青色,而是一身新做的湖藍色襦裙,袖口繡著兩朵小小的白梅。

頭髮挽成朝雲近香髻,發間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就是楊修從荊州帶回來的那支水晶蓮花簪。

她還戴著它,只是佩戴的方式換了,不再插在最顯眼的位置,而是別在耳後側髻中,半隱半現。

旁人或許注意不到……

但卞夫人在她身後落座時掃了一眼那簪子與耳後新生的細小絨毛之間微妙的黃金比例,心裏已有了數。

她頭上每一件首飾都經過重新調配,即便最熟悉她的人也難以察覺到那根水晶簪的來歷……

但它就在那裏。

她不會丟棄它,也不需要再以它為恥。

張春華坐在袁氏斜對面的第三張矮幾旁。

她和袁氏同歲……

但氣質截然不同。

她穿的不是世家貴婦慣穿的裙裝,而是一身改良過的騎射服式樣的深紫色暗紋錦袍,腰束皮帶,袖口收窄,通身上下沒有一件首飾,只在腰間系了一塊墨玉令牌似的方佩。

頭髮也不是時興的高髻,而是簡單地束在腦後,用一根銀簪固定。

她坐在繡墩上的姿勢也不像別的貴婦那樣雙腿併攏斜倚,而是雙腿微分、腰身筆直,整個人的重心穩穩地落在臀下,隨時可以站起來拔劍。

如果她身上有劍的話。

事實上,她確實在腰間那顆方佩旁邊別了一把極窄的解食刀,只有手指長,用來割肉的……

但磨得非常鋒利。

卞夫人安排座位時特意把張春華和袁氏放在了同一側。

兩人坐下後隔了不到三步的距離,袁氏先欠了欠身,叫了一聲“張夫人”。

張春華微微點頭回了一句“楊夫,”然後頓了頓,改口,“袁女史。”

袁氏低頭理了一下袖口的白梅,抬眼時目光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寧定。

宴席開始後卞夫人先敬了一輪酒,說了一大段場面話無非是慶祝各家夫君受職、歡迎新眷入許都云云。

徐庶的夫人曹氏是個圓臉小個子,被敬酒時站起來臉紅得像煮熟的蝦,連說了三聲不敢。

杜畿的夫人王氏倒是大方些,敬酒時還主動誇了曹操一句“相爺慧眼識珠”,卞夫人微微笑了笑沒有接話。

張春華在整場宴席中幾乎沒有主動開口。

她吃得很少,喝得很少……

但眼睛一直在看。

看卞夫人怎麼夾菜,看袁氏怎麼低頭,看李氏怎麼應對別人的誇讚,看曹氏第三次碰翻酒杯後誰替她擦了桌子。

這些細節在別人眼裏不過是宴會上的瑣碎……

但在張春華眼裏。

每一幀都是情報。

她注意到一個很微小的插曲:席間有個侍女端著一碟新蒸的桂花糕送到袁氏面前,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袁氏微微一愣,然後輕輕點頭。

那侍女退下後張春華立刻認出她不是普通的婢女,那碟桂花糕也不是卞夫人安排的菜式裏應有的,卞夫人的菜單她進門時就掃過一眼,那是李氏的貼身侍女。

她望了一眼李氏,李氏正低頭抿茶,沒有看袁氏。

但張春華心裏已明白,這位李副考官方才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顧自己的學生。

這場宴會曹操沒有露面。

他在前堂處理公務,只讓程昱送了句話過來:

“賞雪宴熱鬧就好,不必等孤。”

但卞夫人知道,他會來的。

他只是不會在所有人都在的時候來。

曹操一向如此,敵人全副武裝時他從不正面迎戰,他偏要等到對方卸下盔甲的那一刻,才會提劍上前。

宴席散後,其他女眷陸續被侍女送出後堂。

徐庶的夫人臨出門時又絆了一下門檻,被張春華反應神速地抬手扶住。

曹氏連聲道謝,張春華只說了句“小心”,便鬆開了手。

但她鬆開手後,視線在曹氏背影上停了一息,那張微茫的怯生生的臉上,還毫無城府。

卞夫人留下了張春華和袁氏。

李氏起身要走,被卞夫人一個眼神摁住了:

“文姬先生也留一留。

今日校勘的事,我還有些話想請教。”

於是暖閣裏最後剩下四個人:卞夫人、李氏、袁氏、張春華。

卞夫人讓人重新上了茶,換了一爐新香。

然後她靠在繡墩靠背上,用團扇輕輕扇著風,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

“張夫人入許都也有些日子了。

住得還習慣?”

“托丞相與夫人的福,一切安好。

仲達在東城賃了一處小院。

雖不寬敞但勝在清靜。

他白天去丞相府當值,晚上回來讀書,日子過得去。”

張春華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她說到“從七品”時沒有加任何修飾詞……

但“日子過得去”四個字與她不卑不亢的語調之間,有一道極細微的落差,就像一支利箭被硬生生按回了箭囊裏。

“令夫君司馬仲達,是個難得的人才。

辯經大會那篇策論我慕名拜讀過,通篇氣象開闊,當世罕見。”

卞夫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過主公用人一向有講究。

他有句話經常掛在嘴邊,說鍋太小燉不了大魚,得先看看這條魚進鍋之後會不會把鍋撞破。”

“主公不是擔心魚會把鍋撞破。”

李氏忽然接了一句,聲音很輕,“他是擔心魚太聰明,把鍋撞破之前先學會了怎麼讓鍋自己裂開。”

此言一出,暖閣裏的溫度好像驟降了兩度。

卞夫人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袁氏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新繭沒有抬頭。

李氏這句話,等於把司馬懿策論中藏著的那面暗刃直接擺在了臺面上。

張春華面上依舊平靜……

但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半寸。

“李副考官說的,妾身也想過。

仲達在策論裏自比勾踐。

用勾踐之典,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

若上位者識其才而用之,則勾踐之志可化為管仲之功。

若上位者疑其心而壓之,則勾踐之忍或真會成為勾踐之叛。

養虎為患與養虎為臣,只在一線之間。

丞相說不想被虎傷……

但妾身以為,逐虎出林比餓虎在籠更危險。”

她頓了頓,放下茶杯,直視卞夫人……

但她說話時微微側身的角度,恰好把袁氏也框進了自己的視線範圍。

“妾身只是個管家的婦人,之所以冒昧說這番話,無非想為仲達求一個機會。

不是求丞相提拔他,是求丞相讓他明白,他所有的才華在丞相眼裏都被看得很清楚,看得越清楚用起來才越放心。

仲達這個人有時候想得太多,多好的機會在眼前,也可能被他自己嚇回去。”

卞夫人聽完後輕輕搖了兩下團扇,轉頭對李氏和袁氏說:

“你們倆先出去。

我跟張夫人單獨說兩句話。”

李氏站起來欠了欠身,袁氏也跟著起身。

兩人走出暖閣時發現曹操正站在廊下,不知站了多久了。

他披著那件舊貂裘,雙手負在身後,正仰頭看廊簷下的冰淩。

冰淩在月光下閃著冷光,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

袁氏張嘴想說什麼,李氏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兩人便靜靜地繞過了廊柱。

曹操沒有回頭……

但他等李氏和袁氏的腳步聲走遠了之後,推門走進了暖閣。

卞夫人見他進來便站起來,將主位讓給他。

曹操沒有坐,他站在博山爐旁,低頭看著坐在繡墩上紋絲未動的張春華。

這是他第一次在近距離打量這個女人。

沉靜、內斂、全身上下沒有一樣多餘的首飾,連指甲都剪得極短。

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炭火映照下亮得驚人,不是一個安於內宅的婦人的眼睛,是一個見過血腥並親手製造過血腥的人才有的眼睛。

【目標當前狀態:心跳78次/分鐘(正常72),體溫37.1℃(升高0.6℃),瞳孔擴張幅度3%。

性欲指數:無波動。

恐懼指數:11/100。

敵意指數:22/100。

當前情緒:警覺但好奇。

分析:目標對宿主的突然出現有輕微緊張……

但未產生恐懼或敵意。

她對宿主的興趣指數高於害怕指數。

這是一個極其罕見的初始值,說明目標的控制欲已經壓倒了本能的恐懼反應。】

“張夫人方才那番話,”曹操開口了,“說得很坦率。

逐虎出林比餓虎在籠更危險,這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仲達教你的?”

“是妾身自己想的。

仲達從不在我面前抱怨官階,有時候我覺得他太能忍了。

但我轉念一想,能忍的人要麼是真窩囊,要麼是有所圖。

仲達不是窩囊。

所以我來替他求一個明白,丞相到底圖他什麼?”

曹操在她對面的繡墩上坐下,端起卞夫人留給他的那杯茶,沒有喝只暖著手。

“孤圖他什麼,你在賞雪宴上枯坐了一個時辰大概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這批新入仕的寒門士子,徐庶是孤的人,杜畿是孤的人,連那個十七歲的周不疑都欠了孤一條命……

他父親給袁紹當過幕僚,按理該株連該流放,是孤大筆一揮把人放了還給了他兒子八品。

但只有仲達,孤故意壓他。

不是因為他不夠好,恰恰是因為他太好了。”

“太好了反而要壓?”

“對。

因為孤給他的,他拿得住。

孤不給的,他不該伸手。

你在河內殺過人對吧?”

整個暖閣的空氣在他說出這句話後,仿佛被抽乾淨了。

一秒前還是談笑風生的君臣對談,一秒後變成了密室裏最冷冽的一柄剔骨刀。

張春華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不是系統面板上的假設,是系統從她的過去檔案中調出的一項真實記錄。

她十六歲時曾親手處死一名窺見司馬懿秘密的婢女,致其窒息而死,出手時沒有任何猶豫。

這件事只有三個人知道:她、司馬懿、和埋屍的那個老家僕,老家僕後來死在董卓亂兵之中。

曹操怎麼會知道?

連滿寵都查不到的事,他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

“孤怎麼知道的,你不需要知道。

但你十六歲就能為司馬懿滅口,說明你比他更早懂得什麼叫當斷則斷。

你有這個本事,卻被困在東城那個小院子裏替丈夫數米下鍋,是不是覺得太委屈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對卞夫人說的那番話完全找錯了對象。

卞夫人只是傳話筒,此刻坐在她對面的這個男人早已把她看穿到骨頭裏。

她以為她在為丈夫求機會,實際上曹操早就把她的底牌翻開來反復看過了。

他知道她殺過人,知道她對丈夫的處境不滿,甚至知道她每天在東城小院裏數著丈夫的俸米過日子。

她在許都唯一的一件體面衣裳,就是身上這套改了三遍的騎射服。

而他此刻坐在她對面,不是在聽她說什麼,是在看她怎麼應對他已知的一切。

她的每一次反應,都會被他裝進司馬懿檔案裏那個沒有標紅的角落。

“丞相想要什麼?”

她直接問了。

“孤要你幫孤做一件事。”

“什麼事?”

“說服你丈夫,讓他把他在太和殿廊下撞見的那個人告訴孤。

他自己不來,你來替他來。

只要他來告訴孤,孤讓他從文學掾做起的人,可以破格升為議郎。

半年之內連升兩級,從七品到五品。

但他不開口的話,那個被他讓了路的江東商人和天子寢室外的老宦官,遲早會被滿寵寫成案卷。

到那時不是孤提不提拔他的問題,而是他能不能自清於嫌疑的問題。”

張春華的呼吸終於亂了。

江東商人。

天子寢室。

老宦官。

她對此事一無所知……

但曹操說得如此篤定,司馬懿一定有事瞞著她。

更讓她心驚的是,曹操今晚從坐下來起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已經把她最信任的防身壁壘拆成了一地碎瓷。

他知道她殺過人,知道她困窘到連體面的出客衣裳都湊不出一套,也知道她丈夫瞞著她往宮裏看過的眼神,而她對此一無所知。

現在又扔給她第三條線:司馬懿見過一個不該見的人,並且他沒有上報。

司馬懿瞞了她。

這件事本身比任何威脅都更讓張春華內心深處產生動搖。

她可以在外人面前為丈夫擋箭,可以替他抱打不平,可以把他在從七品上受的委屈轉述成全套辨才。

但她無法容忍一件事,他對她撒謊。

不,不是撒謊,是隱瞞。

今晚之前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在替仲達擋箭,此刻她才發現,不是箭沒來,是箭還沒射出來。

“丞相的話,妾身記住了。

但不一定照辦。

仲達若有瞞我的事,我會先問他,再決定要不要替他來找丞相。”

曹操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

“這不是回答。

這是你對自己的最後一層麻木還在負隅頑抗。

孤等得起……

但你別讓仲達等太久。”

他沒有繼續壓迫,反而往後退了半步,“賞雪宴結束,外面雪也小了。

許都今晚路不好走,讓程昱送你回東城。”

張春華站起來朝曹操微微欠了欠身,轉身走了出去。

她的步伐很穩。

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的同一條直線上。

卞夫人從偏門走進來,坐到繡墩上,拿起團扇輕輕扇著。

她聽到茶杯放在案上時那一記輕輕的磕響,然後張春華欠身告退的腳步聲已消失在廊下。

“你把她嚇著了。”

“她沒嚇著。

她這種人,嚇是嚇不著的。”

曹操坐回原位,端起卞夫人的茶喝了一口,“她只是沒想到,這個許都城裏有人比她自己更瞭解自己。”

“你這麼肯定她會替司馬懿求你?”

“不一定。

她會先去問司馬懿。

然後她會發現,司馬懿確實有事瞞著她。

到那時候,她要麼跟司馬懿撕破臉,要麼替他來求我。

不管哪種,對孤都有利。”

曹操放下茶杯,望著窗外越來越細密的新雪,“你看著吧。”

卞夫人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默默替他續了一杯熱茶。

曹操接過茶杯,打開了系統面板。

【目標張春華好感度:-19.→.-7。

關鍵觸發因素:被精准看穿產生震驚後的敬重(+8)、發現丈夫隱瞞而產生的不安全感(+4)。

當前狀態:從“偏見不滿”轉入“被動審視”。

攻略進度:12%。

預計下次關鍵互動:張春華向司馬懿質問短箋事件後。

屆時根據司馬懿的反應,目標好感度將出現重大波動。】

【特別提示:檢測到司馬懿的政治風險指數上升。

若其繼續隱瞞與宮中接觸的證據,將被滿寵列入重點監控名單。

一旦司馬懿的政治地位受到威脅,張春華將面臨“保丈夫”與“保自己”之間的選擇。

這是攻略突破口。】

曹操關掉面板。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劍架前,今日系統給他提供的不僅是一個女人,更是司馬懿身上最隱秘的裂痕。

他不需要立即拿下司馬懿,他只需要把裂痕擺在一個合適的位置,讓許都這場綿綿不斷的冬雪一遍遍地腐蝕它。

而張春華那雙沉靜到幾乎冷酷的眼睛,正是他安置這股寒潮最理想的入口,她會在一個合適的時刻自己走回來,並且不需要任何人告訴她該往哪個方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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