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暗線收網,新婦入局(1)

如果曹操覺醒了老司機系統

Yulu 4297 07-27 21:47
許都·天牢.建安十三年冬.十一月初三.子時

李氏被收服後的第五天,許都下了一場凍雨。

雨水在半空中凝成冰粒,砸在屋瓦上劈啪作響,街面上積水成冰,馬蹄踩上去發出碎瓷片般的脆響。

天牢最深處的刑訊室裏生了四個炭盆……

但濕冷還是從石壁縫隙裏滲進來,凝成水珠沿著牆壁往下淌。

吉本被吊在刑架上已經整整六天。

滿寵的手段曹操從來不過問細節,他只看結果。

但今天他親自來了,因為滿寵今早呈上來一句話,吉本說,他可以開口……

但只對丞相一個人說。

天牢甬道裏火把搖曳,曹操的腳步聲在石壁上彈跳。

許褚跟在他身後,手按刀柄,目光掃過每一間牢房。

甬道最深處那間刑訊室沒有門,只有一道鐵柵欄,柵欄裏面掛著鐵鏈、皮鞭、夾棍,炭盆裏的烙鐵被燒得通紅,映得整個房間像是在滴血。

吉本被吊在最中央的鐵鏈上。

他的囚衣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被血和汗浸透了。

十個指甲只剩三個,左腳腳踝扭曲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但他聽到曹操的腳步聲時,居然抬起了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火光裏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望見一根浮木。

“丞相。”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對磨,“下官等了你好幾日。”

“孤聽說你只對孤一個人開口。”

曹操在滿寵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外面三盆炭火,你那點體力撐不了太久。

孤這個人耐心很差,所以你最好說快點。”

吉本沒有說。

他在笑。

不是嘲諷的笑,不是討好的笑,是一個將死之人終於可以卸下所有負擔之後那種放鬆的笑。

嘴角裂開,唇上的血痂崩裂,血沿著下巴滴在胸口。

“丞相,下官先問一個問題。”

“你還有資格提條件?”

“下官沒有資格。

但下官的問題,丞相一定想知道答案。

下官在太醫署做了二十年太醫令,侍奉過兩代天子。

下官一直想問丞相一件事,你覺得天子的病,是天生的,還是人為的?”

曹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天子的病,劉協今年才三十出頭,卻已經眼窩深陷、顴骨凸出、雙手發抖、行走困難。

太醫署公開的說法是“先天體弱、後天勞心過度”……

但吉本這個問題,顯然不是在重複病歷。

“你動了手腳?”

“二十年。”

吉本輕聲說,像是在陳述一道已經被驗證過無數次的藥方,“二十年裏。

每一碗天子喝的補藥裏都有一味不該有的東西。

不多。

每次只有一點點。

但連續喝二十年,再壯的人也廢了。”

天牢裏安靜了整整三息。

然後許褚的刀出鞘了半寸。

“誰下的令?”

曹操的聲音冷得像凍雨。

“董承。”

吉本說出這個名字時,滿寵翻卷宗的手停住了。

董承,董貴人之父、車騎將軍、當年衣帶詔的主謀。

建安五年衣帶詔案爆發,董承被滿門抄斬,董貴人被曹操親手勒死在宮中。

那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

但吉本說他二十年前就開始給天子下毒,而董承八年前就死了。

也就是說,在天子身邊下毒的指令,並不是從董承開始的,也不是以董承結束。

這道命令一直在延續。

“你還沒有回答孤最開始的問題。

董承讓你下毒,是第一步。

第二步呢?”

“孔融。”

“接著說。”

“孔融是第二步。

董承死後,衣帶詔的殘黨轉入地下。

他們換了一個策略:不再直接刺殺丞相,而是拉攏士林領袖,在輿論上孤立丞相。

孔融是他們拉攏的第一個目標,也是最有分量的一個。

但孔融這個人只會寫文章罵人,真讓他動手他不敢。

所以需要有人推他一把。

下官給他的門客提供蒙汗藥,騙他說是毒藥。

如果孔融的門客真的動了手,不論成功與否,孔融都脫不了干係。

干係一沾上,他就只能跟著我們走了。”

“你們是誰?”

吉本不說話了。

他的眼睛越過曹操的肩膀,望向天牢石壁上方那個拳頭大的通風孔。

從那個孔裏滲進來的不只是冷風,還有遠處許都街巷裏隱約的人聲,更夫的梆子聲、早起的販漿鋪在卸門板、太學後面的鐘樓敲了五更。

“下官不能說的也不是那個名字。

下官說了,丞相也殺不了那個人,反而會惹禍上身。

這天下能同時調動太醫令、西宮門守將和朝中名士的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丞相自己,一個是住在宮裏的人。”

天牢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許褚的刀已經完全出鞘了,他回頭看曹操,等著一聲令下就把吉本劈成兩半。

滿寵放下了手中的竹簡,臉上露出一種罕見的、近乎驚懼的表情。

只有曹操的表情沒有變化,不是真的沒變化,是他慣於用面無表情來掩飾內心的震動。

他終於知道吉本為什麼一直不開口了。

不是硬骨頭。

是因為說出來也沒用。

天子的名字,沒有人能寫在供狀上。

天子的罪行,沒有人能公開審判。

一旦把天子的名字寫進司法文書,就等於在政治上引爆了一顆炸彈。

曹操如果不處置天子,供狀就成了他包庇天子的證據;

如果處置天子,就等於向全天下公開宣告:漢室不合法了,他曹操的政權是建立在廢帝之上的。

無論哪個選擇,他的霸業都會遭到重創。

這就是這起謀反案最後的殺招。

幕後人不怕吉本被抓。

因為他知道就算被抓了,曹操也動不了他。

吉本只是一個信使,一道密碼,一個被設計好註定要死的棋子。

他的全部存在意義,就是在天牢裏對著曹操說出這番話,讓曹操明白:你可以殺孔融、殺吉本、殺吳質,可以殺到許都血流成河……

但我坐在龍椅上,你永遠動不了我。

曹操站起來,走到吉本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

吉本甚至能聞到曹操身上熏衣的沉香氣味。

“你以為孤動不了他?”

“丞相動得了。

但丞相不會動。

因為動了,丞相就跟他一樣了。

弑君者,天下共誅之。

丞相的敵人會從江東排到漢中,從荊州排到遼東。

丞相辛辛苦苦打了二十年的仗,一夜之間全變成別人的藉口。”

吉本的語氣裏沒有嘲諷,甚至帶著一種奇怪的同情。

“下官死有餘辜。

但下官死之前只想告訴丞相一件事:這盤棋從一開始就不是孔融在下。

孔融只是棋子,下官也只是棋子。

真正下棋的人,是把這整片宮殿當作棋盤,把自己也當作一枚棋子。

丞相要想贏,就得掀棋盤。

當然丞相也可以不掀,那就繼續這樣虛與委蛇,繼續做那個他以為你能做一輩子的臣子。

但下官知道丞相不是那種人,所以下官把這些事告訴你,不是替那個人說的,是下官自己想說的。”

吉本的聲音越來越弱,頭緩緩垂下去。

滿寵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失血過多,昏過去了。”

曹操沒有回答。

他在天牢的陰影裏站了很久,久到許褚把刀收回了鞘,久到滿寵將吉本的供述記錄竹簡卷起封好。

然後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但異常穩定。

“滿寵。

吳質還關著?”

“關在隔壁五號牢。

未動刑,只斷了飲食。”

“去問他,吉本的供詞已經畫押,天子的一切孤都已知曉,他現在開口算自首,晚一刻鐘算同謀。

記住,不要讓他在供狀上看到天子的名字。

一個字都不能有。”

滿寵應聲而去。

曹操轉向許褚:

“天亮之前,讓程昱、荀彧、賈詡三個人來丞相府。

不許走正門,走後堂角門。”

許褚抱拳:“是。”

曹操從天牢出來時雨已經停了。

東邊天際浮起一層灰白,凍雨過後的許都像是被鍍了一層琉璃,房檐下掛滿了冰淩。

他的馬車駛過天牢長街時沒有人知道丞相剛剛在不到一千步外的一個地牢裏得知了一個足以顛覆自己半生政治根基的秘密。

他掀開車簾一角,望著寒風中尚未完全熄滅的街燈低聲自語了一句:

“劉協。

你比你父親有出息。”

***

丞相府後堂角門,卯時初刻。

天還沒亮透,程昱、荀彧、賈詡三人先後從角門入府。

三人都沒有穿朝服,裹著厚重的大氅,帽檐壓得很低。

荀彧的臉上還帶著病容,眼窩深陷……

但步伐比前幾天快了許多,曹操深夜召見,必然有大事。

後堂密室裏只有一盞油燈。

曹操坐在案後,面前的案上攤著滿寵連夜整理的三份供狀副本:吉本的、吳質的、以及從吉本家中搜出的三封天子密信。

三人落座。

曹操沒有說話,先把三份供狀推過去讓他們自己看。

程昱最先看完,臉色鐵青。

賈詡看完,那張千年不變的蠟黃面孔上眼睛眯成了兩條縫,不是疲倦,是獵人在瞄準時本能地收窄視線。

荀彧看得最慢,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恐懼,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決堤的悲哀。

看完後他將竹簡輕輕放在案上,動作輕得像是怕摔碎一件祭器。

“臣有罪。”

他跪下來,額頭貼地。

“你有什麼罪?”

曹操問。

“臣侍奉天子多年。

天子身體每況愈下,臣以為是天意近崩,從未想過竟是人為。

臣失察至此,愧對丞相,也愧對先帝在天之靈。”

曹操把一份新的供狀從案頭拿起來,放在他面前。

那是吳質的供狀,滿寵在審吳質時,吳質招出了另一個名字:太醫署丞吉邈。

吉邈是吉本之子,也是太醫署的官員。

“吉邈昨夜已一併下獄。

他比吉本年輕,剛熬了一天一夜。

今早招了。

他說兩件事:第一,天子的藥是吉本親手配的……

但他負責定期往藥材中加入一味烏頭堿。

第二,孔融府上的毒藥確實不是吉本提供的,是另有其人。”

“誰?”

荀彧抬頭。

“吳質。”

賈詡接過話頭,手指在供狀上輕輕彈了一下,“吳質的口供說他給了孔府門客毒藥,說毒藥是從太醫院流出的。

但吉本堅持說他給孔府門客的是蒙汗藥,不是毒藥。

兩相對不上。

直到剛才吉邈招了才知道,毒藥是吳質自己弄來的,來源不是太醫院,是宮裏的少府藥庫。

吳質通過西宮門的便利,在少府藥庫中盜取了幾味劇毒之物,配成了那瓶毒藥。

他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他是天子的人,他要確保孔融的門客一旦動手就一定致命,不留活口。”

少府藥庫。

是宮中專用的禦藥庫,歸少府管轄,只有宦官和天子近侍才能自由出入。

吳質能從中取藥,說明他在宮裏有內應。

而這個內應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天子身邊的宦官。

“天子身邊的人,已經全部滲透到這起謀反案中了。”

程昱放下供狀,“丞相,此事若傳出去,朝野震盪。

天下人會說是丞相逼天子走上這條路的,到時候百口莫辯。”

“所以不能傳出去。”

曹操站起來,“現在知道這件事的,除了在座的五個人,許褚、滿寵、程公、文若、文和,以及天牢裏關著的三個人,不會有第七個人知道。

孤的意思,吉本處斬,對外只說是孔融同黨、投毒謀害三公,該株連的株連該流放的流放,一切按律例辦,不增不減。

吳質處斬,對外只說是貪墨軍餉心虛畏罪自盡,不提謀反。

吉邈,這個人暫時留著,他是太醫署的人,精通醫術。

他父親做的事他一半是被脅迫的,留他性命,讓他戴罪立功。”

曹操轉過頭,目光落在荀彧身上,然後又一一看過程昱與賈詡。

“至於天子那邊,”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孤不能弑君。”

密室裏的油燈跳了一下。

荀彧的肩膀微微顫抖。

曹操沒有收聲。

“孤若是弑了君,劉備和孫權第二天就會昭告天下,說曹操篡漢,天下共擊之。

孤打了二十年的仗,不是為了給他們送藉口的。

但他勾結外臣謀害三公、派太醫令二十年如一日毒害自己的親外甥,這些事孤一樁一件都記著。

他欠孤的,來日會一筆一筆地還。

但不是現在。”

他走到荀彧面前,伸出手將他扶起來。

“文若,你這個侍中是離天子最近的臣子之一。

孤清楚你對漢室的忠,也清楚你對孤的忠。

這兩份忠在此事上並不衝突,他做的事,不是一個天子應該做的事。

你忠於漢室,更要忠於天下。

繼續當你的侍中,和以前一樣。

他的起居、他的藥方、他見的人,你從週邊替孤留意。

不必做什麼,只需記在心裏。”

他的聲音放得更低,低到只有荀彧能聽見。

“等到時機成熟,天子這一次,必須換人。

但不是我來殺,是天下人讓他體面地退。”

荀彧深深吸了一口氣,揖首及地:

“臣遵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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