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天羅地網,才俊入彀(4)

如果曹操覺醒了老司機系統

Yulu 4500 07-27 21:47
同一時辰,西院。

袁氏提著食盒來看李氏。

她今天穿的是最素淨的鴉青色衣裙,發間只簪了一支銀簪。

整個人淡得像是用一層薄墨畫出來的。

推門時李氏正在研墨,桌上攤著又一批簡牘。

“李姐姐,還沒忙完呢?”

李氏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然後說:

“你臉色不好。”

“沒睡好。

最近許都城裏不太平,德祖又天天忙到半夜才回來,我一個人待著容易犯怵。”

袁氏把食盒放在案角打開,露出幾碟精緻的小菜和一壺溫著的米酒。

李氏沒有動筷子。

她只是看著袁氏。

這種目光和看竹簡時一樣,沉靜,透徹,帶著一種不需要開口的審視。

“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送飯。”

袁氏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問:

“姐姐,你說一個女人。

如果做了對不起丈夫的事,還能回頭嗎?”

李氏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來放在案頭的那杯清茶,抿了一口。

“你沒有做過對不起楊修的事。”

袁氏渾身一震。

“姐姐……”

“你做過的事,是對不起你自己的。”

李氏的聲音依然平靜,“你嫁入楊家三年,楊家給了你什麼?

名分、宅邸、使喚丫鬟。

但這些不是你的。

是楊修的。

你只是這些東西的附屬品。

你沒有做過對不起任何人的事。

你只是第一次開始為自己活。”

袁氏的眼淚掉下來了。

但她沒有去擦。

只是任它們一顆一顆掉在食盒的木蓋上,在漆面上洇出幾個小小的深色圓圈。

“但德祖最近開始懷疑了。

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怪,嘴上卻什麼都不說。

我怕。

不是怕他發現,是怕他發現之後什麼都不做,繼續裝不知道。

如果那樣的話,我嫁的這個男人,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你希望他做什麼?”

李氏問。

袁氏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想了好一陣她才說出口:

“我希望他打我。

罵我。

休了我。

怎樣都好。

哪怕殺了我。

就是不要這樣,天天裝不知道。

他越裝,我越怕,越覺得他不是人。”

李氏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袁氏面前,伸出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觸碰她。

“你怕的不是他裝不知道。”

李氏的聲音很輕,“你怕的是自己越來越不內疚了。”

袁氏的肩膀坍塌下來。

這句話,和她那天在曹操榻上被說中的一模一樣。

她怕的就是這個。

她怕自己心裏那份對楊修的愧疚正在一天一天地蒸發。

每次從丞相府回來,愧疚就少一分。

每次在曹操身下高潮,愧疚就又少一分。

到現在,當她把丈夫的殘信親手交給曹操的時候,她心裏剩下的已經不是愧疚,而是一種冷靜的、為自己在亂世中找一個最強依靠的精明。

她不敢承認的是:她變了。

從一個被動承受命運的人妻,變成了一個主動參與命運博弈的女人。

“姐姐,”她抬起淚眼看著李氏,“你也在丞相這條船上嗎?”

李氏把手收回去,重新坐回書案前,拿起筆。

“我跟你不一樣。

你是自願跳上去的。

我是被綁上去的。”

她頓了頓,筆尖懸在竹簡上方沒有落下,“但現在,我發現自己沒那麼想跳下去了。”

這一句話,是李氏在本書中第一次承認,曹操不是她的敵人。

不是她被迫效忠的主人。

而是她開始認真考慮的歸屬。

兩個女人,一個已經沉淪,一個正在動搖。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書房裏批閱軍報。

吉本背後的主使者就在皇宮裏。

張魯的妹妹喬裝成男道士混在使團裏。

辯經大會還有五日就要開幕。

孫劉聯盟的密談仍在繼續。

這場棋,他同時下了四盤。

每一盤都不容有失。

“系統。”

【在。】

“孤的下一步最優策略是什麼?”

【分析中。

當前四條主線並行:

一、謀反案:吉本已落網但未招供。

天子密信是最大突破口。

二、辯經大會:天下士子已聚集許都。

人才收割與細作排查同步進行。

三、漢中使團:張琪瑛身份尚未暴露。

此為高價值攻略目標。

四、孫劉聯盟:外部威脅正在成型。

建議優先順序:

短期(五日內):利用辯經大會收割人才,同時對張琪瑛進行第一次接觸。

漢中使團將在辯經大會後離開許都,攻略窗口期有限。

中期(十日內):完成謀反案收網。

吉本的審訊與天子密信結合,可一舉清理內部隱患。

長期:孫劉聯盟的應對需等辯經大會結束後集中精力處理。】

曹操點頭。

“張琪瑛。

她的詳細資料。”

【目標:張琪瑛。

身份:張魯之妹,五鬥米道祭酒。

年齡:28。

外貌:上等(88分)。

技能:劍術(高級)、道教陣法(精通)、醫術(中級)。

性格特徵:剛烈果決、心思縝密、對兄長張魯極為忠誠。

當前對宿主好感度:-33。

攻略難度:高。

特殊說明:目標曾立誓終身不嫁,將全部精力投入五鬥米道事務。

讓她動心的前提是:必須在道教修為或智謀層面讓她產生敬意。

純粹的外表或權勢吸引力無效。

直白而言,征服她的關鍵不在床上,在腦子上。】

“有意思。”

曹操笑了一下,“那就先在腦子上過過招。”

***

十月廿一,鴻臚寺客館。

曹操以“慰問漢中使團”的名義,設了一場小範圍的經學辯論會。

地點在客館正堂,參加者包括漢中使團全體成員、太學博士周元和趙儼,以及幾位已經抵達許都的知名士子。

辯題是:《道德經》中“道法自然”一說的正解。

漢中使團的人都是五鬥米道的信徒,《道德經》是他們最核心的經典。

而曹操這邊的太學博士則以儒學正統自居,對道家的解讀往往帶著儒家的有色眼鏡。

雙方一碰面,火藥味就有了。

但曹操最關注的不是辯論本身,而是坐在楊松身後那個唇紅齒白的年輕道士。

他穿著寬大的道袍,頭上戴著黑色的道冠,身形被袍子遮得嚴嚴實實。

但曹操的系統已經把他的真實身份看得一清二楚。

開場是由趙儼先發言,他從儒學立場出發引經據典談了一通“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東漢通行舊說,重在強調人與自然秩序的順承。

楊松聽得連連搖頭,等他講完便站起來談天師道,把“自然”解釋為“道的原始狀態”,認為人應當返璞歸真、清靜無為。

兩人辯了三輪,不分勝負。

場面漸漸有些枯燥。

曹操忽然開口:

“楊先生說得有理。

但孤有一個疑問,天師道主張清靜無為,若天下都清靜無為了,誰來種地?

誰來打仗?

誰來治亂世?”

楊松正襟危坐正要回答,身後那個年輕道士忽然站起來。

“種地是自然,打仗也是自然。

但自然亦有常道。

春種秋收是常道,攻城掠地是常道。

常道不可逆。

但濫殺不是常道,苛政不是常道,暴虐不是常道。

逆常道而行者。

雖強必亡。”

這話太直了。

直得滿座皆驚。

表面上批的是濫殺苛政的泛泛之輩……

但在這個場合說這句話,就是在暗批曹操。

屋子裏安靜得能聽見茶盞裏茶葉翻動的聲音。

曹操沒有發怒。

他反而笑了。

“這位小道長很會說話。

你叫什麼名字?”

“貧道張瑛,漢中來的。

楊先生的隨從。”

“隨從?”

曹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孤看你不像隨從。

你的手,不像拿拂塵的手。”

張琪瑛的手確實不像是拿拂塵的手。

她的手指修長有力,虎口處有一層薄繭,這是常年握劍的人才有的印記。

她自己也知道這個破綻……

但已經來不及藏了。

“道長練過劍?”

“……練過一些。

防身而已。”

“防身?”

曹操笑道,“在漢中,天師道的祭酒需要親自用劍防身嗎?”

張琪瑛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祭酒,這是五鬥米道的內部職銜。

外人不可能知道她是祭酒,除非曹操早就把她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曹操沒有拆穿她的女扮男裝。

他只是端起酒杯,遙遙敬了她一下。

“張道長,孤對道家的劍術很感興趣。

改日有空,切磋切磋。”

“貧道不敢。”

張琪瑛低頭行禮,聲音很穩……

但道袍下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她這次來許都的任務折損率正在直線攀升。

曹操比她想得更危險,不是暴虐的莽夫,而是一只同時下著四盤棋的棋手。

而她自己,已經在這只鷹的目光裏被鎖定了。

***

這場經學辯論會後,張琪瑛回到客館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在黑暗中獨坐了很久。

她脫掉道冠,長髮披散下來,手按在腰間軟劍的劍柄上,指節發白。

她來許都之前,兄長張魯對她說了一句話:

“曹操此人,天下梟雄。

你此去不為別事,只看清楚一點,他到底能不能容我漢中再存續十年。”

存續十年,是兄長的底線。

而她在許都的第一場交鋒中就親身領教了曹操那雙眼睛:那是一雙不會放過任何一塊肥肉的眼睛。

十年?

也許連五年都不會給。

次日,程昱送來了辯經大會的正式議程。

漢中使團被安排在觀禮席第一排,位置極好,顯然是曹操特別吩咐的。

程昱還附帶了一封曹操親筆的短箋,只有一行字:

“聞天師道有五鬥米陣法,孤甚好奇。

若張道長有空,可來丞相府一敘。”

張琪瑛把短箋放在燭火上燒了。

但她沒有拒絕。

也沒有答應。

她只是把灰燼倒進茶盞裏,攪了攪,潑在窗外。

***

十月廿三,距離辯經大會只剩兩天。

許都城裏的士子已經超過了五百人。

城東驛館住不下,許多後來的士子只能借宿在城中的寺廟和道觀裏。

大街小巷到處是穿著各式儒衫的年輕人,有的在酒樓裏高聲辯論,有的在書攤前蹲著翻書,有的在牆角鋪了張草席倒頭就睡。

許都令滿寵加派了三倍巡城兵力。

明面上是維持秩序,暗地裏則盯著每一個可疑的面孔。

徐庶被安排在城東驛館最偏的一間小屋裏。

毛驢拴在後院的馬廄中,那個打了好幾個死結的破書箱擱在床腳。

地上的草席破了個洞,屋頂的瓦片漏風……

但他毫不在意,從早到晚閉門不出,只是讀書。

讀的不是經義,是曹操近年頒佈的政令彙編。

從屯田制到租調製,從整頓吏治到抑制豪強,共五十七道政令,條條他都逐字逐句地讀,每讀完一條就在竹簡上寫幾行注評。

他來這裏不是為了辯論,是為了看清一件事,曹操到底是治世之能臣,還是亂世之梟雄。

母親的舊居就在許都西城,他已在抵達當夜悄悄繞過去看過。

門鎖著,院子裏老槐樹枝葉凋零。

他在門前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沒有推門進去。

他還去了荀府。

荀彧閉門謝客,他沒有遞名帖,只是在對面茶館樓上坐了半個時辰,遠遠望了一眼荀府廊下的燈火。

夠了。

確認荀彧還沒有被下獄,就夠了。

做完這些事之後,徐庶開始寫一封信。

收信人:諸葛亮。

他沒有寄出去。

許都城中所有往來荊州的信件都會被截查。

他只是把信封好放在書箱最底層,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

十月廿四,辯經大會前夜。

曹操在丞相府後堂獨坐。

案頭擺著三樣東西:吉本拒不招供的審訊記錄,張琪瑛尚未回復的短箋,以及滿寵剛剛送來的辯經大會報名名冊。

名冊攤到第三百一十二人時,曹操的眼神停住了。

一個名字映入他的視線:潁川徐庶。

他的手指在那四個字下麵劃了一道線。

“徐元直。”

當年徐庶離開劉備到許都,是他曹操用徐母逼來的。

雖然人在許都……

但徐庶發誓不為曹操獻一策。

這些年他一直在潁川隱居,曹操幾番征辟都被他婉拒。

如今他主動來許都參加辯經大會,這意味著什麼?

是觀望多年終於決定投曹?

是受荀彧感召?

還是另有所圖?

曹操看著那個名字,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不是擔心徐庶。

是想起了郭嘉。

當年奉孝也是這樣,孤身一人來到許都,在辯經場上以一己之力駁倒十個太學博士,然後拜入他麾下。

從此成為他最倚重的謀士,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真正信過的人。

如今奉孝已死。

荀彧稱病。

許都城裏的老人越來越少了。

他身邊的人換了又換……

但他知道,能跟他說真話的人,已經沒幾個了。

“系統。”

【在。】

“辯經大會期間,密切監控徐庶的全部動態。

他說的每一句話,見的每一個人,寫的每一個字,都記錄下來。”

【已標記。

是否啟動對漢中使團的攻略路線?

張琪瑛尚未回復宿主的短箋……

但丞相府與漢中使團在辯經大會期間仍有多次公開交集。

明日大會開幕,將是極佳的二次接觸契機。】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華如練,照亮了整個許都。

五百士子,四方使團,三場辯論,一場謀反案。

所有的線都在明天交會,所有的棋都將在同一個棋盤上落子。

他要一次性把人才、女人、敵人、盟友全部攥進手裏。

張琪瑛的小手,也會在明天的某一步棋中,被他攥緊。

他對著月光,低低地說了一句。

“明日開幕。

好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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