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有些恍惚,
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妻子的社交圈。
难道这是妻子在巴黎结识的闺蜜?
可妻子生前性格内向,
极少提及在法国有如此气质出众的挚友。
妇人走到墓前,
并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是微微俯身,
将手中一束洁白的马蹄莲轻轻放在墓碑前。
她的动作优雅而庄重,
修长的手指在花束上停留了片刻,
仿佛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随后,
她直起身,
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姚望和姚婷的身上。
她先是向姚婷微微颔首致意,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随即,
她的目光定格在姚望的脸上。
没等姚望开口询问,
妇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质感,
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姚望先生,
是吗?
你好。”
说着,
她向着姚望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得近乎透明,
在黑色手套的映衬下,
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姚望愣了一下,
出于礼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回应。
当他的掌心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
一股电流般的触感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那是一只怎样柔软的手啊。
即便隔着一层极薄的黑色丝质手套,
姚望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滑腻与光洁。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一个人的手,
而是一团温热的云朵,
或是无骨的流水。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虎口处,
并没有用力,
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勾连。
那是一种极其暧昧的触碰,
短暂,
却足以让人心神荡漾。
姚望的心中猛地一动,
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触觉强行拉扯回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您是?”
叶秋月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收回手,
动作慢得像是在演绎一场无声的电影。
随着手臂的收回,
她那紧身礼服包裹下的胸部微微起伏,
划出一道令人窒息的弧线。
她微微侧过头,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姚望的眼底,
仿佛要看穿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我的名字叫做叶秋月。
”她轻声说道,
每一个字都吐字清晰,
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我的母亲叫做叶雪薇,
她想见你一面。”
“叶雪薇?
……”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
在姚望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塞纳河畔的风声、远处车辆的鸣笛声、甚至女儿姚婷轻微的呼吸声,
全都退潮般远去。
姚望的瞳孔剧烈收缩,
整个人僵在原地,
握着女儿手臂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
捏得姚婷有些吃痛,
但她并未出声,
只是惊讶地看着父亲骤变的脸色。
“叶老师……”姚望喃喃自语,
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名字,
像是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
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紧闭的大门。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的那个夏天。
蝉鸣聒噪,
阳光透过老式教学楼的窗户,
斑驳地洒在木质地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栀子花混合的味道。
一张倾国倾城的东方美女的脸庞,
清晰地浮现在姚望的脑海中。
那是叶雪薇。
她不仅仅是美丽,
更是一种近乎妖冶的存在。
她是姚望大学时期的恩师,
也是他艺术启蒙的引路人。
但在姚望心底最隐秘、最黑暗的角落里,
她占据着一个更为特殊、更为禁忌的位置。
那是姚望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
记忆中的叶雪薇,
总是喜欢穿素色的旗袍,
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她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那是混合了烟草与某种不知名花香的味道。
姚望记得第一次与她发生关系的那个雨夜,
窗外的雷声掩盖了所有的声响,
她在昏暗的灯光下,
用那双修长而冰凉的手指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眼神迷离而危险。
“姚望,
你要记住,
”她当时贴在他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窝,
声音慵懒而沙哑,
“艺术是痛苦的,
而快乐,
是痛苦的解药。”
从那以后,
叶雪薇就成了姚望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也是他灵魂深处最绚烂的烙印。
她教会了他如何去爱,
如何去恨,
如何在绝望中寻找美感。
然而,
那段关系最终因为种种现实原因戛然而止,
叶雪薇远走法国,
从此音讯全无。
姚望娶了现在的妻子,
过上了看似平静幸福的生活,
但他知道,
自己心底的那一角,
始终留给了那个名叫叶雪薇的女人。
如今,
二十年过去了。
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让他既爱又恨的女人,
竟然通过她的女儿,
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而且,
是在他妻子的葬礼上。
姚望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叫叶秋月的妇人,
忽然发现,
她的眉眼间,
竟有着几分叶雪薇年轻时的影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
深邃、神秘,
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与诱惑。
“她……想见我?
”姚望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叶秋月静静地看着他,
似乎在欣赏他此刻失态的模样。
她微微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