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之丘詩羽對於自己的人生從來都沒有不滿過。
她有著聰慧的頭腦,端麗的容貌,傲人的身材。
在經歷過那個真實、幸福又悲傷的夢境之前,她毫無疑問的確定,自己今後的人生,也會一如既往的順利下去。
但是現在的她,產生了遲疑。
時間無法倒退,人生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已成為事實的遺憾只能讓它過去,沒有彌補的機會。
但那份遺憾的心情卻遺留了下來,清晰的印刻在心髒上。
每次想到都會隱隱抽疼。
一些事情也是在做過了,承受過那痛徹心扉的感受之後,才會自責落淚悔不當初。
霞之丘詩羽對夢境中的自己感到痛恨,夢境中的自己,即便是病痛施加在身,面色蒼白瘦到不成樣子的彌留之刻,也沒辦法讓她生出一絲一毫的同情。
甚至在她看來,夢境中的自己在死後仍沒有意識消散,而是化為無形得以在涼宮千裏的身邊旁觀他的生活,也是對於她本人的一種懲罰。
讓她眼睜睜的看著最愛自己的人結束自己的生命卻什麼都做不到。
無力嗎?
自責嗎?
痛苦嗎?
懊悔嗎?
能感受到這些就對了。
那是愛你的人,在失去你的這些時光裏,每天都在體驗的心情。
這些都是當初的你,做出如此沒有愚蠢行徑的你,選擇逃離他身邊的你,該受到的懲罰!
你讓女兒失去了父愛,你讓愛人失去生活的希望,你罪有應得!
霞之丘詩羽隱隱接受到了這樣的信號。
小說家的思維開始發散……
原本內心所湧出的猜想,也在此刻悄然發生改變,由懸疑犯罪的題材,轉變為幻想愛情的領域。
不再認為自己會做那樣的夢境是因為催眠術,而是覺得,那或許是平行世界中,或者前世的某一個輪回中,另一個自己所真實經歷過的事情。
“她”死了,卻追悔莫及,於是運用某種奇妙的力量,穿過次元壁和時空,以夢境的方式提示自己,為自己點明真愛的同時,也希望自己不要做出像“她”那樣,自私又愚蠢的事情。
自十幾分鐘之前,霞之丘詩羽在玻璃窗的這一邊,看到那個人從校園裏生機滿滿的走出來的那一刻。
她的思維和心情,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完全不再受理智的控制了。
她握住了澤村的手,阻止了對方激進的想法,自認為自己仍在保持著冷靜。
卻完全沒有意識到她一開始所想好的,只是想要在遠處看上一眼的想法已經完全不知所蹤。
所取而代之的,就只有被那真實到歷歷在目的夢境人生所裹挾著,確實向前一步的堅定打算。
不要只是在暗處鬼鬼祟祟的看著,而是想要站在明面,更為大大方方的和他接觸。
如果現實中的他真的和夢境中的他相差不大的話,也依舊可以對她一見鍾情的話,那她或許真的可以做些什麼……
這一次絕對不再犯傻,也絕對不會輕言放棄自行離開,要將夢中的遺憾,於現實裏挽回!
“我也是,已經完全搞不懂了……但就算這樣,我們也得稍微冷靜一些。”
霞之丘詩羽彎腰撿起澤村英梨梨落在地面上的帽子。
她輕輕拍掉淡綠色鴨舌帽上的灰塵,動作很穩的替她戴到頭上。
“你什麼意思?”
澤村英梨梨並沒有注意到剛剛短短十幾秒鐘的時間內,面前的霞之丘詩羽,臉上的表情幾度變化。
她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涼宮千裏走進去的那家餐廳,她努力朝著那邊張望,此刻甚至有些後悔沒有在來時的路上買來一個望遠鏡。
雖然夢境中的情況不能放在現實中一概而論……
但因為太過於逼真的緣故,澤村英梨梨還是不由自主的感到了生氣。
畢竟在那樣真實且清晰的記憶加持下,她現在很自然的就將自己代入了涼宮千裏老婆的角色之中。
於是現在的情況也就變為了,老婆逮到了老公和另一個不知道哪里跑出來的女生看似很親密無間在進行約會。
這種無論如何也沒辦法使得人平靜下來的惡劣地步。
僅剩的理智一再告訴她這是現實,你在現實中跟涼宮千裏沒有任何關係,你們兩個甚至不認識……
所以不能衝動。
但就算明白,就算明白……但還是很生氣啊!
所以至少再靠近一些,至少偷偷的潛伏到他們的座位周圍,聽聽他們在說什麼,確認下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好。
“等他們點完餐,餐品已經端上桌他們正式開動的時候我們再進去,那個時候他們的注意力大多會集中在食物上,也就降低了我們被發現的幾率。”
霞之丘詩羽也從街角處探出腦袋。
“……我還以為你要阻止我進去。”
“並不是阻止你,只是覺得我們要選好時機,至少現在我們最好還是不要被他察覺到……
因為眼下不是和他碰面攤牌的最好時機。”
“……恩。”
澤村英梨梨第一次覺得,霞之丘詩羽這個平日裏總是毒舌無比的臭女人,似乎也不是那麼討厭了。
和她站在同一條陣線上時。
雖說很不情願……
但確實不得不承認她所思考的點遠比自己多,會令自己有一種極為安心的感覺。
帽子和口罩也好,暗中觀察的選定地點也好,都是她開口所給出的建議。
和曾經的對頭冤家結成同盟組合之後的感覺,倒也不賴。
餐廳的距離不算遠,能很清楚的看到,涼宮千裏和那個女生剛從前臺那裏點完了餐,現在正一前一後的走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澤村英梨梨稍稍松了口氣……
因為她看到了。
她老公……涼宮千裏和那個女生,並沒有並排坐在一起。
但霞之丘詩羽的臉色,卻是在察覺到某些現象,並仔細的進行琢磨之後,逐漸變得陰沉。
她發現了那個女生走路的姿勢,有著些微的不正常,似乎是身體下側的某些部位有些不適,她在走路時偶爾臉上還會露出痛苦的表情。
被黑絲包裹的大腿慢慢並緊。
霞之丘詩羽自己也是少女,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只是生理期,對方絕不會有這樣的反應。
唯一的解釋也只有那個了吧……
她在夢境中也清楚的體驗過……第一次、以及事後一兩天之內,確實會有那樣的痛楚殘留。
“我們走吧,他們點的菜已經端上桌了。”
澤村英梨梨在招呼之後,急切的朝前走去。
滿腹心事的霞之丘詩羽,一言不發的跟了上去。
兩人走後,小小的烏鴉落在地面,片刻之後,又振動翅膀飛向湛藍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