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斌微微挑眉。
柳晴似乎看懂了他的疑問,轉頭望向演武場對面那片晨霧籠罩的山林,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孟虎在外門造謠說我跟雜役私會——
那個雜役是我表弟。
我娘是凡人,嫁給了我爹之後,生了我和表弟兩個孩子,表弟靈根資質差只能當雜役。
他上個月病死了,孟虎的謠言就是在他死後第三天傳起來的。
我沒法替他解釋,因為一旦讓外門的人知道我跟一個雜役有血緣關係,連我也會被看輕。”
她收回目光看著朱斌,“你把孟虎踩在地上的時候,我站在人群外面。
那天晚上我回屋哭了很久。
不是因為被你踢碎了一角衣料,是因為終於有人替我做了我沒法做的事。”
朱斌安靜地聽完,把三枚凝氣丹收進懷裏。
“扇子我留著。
凝氣丹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不用欠。”
柳晴重新變回了那個慵懶而危險的外門第一女修,雙手抱胸靠在擂臺柱子上,恢復了慣常的神色,“有空來演武場陪我過兩招就行。
你那記迴旋踢,我想再看一次——看清楚為止。”
朱斌笑了一下轉身離開演武場。
走出十幾步之後,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柳晴還靠在擂臺柱子上,陽光落在她的銀髮上,紫眸隔著晨霧看著他,嘴唇無聲地動了幾個字。
他沒有聽清,也沒有追問,只是朝她揮了揮手裏的白玉摺扇,然後大步朝石屋走去。
上午的陽光將整片緩坡曬得暖洋洋的。
朱斌回到石屋剛把墨鋒靠牆角放下,門就被敲響了。
開門一看——蘇婉站在門口,手裏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靈芝小米粥,身後還跟著沈秋蟬。
沈秋蟬今天沒穿雜役服。
她穿了一身淡藍色的布衣,袖口依舊挽到手肘,小麥色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新添的疤痕——不是受傷,是淬體丹藥力淬煉後皮膚經脈擴張留下的紋路,說明她已經徹底穩固了練氣二層。
她的辮子還是用那根褪色的紅繩系著,圓圓的臉蛋上掛著笑,一進門就大大方方地在石凳上坐下了。
“斌哥,劉大胖子讓我給你帶個話——
這幾天執事堂附近清淨得很,上次你讓他盯的那個叫錢飛的,昨天自己去執事堂申請換組了。
劉胖子偷偷跟他嘮了幾句,他話裏的意思是對孟虎心涼了,想找個臺階走人。”
“孟虎那邊還有什麼動靜?”
“孟虎從擂臺上輸給你之後,就沒公開露面過,連食堂都不怎麼去了。
倒是韓松——上次被陳師兄用劍架脖子的那個,前兩天在演武場跟人練劍的時候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孟虎這棵大樹怕是靠不住了’。”
沈秋蟬接過蘇婉遞來的粥呼嚕嚕喝了一大口,“對了,還有件事——雜役院新收了一批弟子,裏面有個叫孫小芸的,練氣一層,昨天剛被劉大胖子分配去打掃演武場。
她說她以前是個大夫,會給人包紮傷口還會配藥,劉胖子就讓她晚上住在柴房隔壁了。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朱斌嗯了一聲,在心裏把這個名字記下了。
雜役院的人脈網正在自動生長——劉大胖子這張情報網裏的節點比一個月前多了三倍不止。
從執事堂的當班弟子到食堂的洗碗雜役,從演武場掃地的到後山采藥的,每一個最不起眼的位置都有人在替他看、替他聽。
“孫小芸以後就歸你帶。”
朱斌對沈秋蟬說:
“她以前是大夫,你跟她多學學包紮和配藥。
下個月給她一枚淬體丹。”
沈秋蟬點了點頭,把剩下半碗粥喝乾淨了。
然後她擦了擦嘴站起來,上下打量了朱斌一眼——
那目光直爽而坦率,帶著獵戶女兒特有的敏銳和對力量的直覺。
“斌哥,你好像又變強了。”
“練氣六層。”
“六層了?!”
沈秋蟬瞪大眼睛,隨即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跟張元的鐵錘有一拼,“你去黑風寨之前不還是五層嗎?
你這突破的速度比雜役院磨豆腐的驢還快——不是,我不是說你是驢——”
蘇婉在旁邊笑得肩膀抖了起來。
朱斌揉了揉被拍得發疼的肩膀,正準備說什麼——石桌面上的白玉摺扇忽然自動展開了。
扇面上一道紫光急速遊走,柳晴的聲音從扇骨中傳了出來,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不安:
“朱斌,你在聽嗎?
剛才執事堂接到內門緊急傳訊——內門選拔提前了。
原定兩個月後,現在提前到下月初五。
理由是宗門老祖出關在即,掌門要趕在老祖出關之前把新一批內門弟子定下來。
另外還有一個消息——本次選拔不再限制修為下限,練氣四層以上皆可報名。
這意味著今年報名的人比往年會多出一倍不止,競爭會非常激烈。”
蘇婉和沈秋蟬都停下了動作看著那把扇子。
柳晴頓了頓,嗓音壓低了幾分,紫符傳音將她細微的喉音都傳了過來:
“最後提醒你一句——孟虎雖然被你打趴了,但他在內門有個遠房表哥叫孟寒,練氣九層巔峰、卡了大半年一直沒築基。
今年內門選拔孟寒也會參加,而且他在報名表親友欄裏把你寫成了‘重點關注對象’。
我勸你在這半個月之內沖到七層——孟寒不是孟虎,他是真正靠苦修一步步從外門爬上去的老手,打法兇狠從不留手。”
傳音結束,扇面上的紫光緩緩暗了下去。
朱斌將扇子合起來放進懷裏,望向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緩坡。
內門選拔提前了。
下月初五。
今天已經是這個月十六,距離下月初五只剩下不到二十天。
名額有限,競爭者翻倍。
六層在報名的弟子中只能排進前四十,離穩拿名額還差得遠。
他必須在不到二十天裏突破練氣七層。
他抬頭看向蘇婉。
蘇婉也在看他——
她知道他在算什麼賬。
她放下粥碗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手指輕輕搭在他手背上,低頭對著扇子剛才亮起的位置開口,語氣平靜而篤定:
“你上次五層沖六層用了不到一天——在枯嶺上打完銅皮就突破了。
這次七層你說怎麼沖,我就配合。
淬體丹夠不夠?
不夠我再去找。”
朱斌翻開手掌,開始在心裏一筆一筆地盤算賬目。
剿匪任務加突破六層後賬戶裏還剩多少修為經驗,凝氣丹三枚、靈芝粥還有兩碗,蘇婉沈秋蟬林若溪都在身邊——
三個人自願發起的雙修遠比跟陌生人的效率更高,雙修效率加成至少有30%的情感融洽增幅。
他飛速地心算著——平均每兩天攢滿一小階段的經驗,二十天後剛好能壓在節點上。
夠緊,但夠用。
“夠了。”
他握住蘇婉的手,“但今晚先不急著沖關。
今晚我們先替銅皮燒點紙——
他送了我一枚洗髓珠一部體修功法,這份人情我得還。”
當晚,朱斌在後山柴房門口的空地上生了三炷香。
香是找劉大胖子討的,最便宜的供香,三枚銅板一把。
他沒燒紙錢——銅皮那種人不信陰德。
他只是把從銅匣裏取出的那張獸皮卷在香火上輕輕過了一遍:不是燒,是告。
告訴那個素未謀面的散修鄭元洲——你的功法我收了,洗髓珠我用了,落日崖底下那個東西將來我去替你撈。
至於銅皮——
他搶了你的銅匣我不謝他,但念在他無意中把功法送到了我手上,這三炷香算我還他的。
香燒完的時候火星在夜色中最後閃了一下就滅了。
他轉身走回石屋,在石床邊坐下。
沈秋蟬已經在屋裏等他了——獵戶女兒坐在石凳上一針一線認真地縫著一只新護腕。
護腕是牛皮做的,內側襯了一層從黑風寨繳來的妖獸軟皮,針腳雖然粗了些但比她剛進雜役院時縫的那件裹胸已經好了太多。
淬體丹給她打通了經脈,修為到了二層巔峰,連手指也比從前穩當了。
見他進屋,蘇婉放下手裏正在清點的靈石帳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不需要問——從枯嶺回來之後,她對朱斌氣息的辨認已經熟得像辨認自己的呼吸。
她只是把帳冊合上放在桌上,然後伸手解開了自己的衣帶。
她的動作沒有猶豫也沒有羞怯,帶著一種比從前更篤定的溫柔,像是在完成一場早就約定好的儀式。
青色外門服滑落在石凳上,中衣散開,月白色的肚兜從肩頭落下,露出底下那片被靈芝和凝氣丹滋養得愈發溫潤的肌膚。
她練氣五層的丹田氣旋在朱斌突破之後,受益於多次雙修的經脈淬煉,此刻也隱隱有了朝六層鬆動的跡象。
今晚她不光是為了幫他沖關——
她自己也快了。
沈秋蟬低頭咬斷線腳,把縫好的護腕放在桌上,然後也站了起來。
她解辮繩的動作還是跟柴房那晚一模一樣——紅繩一松,粗辮散開,黑髮披在肩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圓眼睛看著朱斌,坦然而直率。
朱斌走到石床邊,將兩人一左一右攬入懷中。
蘇婉的體溫偏涼,沈秋蟬的體溫偏燙,兩種溫度貼在他的胸口兩側,像是陰陽合氣訣最原始的兩個面——一陰一陽,一涼一熱。
他沒有急著開始,只是先閉上眼睛感受著懷中兩股不同的靈力頻率——蘇婉的靈力像溪水,綿長而柔韌;
沈秋蟬的靈力像山泉,短促而有力。
陰陽合氣訣在兩人不同的靈力頻率之間自動調整著節奏,將三股氣息逐漸調頻到一個和諧的共振點上。
然後他睜開眼睛低下頭,先吻了沈秋蟬。
獵戶女兒的嘴唇依然帶著常年勞作的微微粗糙,但今晚她的回應比以前更主動——雙手抓住他的衣襟,舌頭笨拙地學著纏繞他的節奏。
她的氣息越來越熱,胸部在他掌心的覆蓋下輕輕跳動,那兩點深褐色的蓓蕾已經硬挺起來,摩擦著他的指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