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斌目送她帶上門離開。
石屋裏安靜下來,他盤膝坐在石床上,揉了揉被布條纏得有些發緊的肩膀,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七天之內他需要突破練氣五層;
需要適應新的靈力量級和爆發節奏;
需要摸清柳晴的符箓功法套路。
而更重要的是——
這次的對手不是孟虎那種莽夫,柳晴做事不靠蠻力靠算計,她的手段更安靜也更致命。
他在心裏將手裏所有資源列了一遍——
最後一枚淬體丹已經給了蘇婉,楚堯的煉器房介紹信是明天的事,趙雪凝在內門可以保他底線、但不會替他出面打架。
真正能依靠的還是他自己的修為、功法和經驗。
先突破練氣五層再說。
第二天天還沒亮,朱斌推開了石屋的門,準備去演武場晨修——
門外擺著兩樣東西。
一柄烏黑無鞘的重劍,三指厚、四尺長、通體墨黑,刃口未開,但整柄劍的重量和氣勢往地上一擱就壓碎了半塊石階。
劍柄上刻著煉器房的鈴印,下麵壓著一張字條。
字跡清瘦如刀:介紹信免了,這柄墨鋒是煉器房三年前打給執法堂的備用劍,重八十二斤,沒收成器是因為當時訂劍的執法長老說太重,楚堯。
另一樣東西是一枚丹藥。
烏金色的丹丸底下壓著另一張字條,蘇婉的字跡:你昨晚從北崖回來袖子上全是靈芝碎屑,那株品相最好的十年靈芝你藏在外衣暗兜裏帶回來了。
我把它換了一枚凝氣丹,市價剛好。
淬體丹是你給我的,這枚也算你的。
朱斌把兩張字條疊在一起揣進懷裏,提起墨鋒。
八十二斤的重劍握在手中,臂骨傳來一陣吃力的壓迫感——
他掂了一下,練氣四層的臂力剛好能揮動,不算輕鬆但勉強流暢。
他單手執劍對著晨霧空劈了兩記——劍鋒劃過之處空氣發出沉沉的悶響,力道和重量都遠非劈柴斧可比。
演武場上已經有十幾個外門弟子在晨練了。
陳玄正獨自在角落練劍,張元抱著鐵錘在邊上打哈欠,趙小荷在遠處跟師妹小五低聲說著什麼。
朱斌走過去的時候,三個人都注意到了他手裏那柄漆黑的重劍——
陳玄的眼睛亮了幾分,張元吹了聲口哨,趙小荷只是掃了一眼劍上的煉器房鈴印,嘴角微微一揚。
“柳晴的事我們知道了。”
趙小荷把最後一份烈陽散遞給朱斌,“昨晚你從內門回來,若溪半夜就敲了我們的門。
這七天——陳玄負責陪你喂招,劍法、步伐、對練他全包;
張元認識幾個跟柳晴同期的老弟子,去幫你把她的底細全摸出來;
我這邊符箓和藥草你只管開口,七天不限量。”
“還有一件事。”
陳玄把劍往地上一插,抬起眼來壓低聲音,“柳晴那個叔父柳遠山是執法長老,擂臺上不能用陰招但也攔不住她下狠手。
你最好在這七天之內突破練氣五層——四層對七層差距太大,五層對七層至少能打。”
朱斌將墨鋒往地上一頓,玄鐵劍柄撞在演武場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七天。”
接下來幾天的節奏緊湊而明確。
清晨,陳玄在演武場陪他對練——陳玄的劍法在外門算得上中上。
雖然修為只比他高一層,但出劍穩准狠,基本功極其扎實。
第一天朱斌用墨鋒只能接他三十劍便手臂酸軟——八十二斤的重劍對尚未突破的練氣四層來說負荷太大;
第二天能接五十劍;
第三天兩人拆了七十多劍,結束之後,他的虎口磨出了一層新繭。
中午是情報整理的時間。
張元靠著洗碗的便利在食堂蹲了兩天,搜集了大量關於柳晴過往戰鬥的情報。
她的符箓在曆場對戰中大多用紫雷符壓制對手走位,同時配合“風隱步”——一種短距離爆發身法——從側後切入然後用白玉摺扇點穴。
摺扇不是法器倒也勝似法器——扇骨裹靈力能輕易穿透護體真氣,一旦封住膻中、合穀兩穴,對手便靈力滯澀、不戰自敗。
她的戰鬥習慣是先符後扇、先左右虛晃兩擊再點穴。
破綻有三處:風隱步直線爆發快但變向幅度固定;
紫雷符蓄力半息不能移動;
點穴時扇子必探向膻中或合穀——
這就是朱斌要等的。
傍晚,林若溪會準時端來食盒。
食盒裏每天都有靈芝小米粥——
她自己去北崖崖壁上把剩下的幾株十年靈芝全采了回來,一株磨粉混進粥裏,一株切片兌進藥湯,最後一株磨成細末給蘇婉配著補氣散一起熬。
他把淬體丹給了蘇婉給了沈秋蟬,靈芝給了林若溪——然後所有人又把它們變成了丹藥、法器、情報、陪練和每晚都不遲到的一碗熱粥。
深夜,朱斌獨自在後山柴房打坐衝擊瓶頸。
凝氣丹的藥力在丹田中緩緩化開,每一輪周天運轉都推著靈力朝練氣五層的壁壘撞去。
五百五十、五百八十、六百一十、六百五十……第六天晚上,柴房。
一輪皓月懸在頭頂,松濤如潮。
朱斌盤膝坐在柴房外的空地上,將最後一縷凝氣丹藥力全部化入丹田。
經脈中的靈力在這一刻沸騰起來——四百多天積累的經驗值、凝氣丹的藥力、十餘次雙修打下的靈力純度增幅、以及陰陽合氣訣日夜運轉的淬煉……
所有積累彙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轟然撞向那道無形的壁壘。
“轟——”
丹田中發出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悶雷。
【突破!
當前修為:練氣五層!】
【探查之眼已解鎖。】
【靈力外放已解鎖——可將靈力凝聚於體外形成護體甲、或附加於法器表面延長攻擊範圍。】
【下一階段目標:練氣七層。
解鎖新功能:雙修領域——在領域範圍內雙修效率提升30%.】
朱斌睜開眼睛,月光下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探查之眼啟動後的特徵。
原本昏暗的林間在他眼中變得明亮而清晰,每一棵樹、每一片葉、每一縷縈繞在草木間的靈氣都纖毫畢現。
他甚至能看到遠處松樹幹上螞蟻爬行的路徑,能感受到地下三尺深處樹根吸水時輕微的靈氣波動。
他握了握拳——練氣四層到五層的提升不只是靈力總量的增長,而是質的飛躍。
靈力從“液態”變成了更凝練的“膠態”,同樣的經脈容量能容納更多的靈力,爆發的瞬間輸出也比四層高了一大截。
他將靈力注入墨鋒——八十二斤的重劍這一回穩穩當當,劍身雖然無鋒但整柄劍都在低鳴。
他揮出一劍,重劍劃過一道烏光,將三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攔腰劈斷,斷口平整如削。
四層的時候揮墨鋒像扛一根鐵柱,五層時它終於成了一件兵器。
第七天清晨。
演武場。
柳晴已經站在擂臺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銀灰色練功服,銀白色長髮依舊用一根紫綢帶松松束在腦後,晨光將她周身勾勒出一層淡銀色的光影。
擂臺周圍人頭攢動——幾乎所有外門弟子都來了,比月初執事堂排隊領丹藥的人還多。
楚堯站在人群後方靠近丹房巷口的位置,雙手負後沒有說話。
柳晴看著朱斌走上擂臺。
她的目光在他手中的墨鋒上停了一下,然後掃過他的肩膀——
那道被玄水蟒留下的傷口已經徹底癒合了,練氣五層的體魄在她眼中不難辨別。
“六天半之內突破練氣五層。”
她把玩著白玉摺扇,聲音不大卻能讓半場的人聽見,“朱斌,我越來越不想傷你了。”
“那你可以認輸。”朱斌說。
擂臺下響起一片壓抑的笑聲。
柳晴沒有笑。
她的摺扇唰地展開,白玉扇面上浮現出一片淡紫色的符文,晨光穿透扇面映在她臉上,將她那雙紫色眸子襯得分外妖豔。
“裁判是內門執事弟子——你自己點了楚堯。
他在這裏最好。”
她將扇子往下一壓,指向擂臺邊站著的楚堯,“這場打完之後,不管誰輸誰贏,外門的人都知道是怎麼贏的、怎麼輸的。”
楚堯微微點了下頭,聲調平穩:
“外門擂臺規則:不准傷人性命,不准使用超出練氣期的法器符箓,一方認輸或被打下擂臺即告負。
開始。”
他話音剛落,柳晴已經動了。
不是試探——起手便是紫雷符。
一道紫色電光從她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炸成三道分叉,封死了朱斌正前方和左右兩側的走位。
紫雷符蓄力極快,比他之前觀察的還要快上半分——
這說明柳晴在之前的戰鬥中一直在藏拙,她真正的實力至少是練氣七層巔峰,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八層的門檻。
朱斌沒有躲。
清風步法往斜前方切出小半步,墨鋒橫在身前運轉靈力外放——一道淡金色的護體靈光從劍身上擴散開來,覆蓋了上半身的要害位置。
紫雷擊中護體靈光的瞬間炸開一蓬刺目的紫光,電弧順著墨鋒的劍身往下淌,在他腳邊濺起幾朵青煙。
他手臂微微發麻——練氣五層的靈力外放還不足以完美防禦七層巔峰的雷符,但足夠卸掉大半衝擊。
台下響起一陣驚呼。
靈力外放是練氣五層的標誌——孟虎是練氣六層,他輸的時候朱斌還只有四層。
而現在站在擂臺上的新進五層弟子,用一柄重劍硬碰了外門第一女修的紫雷符。
柳晴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
她不等第一波雷光散盡,風隱步已經全力施展——
她的身形在晨光中拉成一道銀灰色的殘影,從左前方斜切到朱斌身後,摺扇唰地張開,扇骨裹著紫色靈力直點朱斌後心膻中穴。
風隱步直線爆發極快——
但變向軌跡正如張元打探來的情報,有一個固定的弧線。
朱斌沒有回頭。
他的探查之眼已經在這一刻鎖定了柳晴身上靈力的流轉軌跡——
她足底的靈力流動方向、扇骨上不斷變強的那一線紫光、以及她呼吸之間靈力在膻中與合穀兩穴之間短暫的中斷點。
他逆轉身位將墨鋒往後斜插過去——
他不在正面格擋,因為扇子太短。
他欺負的就是摺扇比重劍短得多——劍首擦過扇骨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柳晴的第一次點穴被他在盲視野中撞偏了三寸,扇端堪堪從他後心側面的布衣上劃過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柳晴咦了一聲退後兩步,紫眸裏第一次出現了認真。
她不再用虛招——兩張紫雷符同時出手封死朱斌的上路和下路,風隱步比剛才更快,摺扇在她手中翻了一圈變握為反手,扇骨尖端對準了他的合穀穴。
但她留了一手。
她躍至半空時左腳踩在擂臺石燈上借力反蹬,右手虛晃扇子攻他下盤,真正的殺招是左手暗扣的一枚冰針符——對著他後頸督脈。
督脈一但被封,靈力上不去大腦就會眩暈倒地。
這一招是她在歷次擂臺上從未用過的新路子,連張元從她那批同期老弟子口中都沒打探到過。
但探查之眼在這一刻將她體內靈力流動的方向全部暴露給了朱斌——右手的扇子靈力虛浮是佯攻,左手指尖有一股極細的寒流正在急劇凝結——
那張冰針符。
朱斌沒有去格擋她的扇子。
他將全部靈力灌注到雙腿,清風步法與靈力外放同時展開——
身體在冰針離手的瞬間做了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不是往外躲,而是把墨鋒插在地上,整個人從重劍上翻了過去,一條腿在空中劃出一道金弧狠狠掃向柳晴的腰。
這是前世記憶裏的一記迴旋踢,在這個仙俠世界裏沒有任何弟子見過。
柳晴的雙眸瞬間放大。
她的摺扇還在前面,冰針已經離手打空了,身體因雙手交替變招正側對著半空那一腿的軌跡——靈力全部集中在攻擊端,身體防禦為零。
朱斌的腳背結結實實掃在她腰上,靈力外放的金光與她的護體靈力撞在一起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柳晴整個人橫飛出去,身體在擂臺上滾了一圈才撐地彈起,一頭銀髮散開了幾縷,嘴唇微微發白。
台下鴉雀無聲。
柳晴半跪在地擦了把嘴角,低頭看了看自己腰側被那一腳踢碎的一角銀灰衣料,紫眸裏翻湧著複雜的光芒。
然後她站起來,將摺扇輕輕合上插回腰間。
“不打了。”她說。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拍了拍衣上灰塵,轉身一步步走到朱斌面前,當著他的面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柄從不離身的白玉摺扇在掌中轉了半圈,然後被她橫放在朱斌按劍的那只手上。
“這把扇子跟了我三年,從練氣四層打到練氣七層。”
她抬起眼睛看著朱斌,紫眸裏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傲氣與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坦然的、不加掩飾的欣賞,“外門這片地方是你的了。
但扇子是借你的——哪天我有本事打贏你,還要回來拿。”
她鬆開手退後兩步,朝楚堯那邊抬了抬下巴:
“楚師兄,我認輸。”
楚堯沒有說話,提起筆在冊子上寫了幾個字。
擂臺下炸開了鍋。
兩百多個外門弟子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作響,有人喊朱斌的名字、有人吹口哨、有人只是張著嘴還沒反應過來——
從孟虎到柳晴,兩場擂臺,一個半月不到,這個雜役出身的人硬生生把一個從未有過先例的新人做到了整個外門沒有任何一個人做到過的事。
而站在擂臺上那個當事人只是把白玉摺扇揣進懷裏,彎腰拔起插在地上的墨鋒,環視台下一圈——目光掃過柳晴散著的銀髮時在她腰側被踢碎的那一角銀灰衣料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走下擂臺,穿過人群,走向石屋。
蘇婉跟在他身後,陳玄、張元、趙小荷、林若溪、小五、甚至還有幾個剛在人群裏猶豫了半天終於跟上去的年輕外門弟子——
他的勢力在今天之前還只是一個六人小隊加一個雜役院消息源加一個內門暗線;
而在楚堯筆錄、全堂弟子目睹、柳晴親口認輸之後,他的名字已經從一個雜役成了一句可以被整個外門傳誦的訊號。
石屋裏朱斌把墨鋒靠在牆角,從懷裏摸出柳晴那把白玉摺扇展開看了看。
扇面上還留著她紫色符文的殘香,一股淡而冷的梅花氣息。
他合上扇子放在床邊,然後在石床上盤膝坐下打開了系統面板。
【任務完成:七日決鬥——擊敗柳晴。
獎勵修為經驗+500.當前修為經驗:練氣五層(550/1000)。
額外獎勵:探查之眼升級——戰鬥探查模式已解鎖(可即時查看對手靈力流轉軌跡)。
法器獎勵:縛靈索(玄階下品,可短暫束縛築基以下對手靈力,持續三息,冷卻十二時辰)。】
練氣五層過半。
距離七層還差一千四百五十點。
但他現在手裏的牌跟一個月前已經完全不同了——外門勢力、內門盟友、雜役院人脈網、楚堯的丹藥資源通道,還有一把剛從對手手裏接過來的白玉摺扇。
他把縛靈索放進腰包,重新閉上眼睛運轉青雲煉氣訣。
明天,他要在執事堂任務牆上挑一個真正的高階任務——不是采藥不是巡邏,而是能讓他攢夠經驗、突破六層的高階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