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沒亮透,朱斌被一陣敲門聲叫醒了。
蘇婉從他懷裏抬起頭,迷糊地揉了揉眼睛,隨即意識到自己昨晚睡在了他的石屋裏。
她慌慌張張地四處找衣服,嘴裏嘟囔著“完了完了”,然後才發現敲門聲是從隔壁林若溪的屋子那邊傳來的——有人在找林若溪。
朱斌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趙小荷。
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俐落的練功服,長髮紮成高馬尾,額角沁著一層薄汗,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她先往屋裏瞥了一眼——看到石床上正慌忙系衣帶的蘇婉,眉毛輕輕挑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若溪不在嗎?”
趙小荷收回目光,恢復了正常神色,“我剛敲了她的門,沒人應。”
朱斌搖頭:
“她昨晚沒回來?”
“我去食堂打早飯的時候問過管食堂的孫嬸,她說若溪昨天傍晚領了任務就出去了,一直沒回來領晚飯。”
趙小荷的眉頭皺了起來,“若溪平時從不誤飯點。”
朱斌把外衣往身上一套:
“她領的什麼任務?”
“采藥。
後山北崖那片斷崖上長著幾株十年份的靈芝,任務牆上的要求是採集三株,貢獻點八十。
難度不高,一般都是練氣三四層的弟子去。”
趙小荷頓了一下,“但北崖那片地方最近不太平——前幾天有人說在崖下發現了妖獸活動的痕跡,我看過任務更新,今天的靈芝採集任務已經被撤掉了。”
朱斌心裏咯噔一下。
林若溪昨晚來找他的時候,確實說過接到了任務,但他當時正忙著研究勢力面板的事情,沒追問細節。
如果她昨天傍晚就去了北崖,那到現在已經一整夜了——一個練氣四層的女弟子,獨自在可能有妖獸出沒的斷崖上待了一整夜,這意味著什麼,他不敢往下想。
“叫上陳玄和張元,去執事堂門口集合。”
朱斌系緊腰帶,將那把舊斧子別在腰間,“我先去北崖方向找,你們去執事堂登記搜救——外門有失蹤弟子的應急預案,執事堂必須派人手。”
“好。”
趙小荷轉身就跑,馬尾在空中甩出一個俐落的弧度。
蘇婉從石屋裏跟出來,已經穿好了外門弟子服:
“我跟你一起去北崖。”
“你昨天剛吸收了補氣湯的藥力,丹田還不穩——”
“那枚淬體丹是你給我的。”
蘇婉打斷了他,眼神平靜地說:
“林若溪是你的人,也就是我的人。
別跟我爭。”
朱斌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沿著後山往北崖方向快速前進。
晨霧還沒散盡,林間濕冷的氣息混著松針和泥土的味道灌進肺裏,腳下的落葉被踩得簌簌作響。
朱斌一邊趕路一邊在心裏盤算——妖獸痕跡、斷崖、十年份靈芝……靈芝本身就吸引妖獸,低階妖獸大多以靈氣充裕的靈草為食。
如果崖上有妖獸盤踞,林若溪大概率是被困在了某個地方,而不是被妖獸正面撞上。
她雖然冒失,但畢竟練氣四層,手裏的基礎符箓也能撐一會兒。
問題是——她被控在哪里?
“朱斌,你看!”
蘇婉忽然指著前方地面上的一道痕跡。
那是斷崖腳下的碎石灘,地面上散落著幾塊被砸碎的石板,石板邊緣有新鮮的斷裂痕跡,像是從高處墜落重物砸出來的。
碎石之間夾著一小片青色的布料——跟林若溪外門弟子服的布料一模一樣。
朱斌蹲下來撿起布片,捏在手裏翻看了一下。
布片邊緣不齊,是被石棱撕裂的,上面還沾著幾點淡褐色的痕跡——幹了沒多久的血。
“血不多,應該是擦傷。”
他站起來,順著碎石掉落的方向往上看——斷崖高約二十丈,崖壁上長著幾叢矮松和不知名的藤蔓,半空中有一道黑色裂縫,是一個天然岩洞的入口。
十年份的靈芝通常長在陰濕的岩壁上,那個岩洞是最可能的地方。
“她應該在洞裏。
從旁邊的緩坡繞上去。”朱斌說。
兩人沿著崖壁側面的斜坡往上攀爬。
清風步法在這種地方發揮了最大的作用——
朱斌在前面開路,遇到陡峭的地方一把將蘇婉拉上來。
快到岩洞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示意蘇婉壓低聲音。
洞口有妖獸的味道。
一股腥膻的、帶著腐肉氣息的熱風從洞中吹出來,混著隱約的嘶嘶聲——讓人想起蛇或者蜥蜴之類的冷血爬行妖獸。
朱斌握緊了斧柄,靈力緩緩注入斧刃,金色的微光在晨霧中閃了閃。
蘇婉從腰包裏摸出三張淡紅色的符箓夾在指間,做好準備。
兩人貼著石壁挪進了洞口。
洞內光線極暗,只有洞口漏進來的一點晨光照亮了前幾丈的地面。
朱斌的眼睛適應了幾息才勉強看清——洞道不深,往裏七八丈就是一個較大的溶洞空間,地面上散落著乾草、碎石和幾片靈芝碎屑。
那幾株十年份靈芝就長在最深處的石壁上,已經有被人採摘過的痕跡——采了兩株,第三株還在,旁邊靠牆的位置,林若溪正蜷縮在角落裏。
她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右腿褲子被撕破一塊,小腿外側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劃傷。
她的左手緊緊攥著采下來的兩株靈芝,右手捏著一張已經激發了一半的防禦符箓,符紙上的靈光已經極淡——說明這張符在她手裏撐了至少幾個時辰,靈力快耗盡了。
而在她面前不到三丈的地方,正盤著一條通體漆黑的妖獸。
那東西身子足有磨盤粗,盤起來占了小半個溶洞,渾身覆蓋著一層光滑黏膩的黑鱗,頭頂長著三根短角,兩只豎瞳在黑暗中泛著幽綠色的冷光。
三階初期妖獸——玄水蟒!
朱斌的瞳孔縮了一下。
玄水蟒,實力約等於練氣七層。
比雪翎雕低一階多,但它不是飛行妖獸,它佔據狹窄洞窟的地利遠比開闊地帶更難對付。
這東西顯然盯上了林若溪——準確地說,盯上了她手裏的靈芝。
它沒有急著攻擊,是因為那張防禦符還在起效,但也撐不了多久了。
“玄水蟒……”
蘇婉的聲音微顫,“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北崖?
這裏不是二級警戒區!”
朱斌沒有回答。
他注意到玄水蟒的腹部微微鼓起,鱗片上黏著幾片樹葉和泥土——它剛進食不久,可能是崖下的某只小妖獸。
剛進食的蟒蛇行動會遲緩一些,這是唯一的機會。
“你從左邊繞過去把她帶出來。
符箓別省,全扔它頭上。”
朱斌低聲說,同時將全部靈力灌注到斧刃上。
蘇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你一個人能行嗎”——
她聽出來了。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已經算好了。
就像在圍獵場上他讓她往溝裏跑的那次一樣。
她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往左側移動。
就在此時,玄水蟒注意到了洞口的動靜,豎瞳猛地轉過來。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盤踞的身體開始緩緩展開——
那意味著它要進攻了。
朱斌沒有再給它展開的時間。
清風步法全力爆發,他整個人化為一道灰影,一斧子朝蟒蛇頭部劈去。
練氣四層的靈力全都灌注在這一斧中,斧刃上的金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
玄水蟒的反應極快——頭猛地一縮,斧刃擦著它的鼻尖砍下去,劈在蛇頸側面的鱗甲上。
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斧頭砍進了一塊千年老木。
斧刃被數片油黑的反震力彈退一步,只崩飛了那幾片黑鱗,鱗下滲出墨綠色的黏液——那是它的血。
受傷吃痛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蟒身猛地一甩,粗壯的蛇尾帶著腥風橫掃過來,撞在洞壁上,砸下大片碎石。
朱斌往側面閃避的瞬間被一塊飛石剮過肩胛骨,皮膚火辣辣地痛,但他沒有停頓。
與此同時,蘇婉已經摸到了林若溪身邊。
她三張符箓一起扔——兩張爆裂符精准投中玄水蟒眼睛附近炸開兩團火光,蟒蛇痛嘶著甩動頭顱;
第三張是輕身符,拍在林若溪自己身上,將她整個人拽起來扛到肩上。
“朱斌——!”
蘇婉扛著林若溪往洞口跑。
朱斌沒有戀戰。
他虛劈一斧逼退玄水蟒的又一次蛇頭俯衝,腳下清風步法一轉,跟著蘇婉朝洞口急退。
玄水蟒追了幾丈,在洞口停住了——外面天光已亮。
這種黑鱗蟒不喜歡強光。
三人一路奔下斷崖,在崖底的碎石灘上停下來。
蘇婉把林若溪平放在地上,從腰裏摸出瓷瓶倒了兩粒回春散塞進她嘴裏。
丹藥入口即化,靈光在她體表流轉了幾下,慘白的臉色終於浮起一絲血色。
林若溪咳了幾聲睜開眼睛。
她第一眼看見的是蘇婉,第二眼看見的是一身灰土、肩上還流著血的朱斌。
她張了張嘴,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有妖獸……我只是想多采一株靈芝給你換淬體丹……你說過淬體丹只有一枚了……我想著你幫了我那麼多……”
她越說越亂,聲音碎成了哭腔,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把衣襟浸濕了一大片。
朱斌蹲下來,左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拍了一記。
力道不重卻夠脆——像平時她磕到門檻時他的表情。
“以後接任務之前先告訴我。”
他站起來,把斧子往腰後一別,“靈芝呢?”
林若溪愣了一下,從懷裏掏出那兩株被她攥得變形的靈芝遞過來。
朱斌接過去看了看——品相雖然受損了些,但十年的藥力還在,交任務夠用了。
“回外門。”